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的妖》廿色

19、 少年心事

　　白简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忍耐力在经受过林书言的考验后，应该很少能再有让自己无法忍受的事情了，可是这两天的事迹表明：人的忍耐果然是有极限的，只是看有没有遇到那些能让你失控的事而已。
　　因为试炼被延后了两天，所以他们被留在了营地自由活动。本来是件好事，因为白简正想好好参观一下这里的营地，以弥补未能好好逛一下逐光城的遗憾。哪知从那个帐篷出来不久，感觉营地似乎哪里出现了变化，还没等白简琢磨过来，忽然旁边有人大力地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到一个地摊前，没等他站稳，一个嗓门奇大的汉子对着他开始喷口水。
　　“小兄弟，出来历炼的吧？一个人，你的同伴呢？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有这本《旷芜森林入门指南》，包你囫囵进，囫囵出。里面详细记载了相关的路线、会遇到的妖兽及妖兽本身的特性和弱点，让你闭着眼也能打倒妖怪。怎么样，来一本吧？我觉得和小兄弟你很投缘，只收你八八白晶。八八白晶，我可是亏了血本卖给您的啊。”
　　白简呆呆地还没回过味来，又一人从旁杀出，“刷”地在白简面前展开一幅卷轴，上面流光溢彩，一会儿浮现字迹，一会儿浮现妖兽的身影，此人一手拿卷轴，一手指着白简说道：
　　“我一看这位少侠就知不凡，”指了指白简发呆的眼睛，“瞧，多么犀利的眼神。”比划着白简的小身板，“瞧瞧，多么强壮的体魄。像您这样高大挺拔英伟不凡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英雄，怎么可以没有与身份相符合的坐骑呢？现在本店隆重推出限量版英雄坐骑，一款专门为英雄人物量身打造的贴身坐骑，是您修炼旅行必备之良品。”
　　第三个人更厉害，直接拽着白简的胳膊，将他拖到自己的摊位前，指着一地货物，也不像前两个啰嗦，非常干脆的说道：“一口价，十五黄晶，这些都归你。”
　　白简欲哭无泪，尤其当他看到跟他同来的几个师兄弟，在营地间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却无人有他这样的困扰时，心中顿时更添悲愤之情。
　　他好歹也是穿着青霄派正式弟子的服饰，为什么这些人都冲他来？屠离大师兄和那个商之末没人敢上前他能理解，可一直都是在笑着的池墨二师兄为什么也没有人跟他搭话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白简，挠着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一轮的攻式向他展开，且此次大多还将货物抱在了怀里，想来个直接轰炸吗？白简只觉铺天盖地的黑影向他扑来，吓得腿发软，好在他这次反应总算不慢，回过神来后撒开腿拼命跑，一直跑在营地的边缘地带才算甩脱了那些人。
　　跑到一棵大树底下，一手扶着大树使劲地喘着气，这种感觉比他自己一个人对付猾褢还辛苦。
　　“这些人、真是、太可怕了。”白简边喘气边感慨。等到气息平定下来后，白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大树睡觉也不想再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平静下来的白简听到一阵很细微的说话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女子。
　　白简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偷听人说话是不道德的，所以，嗯，睡觉吧。”闭上眼的白简准备安心睡个好觉，然而事与愿违，关闭视觉后听力变得更好，本来有些模糊的声音现在却能听清楚了。

　　“师妹，听师姐的劝，今年好不容易你们两个人能再见面，你就去找他，跟他说清楚。”
　　另外一个人似乎没回应，先前说话之人语气不由更急，“瞧你这性子，真是急死我了，你这样一直不说，难道他就能明白？他如果始终不知道的话，那师妹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只做我的，何需让他人知道。”另一名女子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与“师姐”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这个声音的白简突然睁开眼睛，脑中“轰然”一响，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呆，眼睛发直，盯着前方却明显没有焦距。
　　世上竟然有如此好听的声音，光是听到这个声音，便觉眼前有无数鲜花次第绽放，微风拂动带来一股鲜花的清香，令人心情无比愉悦，胸中涨满了一种幸福感。
　　只要让我听到这个声音，哪怕让我去死也无憾了。白简混沌的意识中猛然浮现这样一个念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从那种呆滞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白简急忙爬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可那里除了几株看不出分别的古树，什么也没有，那个有着美妙声音的女子自然也不在。
　　看来是在他发呆时走掉了。白简泄气地垂下肩膀，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简一直沉浸在对那个声音的想念里，期盼着能再次听到那个声音。听前面几句话，应该也是今年来参加试炼大会的人吧？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那就不会是新进的弟子，而应该是带队的核心弟子。今年来的四个门派除了太清观其他三个门派都有女弟子，排除自己所在的青霄派，就只剩下仙灵峰与九垓门了。
　　想到这里白简立马兴奋起来，跑去找池墨，问他仙灵峰和九垓门这次有哪几位核心弟子前来。池墨先是奇怪地看他一眼，看到白简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的小白师弟终于开窍了，也知道打听姑娘家了。那么，是怎样一位仙子让我们的小白师弟动了心？嗯？你的匕首师妹呢？”
　　白简的脸红得更厉害，瞪着池墨想反驳却又不知说什么的模样，惹得池墨脸上笑容更深，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戏弄够了，还是有更好玩的在后面等着——当然，这好玩是对池墨自己而言——池墨没有再为难白简，一手敲着桌子，一边慢慢道来，“九垓门除了带队的护法左藏之外，来了三名核心弟子，不过只有一名女弟子。由于所修炼的功法与别派不同，九垓门的弟子似乎特别不喜欢阳光，是以常年身着黑袍将头脸遮住，我想你见到的应该不是她。”
　　池墨看着白简，眼里笑意更浓，“那么只剩下仙灵峰，问题是此次仙灵峰来的核心弟子有四位，年纪都不大，相貌也都是上上之选。大师姐秦悦，细心温柔，非常照顾门下众位师妹；二师姐秋景言，为人不擅言辞，却是个很为他人着想的人；五师姐方俞，是个很雷厉风行的人。至于最后一个嘛，那是仙灵峰排行第七、南秀尊主的亲传弟子，据说是天赋最高的一个，样貌也最为出类拔萃，名字嘛，似乎叫作林繁君。”说及最后一个人时，池墨语气里多了丝不一样的意味，像是提及自己观察已久的猎物，眼中闪着某种期待的光芒，只是白简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里。
　　“林繁君？”嘴里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虽然还没有确认，却觉得就是她没错，此时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回荡。
　　一直注意观察白简表情的池墨，见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然而只一会便又重新舒展开来，眼中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闪动着的光亮似乎在预示着——好戏要开场喽。

　　两天的时间终于过去，旷芜森林迎来了今年的一次狂潮。
　　试炼大会的规则是：由本门核心弟子带领其门下弟子进入到各自的试炼点，到达试炼点后，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允许插手。通过试炼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坚持到试炼时间结束，即使没有猎到一只妖兽但只要在三天试炼期结束后依然活着，就算通过。当然，如果躲在某个地方或靠法宝隐藏身形，以此来渡过这三天将示为作弊，直接取消资格逐出门墙；二是能猎到两头妖兽，不论死活。
　　大多数人都是以第一种方式通过，毕竟对于入门不久的弟子来说，即便他们天赋出众，想靠自己现在的实力捕猎妖兽还是有些勉强，虽然可以两人或多人合作，还是很困难。也有人是靠猎杀妖兽来通过试炼大会，而这样的牛逼人物在自己的试炼点杀死两头妖兽后，就可以不受区域的限制，去往别人的试炼点捕获妖兽——青霄派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曾经是这样的强人，当年两人同时参加试炼大会，三天时间里，足足杀死了七头妖兽，这个纪录至今还无人能打破。
　　在进入旷芜森林前，白简终于见到了仙灵峰的众位女弟子，仙灵峰的弟子都穿着白色衣服，身上装饰着灵动的飘带。或许是因为修仙的缘故，个个都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白嫩嫩，身上自然流露出一种出尘的气质，样貌都是上上之选。
　　在一众仙子当中，还是有一人显得特别突出，身上气质出尘中带着一股冷然之意，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旁边年纪稍长的女子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子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年长女子向青霄派所在的位置看了眼，收回视线后似乎叹了口气。
　　因为隔得远，白简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却依稀听出年长女子的声音正是那天他听到的其中一个。那么，那名气质特别冷清的女子就是他想见的人了吗？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白简依旧觉得心跳地特别厉害，手心里开始冒汗。
　　“怎么样，小白师弟，繁君师妹是不是特别漂亮？”池墨不知何时凑到了白简身边，忽然压低了嗓音问道。
　　原来她叫繁君啊。
　　白简根本没反应过来池墨的靠近，只是呆呆注视着那挺直了背脊傲然站立的女子侧面。没得到回应的池墨很不满意地扣指敲在白简头上，将少年失掉的魂魄强行拉了回来，“我能叫人家师妹，但你却要叫师姐。你这个繁君师姐可是个眼界奇高的人，本身没什么实力的话她是根本不会看你一眼的，所以，小白师弟，你要加油啊。”然后像自言自语般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如果能跨越试炼点出现在她面前的话，说不定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吧。”
　　说完这句话的池墨又无事人般慢慢晃走了。
　　白简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因为太快了他没有抓住。却有两个字非常清楚地留在脑海里：试炼。
　　试炼大会，一切尽在其中！
　　白简重重一点头，双手握拳，目光直视前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