《(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30、关东大赛第一天的二三小事（3） 同上

　　大石总算是姗姗来迟，在第二场比赛正式开始的当口，搔着后脑勺，颇为腼腆地与布美与野川雪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急匆匆地走下台阶，朝青学的的同伴们走去。
　　“大石副队长！”如果说，手冢国光是富士山上的万年冰雪，美丽，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那么，大石秀一郎便是山脚下的八重樱，温暖，而平易敬人。失去了手冢国光的球队，将会是一盘散沙，失去了大石秀一郎的球队，将会死气沉沉。所以，大石的到来，着实令人欢欣鼓舞。候补队员们随意却不失尊敬地与他打着招呼，并自动为他让开了去路。
　　不二周助总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首战旗开得胜的喜悦中时，他却早已发现了大石，并在大石挤到他身旁，脚步刚站稳的当口，便与大石打起了趣：“真是糟糕呢，大石。英二与桃城首次合作便默契十足，将冰帝那对颇具实力的搭档打得落花流水，虽然开头有些不尽如人意，过程也颇为跌宕起伏，但结果却是大快人心。英二和桃城自是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另一方面，也让我们领略了这对新搭档无限的可能性。所以，我在想，大石，如果下次比赛之前，你再这样冒冒失失地弄伤手腕的话，英二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的。呐，到时你要怎么办呢？难不成去跟手冢争单打一号吗？”
　　大石一时无言以对，除了太阳穴上流下两滴冷汗，额头挂上几条黑线，他着实对不二周助不带恶意的黑色幽默毫无对策。面对着不二周助如面具一般平易敬人，却隐隐透着些许责怪的笑容，大石沉吟半晌，最后唯一的应对方式还是如往常一样的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个，野川同学来了，跟冬木同学一起，就在看台顶端的座位那里，你要不要去陪陪她。反正你是单打二号，要轮到你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本是一句戏言，带点调侃，透着戏谑，大石说出来也不过是为解一时之尴尬，哪知集体荣誉感极强的不二周助不但没有立刻回绝，反而在思量片刻后，顺水推舟，欣然应允。然后，在周遭同伴全神贯注于比赛的时候，不慌不忙挤出人群，徒留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大石呆立当场，瞠目结舌。比赛正如火如荼，正选候补都如临大敌，偏他这个副队长毫无建树，还教唆队员自由散漫，手冢知道了决计不会轻饶了他，至于不二，铁定会以受害者自居而置身事外。每次与不二周助“较量”，都会让大石秀一郎深刻地认识到，他姓大石着实是天意使然，因为这一次，他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相较于大石的愁眉苦脸，不二周助却是满面春风。他一身普通的蓝白运动服，却犹如一位盛装的贵公子，步履从容，笑容优雅，在无数少女含羞带怯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引得野川雪的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周助。”野川雪低低呢喃。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径直向她走来的不二周助，手足有些无措，神情却充满了期待。她一定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是多么的复杂，爱慕，迷离，疑惑，紧张……，复杂得叫一旁的布美胆战心惊。
　　布美承认，不二周助确实与众不同。先不说他风姿绰约，气度华贵，单一份从容淡定，遗世而独立的笑容，就足以让他鹤立鸡群。他就像是一坛珍藏了百年的佳酿，只一缕香气，便足以令人微熏。看着逐渐靠近的不二周助，布美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灵魂早已过了做梦的年龄，否则难保她也会如野川雪一般，沉醉在不二周助那双如地中海一般动人的眼睛里，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布美双臂环胸，俯瞰着球场上你来我往，堪称精彩的比赛，心思却是飘到了九霄云外，哪料到身旁的野川雪又摆了一回乌龙。大概是情不自禁，脚步下意识地朝着不二周助的方向移动，完全将前方的台阶视若无物，于是，才刚走了几步，便一脚踩空，顺势跌了下去。
　　熟悉的情景似乎又要上演，布美依旧反应不及，毫厘之差，没能拉住野川雪的衣服。好在此刻的不二周助离看台顶端也就三、四步的距离，野川雪的失足跌落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投怀送抱，所以，即便是在仓促之间，也不见他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略微展开双臂，带着点宠溺纵容，又莫可奈何的笑，在野川雪撞入他怀中的一刹那，收拢双臂，紧紧地楼住了她。
　　野川雪的“失足”，是无意，或是有心，布美不想去探究，但此举似乎极大地满足了不二周助作为男性的虚荣心，这一点从他嘴角提升了少许的弧度，及微微睁开的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得意便不难猜测。
　　看着于千百人的环视之中亦不忘亲亲我我，你侬我侬，甚至三、四步的距离也走得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布美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十四五岁少年少女的爱情，张扬，疯狂，一往无前，因为不谙世事，所以有些离径叛道，因为喜欢炫耀，所以时常旁若无人。但这样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对电影中那些赚人眼泪的烂俗桥段的憧憬，憧憬着王子单膝跪下，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瞬间，那犹如蒸馏水一般，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瞬间，那看似感人肺腑，其实直把肉麻当有趣，直叫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瞬间。这不是爱情，远在亚当和夏娃被毒蛇蒙骗吃下禁果，而被赶出伊甸园的那刻起，爱情就与阴谋诡计扯上了关系。所以，这不是爱情，这只是对爱情的憧憬！
　　布美不介意被椋在一边，却无法忽视周遭那些小女生投注过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甚至是憎恨的眼神。于是，她被逼无奈只得当了回电灯泡，不解风情地走上前去，拍了拍犹如小鸟依人般缩在不二周助怀中，满脸含羞带怯的野川雪的肩膀，眯起眼睛，笑容满面，道：“小雪，我饿了。你说过要请我吃早餐的，所以，快去给我买，我要吃肉松饭团，两个，还要热的红茶。”
　　布美这一拍不轻不重，声音也是不缓不急，却恰倒好处地提醒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两人。野川雪自是满脸尴尬，一把推开了不二周助，然后捂着脸飞奔而去，倒是不二周助依旧镇定自若，看着野川雪的背影，满脸无奈，直到野川雪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才转过头来，带上如面具一般的笑容，对布美说：“冬木同学，你有什么话跟我说，现在可以说了。”
　　布美闻言，眉毛一挑，总算明白不二周助“天才”的称号也并非全是浪得虚名，于是，也不跟他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道：“不二学长，交往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这个旁人似乎无权过问，但正因为交往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亲亲我我，你侬我侬自然也应该放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在光天化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着实太过明目张胆，引人非议是小，引人嫉恨是大呀。”
　　“别人的心思如何，我不想猜，也管不着。但我自己的心情，我自己明了，小雪的心情，我也会顾及。至于其他那些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都不懂的眼光，我不想去介意，也懒得去介意。”不二周助双手插在裤兜里，俯瞰着前方的球场，一派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可字里行间的嘲讽和鄙夷却让布美倍感无奈。
　　皱起眉头思量片刻，布美道：“他人的眼光自是不用在意，但那些眼光背后的意图却值得深思。小雪在学校受人欺负，你是亲眼所见，但学校之外也有人找过她麻烦，你应该不知道。幸好，阴差阳错，我当了她的挡箭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站在她好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旁若无人，特别是在学校里，还有这种满是小女生的球场里。须知，不二学长你是天才，也是万人迷，小雪站在你的身旁已是倍感压力，再要去应付那些个一相情愿，却又层出不穷的‘情敌’，难保有一天她会被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挎。”
　　“那你要我如何呢？”不二周助睁开蓝眼，转过头来，一脸平静，但眼底的不耐烦却叫布美直想乱叹一口气。气是叹出来了，但一时之间，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左思右想好半晌，布美才道：“其实，你们交往，你们亲密，与其他人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有句话说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雪的交往对象是你，单单这个理由，就足以令你的粉丝们嫉妒得发狂，进而让小雪备受煎熬。女人的嫉妒有时就如同洪水猛兽，围追堵截只能解一时之危，因势利导才是长久之计。”
　　布美的话音刚落，就见不二周助低下头轻轻一笑，抬起头来时，又是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是语气说不出的冷冽，道：“何谓因势利导？难道要我疏远小雪，假装对小雪不管不顾，不理不睬，然后与那帮没有思想的小女生谈笑风生，以此来换得小雪的安宁？的确，这样的话，小雪可以得到安宁，但却会很难过。因为比起被不相干的人刁难欺负，情人刻意的疏远背叛更叫人痛不欲生。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这种向愚蠢妥协，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不屑做，也不愿做。”
　　不二周助的一番说辞听上去声声入耳，让布美怔愣当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从他的字里行间，布美可以看出，他其实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可年轻的心太过桀骜不逊，天才的光环助长了他的傲慢自负，高人一等的智商情商更使他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于是，自身的叛逆、不羁，对世俗的不屑、嘲讽，一股脑地借着野川雪这个导火索显现了出来。
　　设身处地的想想，换做是她，在不二周助这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年纪，想法做法也绝对成熟不到哪里去。时间真的是一条又长又深的鸿沟，再本领非凡的人，只要是个人，便无法一跃而过，只能用痛苦和挫折在这条鸿沟之上慢慢地架起一座桥，然后跌打滚爬着过去。
　　布美感叹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将自己的经验教训以一种自以为善意的方式，一相情愿地施加到了对方的身上，勉强对方接受，勉强对方认同，却忘记了“己所不欲，勿施与人”的道理。
　　“抱歉，不二学长。我太心急小雪，却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布美忽然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将未尽的言语说个明白彻底，还是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三缄其口，让一切顺其自然。
　　就在此时，不二周助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在这人声鼎沸的球场之中，有些模糊，有些飘忽，显得特别的不真实。“小雪，她很好。温柔贤淑，聪明善良，既俏皮可爱，又楚楚动人，她懂得体贴，她知道宽容，她几乎具备了一个女性应有的所有优良品质。这样的她，如同山中的涓涓细流，美丽，清澈，在不经意间便流进了我的心海里，让我魂牵梦萦。虽然，我们这个年纪，喜欢这种感觉很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就像我姐姐说的，人生的路实在太长，迷惑又充天斥地，少年情侣老来伴的事情几乎是凤毛麟角。可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去顾虑那么许多，今朝有酒今朝醉，与其怕着怕那，不如及时地怜取眼前人。我不敢跟你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永远喜欢着小雪，我只能跟你保证，我会好好地珍惜她，保护她，不让她流泪，不让她伤心。而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爱她。如此而已。”
　　不二周助的视线停留在下方的球场之中，定定的，似乎没有焦距，他那张十几年如一日的面具，将他的心思掩饰得天衣无缝，即便明察秋毫如布美，此刻也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丝毫的情绪，只能从他还未过变声期的声音之中，听出些许的坚决与感慨。
　　布美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去打破萦绕在不二周助周身的寂寞，那种即便身处万千喧嚣之中也似乎挥之不去的寂寞。叹息一声，布美说：“上帝创造了七情六欲，人类却把它变成了色情和暴力。可见，人类的感性远远大于理性，特别是十四五岁，更是一个没有理性可言的年纪。你的话，我可以理解，但理解的同时，也感到很吃惊。你似乎把这个这个两极稍扁，中间略鼓的星球当成了只有你与野川雪两个人的伊甸园。可事实是，一个人，只要生活在人群之中，就不得不与无数的人牵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句话说得好，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可见有时候，人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麻烦自然层出不穷的，应对之策当然也并非单一，要保护一个人，珍惜一个人，方法有很多，不二学长，你却为何要选择最偏激的一种呢？”
　　“你这是在跟我摆事实，讲道理吗？”不二周助转过头来，笑容依旧，里面却似乎多了某些东西，某些鲜活的，真实的东西，好象是感慨，似乎是戏谑，道：“小雪有你这个罗嗦又喜欢瞎操心的朋友，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啊。”
　　不二周助这一笑如同昙花一现，只是刹那芳华，转瞬即逝，但布美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布美忽然意识到，不二周助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青涩，迷茫，张狂不羁，但同时，他又不单只是个普通的十四五岁少年，他聪慧，热情，善于思考。他与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不同，他的天才一称并非徒有其名，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寂寞，如同还未破茧而出的凤尾蝶，忍受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却又渴望着同伴的陪伴。于是，他努力地伪装自己，甚至不惜带上无害的面具，与周遭的平庸之辈打成一片，可心高气傲如他，却又忍不住对此嘲讽鄙夷。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不二周助，复杂的，矛盾的，却也是无比寂寞的。而小雪，这样一个对他百依百顺，却又时不时地展现一点小性格的女性，无疑是抚慰他寂寞的灵丹妙药。他不爱小雪，这一点是肯定的，甚至喜欢或许也只有零星半点，小雪恐怕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以一种称得上是意外的方式，引起了他的兴趣。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一点恐怕天才如不而周助也没有发觉吧。可是，小雪觉察到了，所以，患得患失，惶惶而不可终日。感叹着女性的第六感果然是不容小觑，布美无奈一笑，打趣道：“怎么可能呢，不二学长。你要知道，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偏偏少数都要服从多数，说白了，这世上的事情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你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道理，我又怎么可能说得出道理呢？我只是在跟你谈天说地呀。”
　　布美满脸委屈，两手一摊，双肩一耸，与稍有些错愕的不二周助相视一笑，结束了这一场算不上愉快，却算得上多余的谈话。
　　之后，沉默便在两人之间曼延。与此同时，球场中的形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青学自初战告捷之后便再无建树，第二场的双打失利，第三场的单打也不过与对方握手言和。第四场的单打，不二周助也终于要上场了。
　　“那么，我告辞了。青学的第二单打可是很少有出场的机会的。”不二周助冲布美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匆匆步下台阶，回到了青学的球员区内。

作者有话说

　　合并了一下章节,没做什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