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更上一层楼 ...
-
时间一下子远了起来,好像有一层薄膜将她与整个世界隔开,挨着胸口,沈岚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帆姨,我是她的女朋友,您不会歧视我的身份吧?我也很难过,您节哀,思易受伤,我能不能先走一步?”
卫思易没有听清卫纯帆在说什么,因为紧跟着是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好像一座巨大的雕像倒在地上。
“墙倒了!”“墙倒了!”
无数人喊着同一个句子,卫思易身边的风再次流动起来,沈岚抱着她以极快地速度穿过人群。
喧闹、哭喊、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发泄,卫思易听着那一团团的声音扑到耳边,又被拉远。沈岚带着她穿过重重人群。
警察维护秩序的声音传来,有人在拿着扩音器不停地喊:“所有人,退后!不能越线,退后!”
“受伤的人来这里,救护车这里,大家不要乱!”另一个声音喊道。
沈岚走了几步,脚步蓦然止住,李喆的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样!”
沈岚道:“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你带韩宝宝先回去,给廖解语说一声,让韩宝宝近日不要出门。宝宝乖,我带她去看医生。木楹?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接到了报警,一听粉色烟雾,就知道是你,怕你伤到别人,就跟车过来了,你果然伤到了别人,把卫思易给我吧。”木医生的声音。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伤我的心,说到底,我受伤最多,你都不问一句。”沈岚说道。
木楹没说话,韩宝宝轻轻地跟沈岚道别。卫思易感觉自己被放到一个冰凉的床上,手腕一凉,木楹麻利地给自己扎了针。
远远地,砰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这是第九声爆炸,我看过,卫家只有这九个火。”沈岚说着,慢慢地抱起自己。
“哎,你干什么,她输着液体呢!”木楹说道。
“给她一个结果。”沈岚慵懒地说,将液体导管收拢在手边。
木楹一把抓住沈岚的胳膊:“褚玲珑在这里,新上任的特安处主任,你不要暴露自己。”
“我知道。”沈岚说,“所以你叫李云平过来,她不是狻猊的后人吗?让她掩护我,我刚看到她大表姐叶吸虹也来了,就坐在119的车顶上,这里的火很快熄灭。没多少时间,我去去就回。”
清凉的液体让卫思易舒适许多,她被沈岚抱在怀里,听得耳边的风呼呼地响。超重感重重地压在身上——沈岚带着她飞上天了?
似乎有人尖叫了一声:“快看,龙卷风。”
沈岚在干什么。卫思易努力挑开精神的粘稠,睁开眼睛。
结果一下子愣在那里。天地之间,一道庞大的河流,从地面卷向高空,像流光呼啸而过,自己与沈岚正在河流中。再仔细看,才发现这哪里是河流,分明是烟火!
无数的烟火,从地面卫家的方向,汇向她们所在的中央,仿如瀑布倒流,迅疾如风,气势磅礴,冲天而起。一片一片,一条一条,灰色、黑色、褐色,万千丝绦翻滚着向上伸展摇曳。
卫思易从来没想过烟气能如此惊天动地。头顶隐隐地一声龙吟,耳边听到沈岚无奈地叹了口气:“李云平,你还嫌姐姐动静不够大么?我叫你上来干什么来了!”
头顶云层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好像钟鼓鸣。烟气流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来,沈岚又叹了口气,低下头。
卫思易的眼睛正巧与她对上,不知道是不是被烟气映着,沈岚的瞳孔略有发灰,好像那曾经透亮的黑色被水冲淡。
灰色的瞳孔让沈岚少了妖娆的艳丽,多了几分沉静和老成,甚至衰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沈岚问道。
卫思易张开嘴,嘴唇干黏的厉害,嗓子也像被砂石碾过:“你要做什么?”
“做答应你的事啊,”沈岚笑了笑,“你看。”
沈岚抬起胳膊,扶起卫思易的后背,卫思易低头,正好看到卫家大院,在烟雾末端,若隐若现。
主屋附近的房屋已经倒塌,主厅更是被炸地不像样,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区域。从厅堂到四周偏房,地面上九个大坑,黑洞洞,像九个钉僵的铁钉。偏房的铁臂胡乱地倒在旁边,墙体被压倒,四周还燃烧着红黄的火。
地牢下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案被红色浸染,有朱砂,也有血。
还有压在砖石下的妖物和人的尸体,姿势异常狰狞。
卫思易闭上眼睛。
沈岚将头低下来凑到她的耳边:“睁开眼,往后看。”
卫思易缓缓地睁开眼,烟气流速更缓,仿佛已经抽干了地面,凶猛的火势开始腾卷上天。天色越来越暗,头顶像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海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色铺天盖地,越来越浓,越来越暗。
“你自由了。”沈岚说。
随着她的话语,大雨哗的一下子洒了下来,像锥子像珠串,狠狠地砸向地面。噼里啪啦,又快又急。
烟雾被砸穿,卫家被雨水埋没,有的地方燃烧的大火碰到雨水熄灭,有的地方的火苗,遇到雨水反而越烧越大。
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冲开它遇到的一切屏障,从天空直落到地上。像九天神女哀痛的眼泪,又像天宫侍女拼命地擦着镜面的污迹。
沈岚紧紧地抱着卫思易,冲破烟雾的雨水将两人全身打湿。
“他们永远都没有了,从今没有卫家,你就是你。”
卫思易缩了缩身子,闭上眼睛。沈岚将她的身子圈在怀里,她身体冰冷,冷得发抖。
“但是你会有我,还会有许多人。”沈岚低头吻住卫思易冰凉的额头。
再次落到地面,沈岚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现在你满足了?嗯?让卫思易淋雨?你是昏头还是老糊涂了?她本来就失血太多,身体多么虚弱,你还带她去雨里,去吹风?你知不知道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沈岚任由木楹把卫思易抢走,挑了挑眉,接过李喆递上的毛巾擦头发。
“老板,好多人盯着你。”李喆说。
沈岚环视四周,特安处的车辆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对自己点点头,短发伶俐,穿着黑色西装西裤,里面白色背心,脚下银灰色高跟鞋,目光镇定犀利,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沈岚对她笑了笑。
“她就是褚玲珑?”沈岚问李喆。
“是啊,听说手段通天,看她身后那个白大褂法医似的的女人没,天师道张家的,她带着人来上任,据说有任务,高级机密。”李喆道。
“那个男人是谁?”沈岚指着远处一个越走越远的男人说,他穿着黑色运动衣,带着棒球帽,提着一把剑。这人心冷如石,无论遇到什么幻想,一概劈死,毫不留情。沈岚对他印象深刻。
“不知道,外地来的,连个入境记录都没有,他该不会从江上飘下来的,等我再查查。不过你看那些拿罗盘上车的五个人没,其中三个是望山侯家的人,还有一个是江北大学的教授,一个研究生。来这里掺和卫家的事儿肯定有企图。”
“呵,”沈岚哼笑一声,“卫家穷得叮当响,几个破瓶子都能当宝贝,他们能让人有什么企图?再说就算有什么百年积累,也在刚才炸没了。就卫家这个玩儿法,根本存不住东西。人都存不住,还敢说别的?”
李喆打开车门,沈岚在一群人的瞩目中坐上车,车前方,木楹跳上仁辉医院的救护车,救护车跟在车流后面缓缓向外行驶。
“跟上她,找个地方把卫思易接下来,我们去微山。”
车辆、人流将卫家附近的主干道围得水泄不通,沈岚倚在后座,微合着眼睛,车窗外,警戒线频频被拥挤的人群冲破,气的旁边的几个交警直跳脚,旁边还有举着话筒的记者。
路边,夏启晗高大的身影格外惹人注目,她正护着卫纯帆和刘清婉随着人流向外走。卫纯帆提着一把桃木剑,刘清婉则抱着一个破碎的相框呆愣愣地跟着。
透过缝隙,沈岚看到了相框里的人像,是两个人的合影,卫纯业和卫普生。
两人应该是死了,不然以夏启晗的本事,她们还不至于一个人都挖不出来。
沈岚冷笑一声闭上眼睛。
卫家完了,黄家、洪家也大受损失,十几年内三江市道家尤其是天师一脉都别想恢复过来。
没了他们的震慑,妖魔四散,恶事不断,三江市普通老百姓要遭殃。犯罪率飙升,特安处压力更大。一共不到十个人,劈开两半都不够使,他们想镇住三江,还得找自己和耿擎苍。
自己除了恋人,没什么欲望,可耿擎苍不一样,他说不准他又要大肆扩张。
他一扩张,那些被欺负被驱逐的老弱病孺又要来找自己,要吃要喝要住要精神娱乐。
啊!沈岚拧拧眉头,好烦躁。三江地貌特殊,水源汇聚,山高重叠,聚阴藏气,城市发展迅速,来来往往人流又多,对于她这种由妖物、人心养起来的妖精来说,最适合不过。她住得舒展,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
原本有郑德江平衡各方,现在郑德江走了,褚玲珑不像个安稳的,如果利用耿擎苍,自己等于腹背受敌。
三江市要乱,小军师说的没错,要进要退,早做准备。
若放在以前,自己肯定立刻召集人手开个愉快的party,群策群言,然后把任务都分发下去。现在有了卫思易,沈岚决定等她醒了再一同商议。
我家军师可是个釜底抽薪,说咬人就咬人的宝贝。
车辆缓缓地驶上微山盘山公路,周围车流减少,李喆逐渐加速。木楹的救护车在前面稳稳地走着。
等红灯的功夫,李喆接了个电话,侧头问:“老板,金大牙准备了庆功会,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沈岚勾起嘴角,金家向来机灵,每次她在外露面,金家要么金大牙,要么金小牙,两人轮流请客。明着庆功,暗地里给自己上供。
贡品当然是那些男人女人了。
“明天去,明晚八点。”沈岚道。
—————————————————————————————————————————
卫思易睁开眼,一片紫红映入眼帘。金色水晶吊灯,灯光很暗,四周墙壁都是紫色,上面绘着纹路舒展的花纹,花瓣处隐隐地闪着金光。
屋里没有人,对面是红棕色的电视柜,旁边是一个同样色调的酒柜。
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间?
屋里有酒味儿,卫思易嗅了嗅,偏过头,旁边床头柜上有一个高脚杯,里面还有没喝完的红酒。再旁边有个淡紫色花纹的双人沙发,沙发上放着一个黑色女士手提包,沙发左边是整洁的梳妆台。
卫思易坐起来,身上被子滑落,手背上输液留下的棕色胶带露出来,一个黑色深v吊带裙也在手边露出来。
这种熟悉的风格,卫思易抓起来轻轻地嗅了嗅,温和甜腻的香气,是沈岚的。
不过沈岚为什么要把衣服放在自己身边。
卫思易定了定神,光着脚落在地面,地面铺着柔软的红棕色地毯,抽象的植物花朵和几何图案让地毯繁盛地像一面起伏的画,画上还有波光粼粼的金丝银线。
沈岚去哪了?
卫思易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一黑一白两件长裙,还有一套白衬衫、牛仔裤。下面则有两双细长高跟鞋,以及一双低跟白色皮鞋。
不用说衬衫牛仔裤是自己的,卫思易套上衣服,走出卧室,拉开门。
手刚刚碰到门把手,忽然脑海中出现了沈岚的面孔,她皱眉抬眼,表情极其不满:“不要随便动姐姐的东西。”
卫思易猝不及防,骇了一跳,她几乎以为沈岚就站在自己眼前。等心情慢慢平复,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岚的警告依旧有,不过也只是附着在门上的警告而已。
走廊里欢笑声传来,越来越大,走廊尽头是一个楼梯,卫思易站在楼梯上,楼下是沸腾得让人瞠目结舌的人群,或者说妖群。
无数男男女女扭动身子,随着音乐起舞。昏暗闪烁的灯光照在众人身上,好像群魔乱舞。正下方沙发上,几个女人相拥滚做一团,秀丽的手臂插、进对方的衣服里,娇笑声揉成一团。
不远处,一个男子仰头不停喝下一瓶酒,四周围着嬉笑叫好的人,地上散落红红绿绿的一片金币钞票。
靠近舞池方向,众多容颜超群的女子成双结对地贴在一起,富有韵律地摇动身体跳舞。
欢笑声、歌舞声响成一片海洋,精美的首饰和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奢靡的气息弥漫整个地底,卫思易皱着眉头,在四周壁灯光照下,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性感妖娆的身子倚着墙贴成一个诱人的弧线,长长的黑色卷发垂在脸颊边,仰头靠在墙上,细长上挑的一双桃花眼眯着,手里举着一杯红酒,怀里搂着一个麦色皮肤的女子,一面听她说话,一面笑着。
是沈岚。
麦色皮肤的女子则亲昵地抱着她的腰。不是青小雨也不是木楹,更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人。
卫思易用力捏了捏栏杆,她静静地看着那个举止轻佻的女人,事实上,那女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然而沈岚非但没有发现,反而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以内换了三个女人!
她游走在人群中,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
楼下传来沙发上几个女子干杯的声音:“以后就没有那些烦人的天师盯着我们了!”
“是啊,为我们沈姐干杯,为我们所有人干杯!”
“干杯!让那些混蛋天师去死!”
周围几桌也传来相似的话语声,卫思易松开栏杆,转身走向来时的路,她走得很慢,有一种长途跋涉的隐忍和疲惫。
夜色在纸醉金迷中流淌,沈岚喝得痛快,美酒助兴,美人在怀,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痴迷,几百对儿情侣的亲热和交流,让她像浸在蜜罐中一样恢复着力量。
熟悉的暧昧和心动在身边绕成一团团粉色的迷障,只让人不断留恋和身陷。
沈岚差不多喝到快天亮才醉醺醺地回到楼上。
她推开门,房间里一切如常。她轻轻地脱掉鞋子,光着脚绕过玄关走进卧室。卧室里浅红色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沈岚眨了眨眼睛,如果她没看错,床上没人?
“卫思易?”她打开卫生间的门,空的,她跑到小客厅又仔细看了一遍,也是空的。
酒一下子醒了两分,她走到衣柜旁边,拉开衣柜,白衬衫、牛仔裤、白色皮鞋,属于卫思易的衣服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