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春江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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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沐浴在晨光中的三江市生机勃勃，早餐店热气腾腾，已经有人赶早排队，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走着。马路上清洁工专心致志地扫着地。
一辆白色SUV疾驰而过，掀起一阵轻尘微风。
路边吃饭的一个老人抬起头：“这年头，都挺不容易，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可累着呢。”
“可不是。”早餐店里老板应了一声，走到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软件，按住语音。
“我看见沈岚的车了，怎么一大早就走了？以前不都是睡几天。”
一会手机传来回话：“别提了，丢了个人，就在咱们的地界，沈老板脸色很不好，金老大已经派人去找了。”
矮胖老板继续问：“丢了谁？长什么样？”
对方语音回话：“新老板娘啊！那个端了卫家的小天师。等会，我把照片发给你，我们兄弟几个都发遍了。不过她也不可能在你那，这么长时间，人早就走远了。找着告诉我，不要乱动，沈老板特意交代她要亲自去接。”
很快，金英大收到了图片，那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黑色长发，刘海几乎盖住眼，长得倒是清秀，斯斯文文，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白衬衫、牛仔裤，年纪跟他闺女差不多。
正看着，门外吃饭的老头大喊：“哎，老金，有客人。”
金英大连忙答应一声关了手机，转身出门。还没等迈出去，就看到马路边站着一个小姑娘，白衬衫、牛仔裤，清秀淡雅，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
那小姑娘站在自己的早餐摊前，欲言又止，金英大叫了一声：“姑娘你等会啊。”毫不犹豫地钻回屋里。
“金英蛰，我看见那小姑娘了。给你拍一张，你马上告诉金老大。”
金英大隔着窗户对着看包子的卫思易拍了一张照片。
卫思易站在包子铺前，手里拿着刚解下来的手表。身上没钱，她打算用手表换两个包子和去葛岭的车票钱。
手表是沈岚的，难得的不花哨，棕色皮带，白色镜面，简约的表盘，是一开始沈岚给她搭的，这次沈岚也将手表放在了她的衣服旁边。
她不知道手表值多少钱，但她知道她此行八成会成功。因为她刚刚算过。西北利出行，有贵人。
贵人不论大小，能帮助自己的都是贵人。
一路走下来，西北方只有这一间包子铺，而且它名字非常吉利——如意包子。
金英大掏空了自己所有的整钱给新任老板娘。别管什么情况，反正对老板娘好准没错。
卫思易惊讶地接过包子和钱，心道的确如意，这得有上万了，这表这么值钱？
当然，如意的不只她一个。
不到一分钟，沈岚收到了金大牙的信息加照片。白色SUV嗤的一声停下来，李喆猛打方向盘，向来路折回。
沈岚仰躺在后座，松了口气。卫思易没事就好，眼下三江这么乱，各方势力都盯着自己，她又刚刚苏醒，身子比刚见面时候还要差，如果真碰到意外，连个自保的力量都没有。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带钱，不带手机，也不多带一件衣服，就这么顶着山上的冷风走下来。
也难怪自己追不到，她根本就是没力气走那么快！
沈岚捏了捏眉头：“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李喆“嗯”了一声：“什么错误？”
“没把她娘的尸骨放在身边。”
李喆：“……”
以卫思易对她母亲的重视程度，她不会放下她娘的尸骨不管，如果自己随身带着卫纯昌的尸骨，卫思易一定不会轻易离开自己。
而现在，卫纯昌的尸骨被收拾干净装在一个盒子里，留在了微山别墅。卫思易去也只能去微山别墅。所以自己才和李喆赶去微山别墅。
沈岚闭着眼，喝了一夜的酒，又被风吹了这么半天，头实在晕。
甜腻的香气从后座传来，李喆看了一眼后视镜，她老板正在后面醒酒呢。粉色的雾气在那张饱满红艳的嘴唇里吐出来，雪白的胸膛有规律地一起一伏，脸上像铺满了红霞，隐隐地还听到了几声勾人心尖儿的呻、吟。
李喆连忙打开窗户，跑在路上的司机是非常珍贵的保护动物，不能随便看危险的画面。
沈岚醒了酒，把身上的裙子脱下来。裙子上都是酒气和女人的脂粉气，卫如果看到，八成是嫌弃的眼神。
李喆继续保持高度的目不斜视。
终于来到临山镇如意包子铺，沈岚下车，金英大连忙堆笑迎上去：“这是老板娘的手表。老板娘在我这儿兑了两个包子和九千二百块钱。人没远走，还在后面那条街上呢，我这儿是路口，她要是离开我肯定能发现。”
沈岚点点头，叫李喆把账清了，自己拿着手表拐向后街。
镇子不大，依靠317国道才繁荣起来，所以镇上多是饭店、超市和旅馆，供来往的司机和旅客休息。
一览无余，沈岚没看见人。一辆卡车在身边开过，李喆的身影在卡车后面显现出来，她一溜小跑穿过马路：“我闻到小军师的味道了，就在附近。”
沈岚挑了挑眉，示意她引路。
李喆走在前面，一路将她沈岚引到一家成衣店前。因为时间太早，整条街也只有这一家卖衣服的店面。店前挂着一个橙底黑字的牌子——精品服装。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碗在门口吃饭。
李喆掏出手机翻出卫思易的照片，走上前：“姐，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孩？”
那女人瞥了她一眼：“干啥？”
李喆道：“我同学，她迷路了。”
那女人眼睛在她俩身上瞅了瞅，道：“来是来了，买了两套衣服就走了。”
李喆动了动鼻子：“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她还在这里。”
那女人想了想，放下碗，走到屋里拿出一叠衣服：“她把旧衣服落到这里了，你们要就拿去。反正人不在我这儿，刚走不久。”
她手里拿着卫思易身上穿的白衬衫、牛仔裤。李喆一下子明白是衣服的味道误导自己，可自己一路走来，也没见小军师人啊，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街，再往里就是镇子，她总不能去镇里。
沈岚示意李喆拿回衣服，问道：“她去的哪个方向？”
那女人一指两人的来路。
沈岚皱了皱眉，是自己看漏了吗？
“你找金英大，我们搜一下沿街的店面。”
两个人挨家挨户找起来。
此时，卫思易正坐在卡车的后车厢里啃包子。她是临时决定上车的，因为听到司机跟人聊天说要去微山。
车辆没停，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微山脚下，司机下车卸货，他运的是新鲜多汁的桃子，给一个水果经营商。卫思易跳下车，等着。不一会，司机上车继续载着她，将她带到了半山腰的微山别墅。
卫思易给了司机约定的钱数，走进别墅。
别墅很秀美，大门里面郁郁葱葱的树，一个小木板桥通向屋门。屋子整个一面都是玻璃镶嵌而成，下层对着古典园林设计的庭院，上层对着清濛的群山。
望山开，流水来，典型的心胸扩展，志向高大之地，但外观面积过大，门低墙矮，容易聚财也容易漏财。
卫思易看了两眼走进屋子，她没钥匙，但是里面有内应，自从卫思易签了那几个妖物之后，沈岚就懒得给她们上封条，一个个野放着。
一只山魈给她开了门，黄衣女子在厅里迎着，见卫思易后面没人，问道：“沈老板呢？”
卫思易道：“还在那个地方，我回来拿东西。”
一群妖物不疑有他，卫思易正得宠，听说又立了大功，现在谁敢小觑一眼。
“有没有见过一副尸骨？”卫思易问黄衣女子。
“在你的房间。”黄衣女子说着亲自引她去了房间。
房间整洁干净，里面铺着淡青色碎花的壁纸和地毯，清新可爱。一个棕色盒子放在窗台下的贵妃榻上。
卫思易走上前，打开盖子。里面有两个格子，一大一小，大格子里收着她娘的尸骨，尸骨明显被处理过，没了脏污和异味，此时干干净净，排得整整齐齐。小格子里放着一个布包，下面塞着一包熏香，她挑开布包看了看，里面是她娘的旧衣物。
倒没想到沈岚这么细心。
卫思易合上盖子，抱着母亲的尸骨站在窗前，思绪飘远。
从她在沈岚家醒来到现在，不过十天左右，然而人生的车轮仿佛被石头碾碎，凌乱地不成样子，天地好像在眼前颠倒，完全不是眼中的样子。
人非人，妖非妖，鬼也不像鬼，支撑她身体的柱子已经崩塌。
她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她不属于这里，仿佛这里也不属于她。
母亲的尸骨还在怀里，此刻，她只想回家，让等了二十年的父母重聚。
一生一世一双人，情深隽久，至死不渝。这就是她的父母，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卫思易来到客厅，问一众鬼物：“有没有办法带我去车站？”
黄衣女子迟疑道：“如果要避开所有人耳目的话……”
“只有我能做到。”黑色小龟从鱼缸上飘下来，落在地板上，身子慢慢扩大。半人多高，一米多宽，厚重的黑色龟壳上，黑雾弥漫，隐隐有两条粗壮锁链左右相牵。
“还能谁能比得上我家的龟息功夫，老夫带你去，你带老夫出去泡个澡，买几张报看看。”
“可以，稍等一下。”卫思易上下瞅了瞅沈岚家这一面落地窗大玻璃，在口袋里取了几张符纸，扑在茶几上匆忙画了几笔。
画了两张，虽然数量少，但纸张用的很大。卫思易把几张符纸排起来当做一大张，在上面画了一张山鹊，一张屏风。
然后将两个符贴在玻璃下方。玻璃下方立刻像有了两个宽宽的黄色栏杆。
卫思易擦擦手，收起工具。山鹊画屏，取自至纲道人秘术，取海外灵鹊红唧之脑血，阴干后入砂墨作画，则画中人物能走，禽鸟能飞。
卫思易没有红唧的血，只能用自己的万能血勉强代替，这也是这半人半妖的身子唯一的好处——先天通灵。
缺点就是太少了，用过头还会危及生命。
黄色符纸在透明的玻璃上发出一圈红光，卫思易满意地后退两步，她喜欢研究这些不常见的小玩意儿，这些近乎失传的东西总能让她看到祖先的深思奇妙。
敛财的法子有很多，但大多以牺牲其他方面的气运为代价，她以画屏代替土障。若追究起来，不过是个精巧能动的山水画，可用在沈岚的落地玻璃窗下，便等于替她挡了外泄的一部分财流。
细水长流，小鹊日出而息，日落而动，与沈岚的作息正好相符。
贴完符，卫思易又写了一张三千万的条子放在桌子上。她离开后，也会履行合同里的约定，希望沈岚不要为此而追着她不放。
做完这些，卫思易终于放心地坐上黑龟的背，对黄衣女子并屋里的其他妖物道：“我走后，你们别忘了提醒沈岚，少动烟火。她此居属木，妄动烟火，对房屋对大家都不利。”
众鬼物应下来。
一阵黑风擦着林木哗啦啦滑出别墅，卫思易被包在一团黑云里顺着山林野路飘了下去。
树丛像一颗一颗滑溜溜的绿色水果糖。大龟加速，以壳做舟，毫不在意地撞在树丛上，在卫思易紧抓锁链的紧张中，惊起一路鸟雀走兽，好像山上滚落的巨石一般直往山下滚去。
“哈哈哈，老夫终于出来啦！”大龟低吼着。片片飞花落叶飞过卫思易的脸颊，在大龟被树丛高高弹起的一瞬，她看到了山路上向别墅方向疾驰的白色S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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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岚？她追过来了？卫思易回头，群山掩映，龟背起起伏伏，白色车子时隐时现。隔着白色车厢，她似乎看到了沈岚那张似笑非笑的嘴角和倚在后座的慵懒身子。
也许是山风浩荡，山路畅通，卫思易忽然觉得，走之前见她一面也不错。把话说清楚，也省的留下过节。
那昨晚自己为什么执意离开？又为什么不肯见她一面呢？
归根到底是道不同不相与谋，一定是这样，那种地方自己一刻都不想待。
卫思易想着，吹散的思绪尚来不及收拢，黑龟已经滑下山路，用身上的锁链勾住前方一辆车的后车架，进入高速盘山路下行。
“首先，你要带我去泡个澡，当然路上我们可以买着报纸。”黑龟愉快地说着。
“可以，不过我赶时间。”卫思易道。
“人生苦短，我知道你们的苦处，不过你们也要懂得享受。”黑龟说着，将身子一摆，尾巴勾在邻座一个超车的白色卡车末尾，随后庞大的身子转移到白色卡车末尾。
不一会又勾上前面一辆红色保时捷。
就这样，黑龟像接力棒一样，一个传一个，带着卫思易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火车站附近。
黑龟跟着卫思易走进澡堂子的时候，沈岚正好走进微山别墅。
毫无意外，盛放尸骨的盒子被拿走了，此外，还有两个惊喜，一个是卫思易留下的信，一个是落地窗下面贴着的符。
沈岚拿起纸条，字体细瘦娟秀，但折转末尾却见几分桀骜。顶头写着她的名字沈岚，下一行写着自己出走的原因——急着回老家安葬母亲，再下一行是她的决定——三千万会给你，但我不会再回来了。最后感谢她的一路照顾，届时一并奉上谢礼。
沈岚放下纸条，倚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在卫思易身边她从来不吸。
烟气袅袅上升，屋里大大小小的妖精鬼怪都瞅着她，李喆在旁边抱着笔记本飞快地敲着键盘。
面前的落地窗，两张大符将窗子点缀地不伦不类，沈岚看了一会忍不住笑起来。
一笑，那烟气贴着红润的嘴唇层层喷出，沈岚咳了两声，说道：“你说，我在她眼里就这么缺钱？”
李喆头也不抬，盯着电脑屏幕，十指如飞：“嗯，大概吧。”
沈岚又咳了两声，把烟放在茶几的抽纸盒上：“那我是够可怜的。”
李喆抽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可怜的是我，卡透支两万五了，等下个月还款期到，咱们就得倒灌西北风。”
沈岚看了扔在茶几上的金色卡片一眼，回头问角落里的一堆妖精：“谁给卫思易开的门？”
众妖指山魈，山魈有些激动，脸涨得通红，连忙跑到沙发前面。
沈岚道：“把你住的罐子拿来。”
山魈连忙把自己藏身的罐子取来。
沈岚把罐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通讯软件，语音说道：“出这个罐子，你看值多少钱。”
不一会，对方语音回话：“沈老板，七万五，多了给补。”
沈岚点点头，叫山魈：“把罐子送给金小牙，顺便带钱回来。”
山魈呆成一个狒狒。
沈岚回头对众鬼妖说：“以后卫小姐回家，只准进不许出，谁放人卖谁家！”
李喆斜了她老板一眼。
众鬼妖偷偷地瞟了一下黑龟的罐子，谁也没有说话。
这边李喆终于把活儿搞定，推开电脑放在沈岚面前：“看，小军师现在在这里！她走的路线很隐秘，监控器都拍不到，我们最好派人盯着。”
沈岚点点头，正要说话，眼角撇着众鬼妖还盯着她，不由得挑起眉头：“有什么话说？”
在众鬼妖的你推我搡中，黄衣女子实在不得法，只好站出来道：“咳，卫天师让你把烟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春江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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