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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如意随时病 “说实话, ...

  •   “说实话,在罗马时我就领略了您家里进餐的精美与奢华,不过今天您的桌上好像更融合了东西方不同的美食精粹。”对于不久前刚吃过午饭的阿尔贝来说,这顿午餐比起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更取悦了他的眼睛。

      “啊,您一定觉出来了这些菜不搭配。要是事先知道您要来,请相信我,绝不至如此。从罗马开始到现在您跟我打交道,应该了解了,在使客人满意这一点上,我有着近乎顽固的执拗。”
      “亲爱的伯爵,您又误解我,把我的惊奇赞叹理解为抱怨,天知道在巴黎有几家的日常午餐一顿花费掉一百路易。”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的丹尼尔病了,不肯吃饭,我只能吩咐凡是他平时肯多吃一口的,不管什么,统统端上来。于是就让您看到了这一桌不太搭调的席面。”

      阿尔贝转头去看唐宁宁,果然平时活泼精灵的人儿现在看起来无精打采,眼帘耷拉着,长长的睫毛颤巍巍的遮挡了原本晶亮的眼睛,跟脸色一样苍白暗淡的细瘦手指捏着叉子,在自己的盘子里翻搅了半天,却一口也没往嘴里送。
      伯爵盛了碗汤递到唐宁宁跟前,这平日都是她为伯爵做的事情,尽管她心里感动又甜密,汤也是上等高汤熬制了火腿掺绿茶攒成的丸子,清香扑鼻,润而不腻,可唐宁宁舀了一勺喝进嘴里,就再也咽不下第二口了。

      “啊,他真的病了,看起来很虚弱。您给他请医生了吗?是什么病?”
      “尽管我不是医生,但我在诊断和药剂使用上要比一般的医生迅速和有效得多。我已经帮他看过了,大概是中暑,而且我想他还有些贫血。”

      “不错,您是位航海家,水手辛巴达,长年漂泊在海上,在没有医生的情况下,就得靠自己精于治疗。那么,丹尼尔不需要卧床休息或来点特效药吗?”
      “补充营养就是最好的治疗,可是他好像难于进食。”伯爵说。

      在伯爵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唐宁宁,此次突如其来的病势汹汹。
      那天从歌剧院回来之后,伯爵有些消沉忧郁,唐宁宁猜测他是在为生病的梅尔赛黛丝牵肠挂肚,就觉得闷闷不乐。晚上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通,临睡前有了个念头,希望自己也能病一病,看看他牵挂谁多一些。结果第二天早上,唐宁宁就真的头疼欲裂,四肢无力,起不了床了。
      伯爵赶来看她,见她一张小脸煞白,手脚冰凉,神情萎顿,容色憔悴,一夜之间怎么就病成了这个样子,令他非常忧心。唐宁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病就真的病了,难道这也是穿越的附带福利?可是她只是想了那么一想,不是真的要生病,生病很难受啊!脑袋混沌酸胀,可痛感异常敏锐,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自己真是倒霉!伯爵给她喝了一杯带着辛辣清香的药水,她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也冷汗津津。

      伯爵一整天都在亲自看护她,再顾不得想那些遥远记忆中的人和事了。他把自己的文件书信搬到唐宁宁卧室外的小套间里,伏在低矮的茶几上处理公事。唐宁宁每次迷迷糊糊的醒来,都能看到伯爵来到床前探视她的身影,被他揽在怀里喂了药剂蜜水之后,又迷蒙的睡去。
      这中间她还曾傻乎乎的集中意识默念:“病魔退散,马上痊愈。”可惜,就算是穿越福利,也的按自然规律来,病去如抽丝啊。因祸得福的是,病体支离的唐宁宁总算享受到了伯爵对她的关爱体贴。
      就这样,直到第二天,她才头脑完全清醒,勉强能下得床来。为了让她补充体力,伯爵不再像往常一样放任她松散的饮食习惯,要求她正餐必须用到正常人的食量,可是唐宁宁在这里根本就没有饥饿感,只是为了嘴馋才吃东西,现在病中,就更加没有胃口。她嘟嘟囔囔的抱怨伯爵自己也吃得很少,伯爵啼笑皆非,“你跟我比吗?我比你年长近二十岁,而你正值青春,蓬勃有生机的时候,吃这么少显然是不够的,所以你现在才生病了。”

      “丹尼尔,你可得尽快好起来,我还指望你呢。”阿尔贝对唐宁宁说,然后又转向伯爵,“一个星期后我家的舞会,我母亲盛情邀请您的同时,还希望您能带着丹尼尔一起来,我的好妈妈对他很好奇呢,非常希望能近距离的观察他。”
      “怎么,德•莫尔塞夫伯爵夫人对丹尼尔好奇,为什么?”
      “天啊,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您。基督山伯爵的仆人,中国男孩,品貌出众,受过良好教育,气度不亚于任何一个贵族青年,这本身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何况我的母亲尤为关注您和与您有关的事,这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谈论您。”

      伯爵的神情掠过一丝恍惚,唐宁宁留意到了,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桌子上,伯爵敏捷的从椅子上探身过来接住她,扶她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伯爵关切紧张的询问唐宁宁,刚刚才升起的想法被抛到了一边。
      “不——”唐宁宁摇了摇头,“我还要再吃些东西,我想尽快好起来。”说着,拿起一个鱼子酱脆饼,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不像刚才那样难以下咽了。

      唐宁宁决心遵照伯爵的吩咐,不管多吃东西能不能尽快好转,总之积极作为总比什么都不干强。梅尔赛黛丝表示希望见她?那一定是她猜到什么了。她也很想见见梅尔赛黛丝呢,伯爵的初恋情人,以前美丽,现在优雅,而且品格高尚的一个女人,尽管同情她命运多蹇,但决不能把伯爵让给她,嗯,要快点好起来,舞会一定得去。

      伯爵和阿尔贝惊讶的看着开始狼吞虎咽的唐宁宁,跟稍早那副粒米难进的样子天差地别。参加舞会有那么让她迫切吗?真是孩子气啊——伯爵不无欣慰地叹了口气,看来丹尼尔应该会很快好起来吧。

      晴朗的下午,在露天咖啡馆的绿茵凉棚下闲坐小憩,是巴黎人推崇的一种时髦休闲,伯爵入乡随俗,带着恢复了活蹦乱跳的唐宁宁在香榭丽舍大道散步后,随意迈进了街角的一家栅栏边栽满了车矢菊的咖啡馆。
      侍者见过两三次这位高贵淡漠的客人,因为他自然的威望和优厚的小费,打叠起即殷勤又得体的态度,将伯爵和唐宁宁引到临街转角的位置——这里既幽静又方便观察行人和街景。侍者摆好咖啡茶点退下后,伯爵从唐宁宁手里接过一份报纸,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

      除了枯燥无味的政治评论,报纸用一小块版面对这个星期交易所里的奇异转向作了总结性阐述。前后两天,由《信使报》和《箴言报》披露的关于唐卡洛斯国王是否潜逃回西班牙的两条截然相反的消息,导致西班牙公债一跌一涨超过两倍,据估计,这使原本人们认为有先见之明低价脱手的唐格拉尔先生最终损失了一百万。伯爵大约浏览完这段报导,露出一种顽皮狡黠的笑容,大概曾经让他很有兴趣并实地参观过的快报站在这次戏剧化的事件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让他感到很有趣。

      唐宁宁伴在伯爵身边,恬静安然的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仲夏的巴黎街头绿树葱笼,碧草茵茵,花香馥郁,莺啼燕语,几对衣冠楚楚的绅士挽着优雅的仕女漫步在香榭丽舍的林荫大道上,一派浪漫、悠闲的景致。其中一位金发的俊美青年,身旁是位高挑挺秀的少女,这样一双俪影原本该给这景致增色添彩,奈何造成不协调的是青年的热情周至丝毫不能打动他冷漠以对的女伴,这位少女鼻梁挺直,明眸皓齿,组成了一张虽然漂亮,却坚毅不可动摇的面孔。这是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先生和欧仁妮•唐格拉尔小姐。

      唐宁宁预感到她跟伯爵惬意的独处时光要被打扰了,厌恶的撇开了头。果然安德烈亚发现了坐在露天咖啡座前的基督山伯爵,立即兴冲冲的赶了过来。
      “是您,亲爱的德•基督山伯爵,自从您旅行回来,我还没有去拜访过您,但请千万别以为我忘记了您对我的好意和帮助。”

      伯爵站起来给欧仁妮让座,后者仅点头示意,然后他有点勉强的跟安德烈亚先生握手。
      “请不要这么说,子爵,我为您做了什么呢,不正是您显赫的姓氏和地位使您一路畅通无阻吗?”
      “啊,是的,在巴黎我得到了与我的身份地位相称的礼遇,特别是在唐格拉尔男爵府上,让我感受到了家人般的关怀。”说着他向欧仁妮投去甜蜜的目光。

      欧仁妮始终保持着冷若冰霜,无动于衷。为了逃避莫尔塞夫,她答应另一个不会比别人更让她产生好感的男人的邀请,事到如今,她认为已经可以结束这愚蠢的约会了,便毫不犹豫,起身表示要离开,到德•维勒福先生家,会见她的年轻女友瓦伦蒂娜小姐。
      听说要到检察官家里去,安德烈亚先生战战兢兢,支支吾吾的企图阻挠,说应该先由他送欧仁妮小姐回家,她再从家里坐马车前去。看来检察官的名字在他身上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作用,以致他要完全的回避绕开。

      “完全没有必要,我可以叫一辆出租马车,或者步行。您看,我跟您已经步行了很长一段距离,那么我也可以完成下一段到达我自己意愿的目的地的行程,再见吧,各位。”她男伴的不肯尽义务完全不能动摇她的意志,毫无疑问,她会坦然地站在道边拦下一辆出租马车,或者干脆步行也要去自己的目的地。
      “等等,小姐,不介意的话请乘坐我的敞篷四轮马车去吧。我在散步的时候也是叫一辆马车跟在后面的,以应付我随时的需要。马夫会把您安全的送达德•维勒福府上,如果需要的话,回程的时候也听候您的吩咐。”伯爵说。
      欧仁妮以皇后般高傲的姿态道了谢,撇下尴尬的安德烈亚登上马车走了。

      “嘿,年轻的子爵先生,您这事做的可不体面,怎么能让小姐独自走呢,难道您不该理所当然的同行护送?”伯爵说。暗藏的讥笑无法让目前还惊魂未定的安德烈亚发觉。
      “啊,您看,康格拉尔小姐跟德•莫尔塞夫先生有婚约在先,也许我们不应该让人看到同时出现。”安德烈亚吞吞吐吐的说,显然刚刚才在大街上并排散步的事实,让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但据我看,这桩婚事很可能成不了,阿尔贝子爵不愿意违背母亲的意愿结婚,伯爵夫人不太认同银行家的门第,而男爵希望有个更显赫富有的女婿。”
      “这么说唐格拉尔先生已经在考虑重新为欧仁妮小姐选择丈夫了?”
      “他亲口跟我说的。”伯爵冷眼看着安德烈亚急切的样子,洞穿了他大脑中运转的强烈企图。

      “您如果结婚的话,您父亲大概会给您每年十五万利弗尔的收入,是吗?”
      “是的。不过,我的父亲真是那位巴尔托洛梅奥•卡瓦尔坎蒂侯爵,意大利富豪吗?”安德烈亚带着某种阴险的意味问伯爵。
      “怎么,全巴黎的人都称您为子爵,您在找我确定这件事吗?”伯爵惊奇他竟然这样问。
      “当然这很确定。啊,伯爵,您不结婚吗?”
      “我吗?不,我不结婚。上帝规定了婚姻的神圣,但在俗世中我找不到崇拜它的理由。”

      “可您这样的富可敌国,总得需要一个继承人啊!”安德烈亚继续说,“伯爵先生,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您,即使您要责怪我的鲁莽,但这是基于我对您深厚的友谊,您一定能理解的。”
      伯爵不明白他突然郑重其事的样子。唐宁宁一直嬉笑的旁观安德烈亚的拙劣表演,可听着话题越来越不对,不由也停下了挖冰淇淋的动作,皱眉看着他。
      安德烈亚伸出大拇指,翻转过来冲唐宁宁点了点。
      “您的这位侍从,这个男孩儿,您对待他的态度太过不寻常,请原谅我找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我们知道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生活在东方,在东方国家某些癖好被视为风雅和时尚,但在我们的社会文明下,却被视为亵渎和堕落。”

      好半晌,伯爵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听安德烈亚在继续说。
      “您不能忽视,人们已经在议论纷纷。尽管您家里有一位年轻女士,但我们看到您更多的时候与这位侍从形影不离。当然,我总是为您向他们解释。我曾怀着诗意幻想您在青年时代一定经历过悲惨的情感波折,并给您留下了某种纪念,而您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而无法承认,所以只能从移情作用中寻求安慰,您不正是把这男孩儿当作儿子来疼爱么?并不是人们所猜测的那种神弃的恶习。”

      唐宁宁把她的勺子扔在了地上,紧紧咬着嘴唇,不知道是要忍住怒喝还是大笑;伯爵的眼睛里冒出怒火,平常人大概会脸色涨红,他却更显苍白。
      “先生,您说的我一个字也不能理解,我想您大概是神志不清了。而我呢,我不打算再听这些疯话了,但愿我能彻底忘了今天与您的会面。再见,我祝您一切顺利。”

      后来,唐宁宁想起安德烈亚的话,就忍不住想笑,伯爵不能理解她这种不表示愤慨的反应。
      “难道你不觉得被冒犯吗,丹尼尔?”
      “一点也不,先生。”
      “好吧,我得承认,你一直是个奇怪的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如意随时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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