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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七、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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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飞和崔涣之便真的启程了。
孤天教在禄州往南不远的一处密林里,那里被人们叫做风林道,而灭情教在风林道再往东南而去的露水潭。
顾飞二人就先顺道前往孤天教。
江湖中四大魔教也是历史悠久了。
四魔教中,血魔教以残暴高深的武功闻名,乃是邪魔歪道武功的典范,教中成名者皆身附出奇武艺,有的更是神功护体,但也不乏一些血腥暴戾的功夫。血魔教地处漠北小苍山,人迹罕至,江湖人士对他们是避之不及,更别说是主动前往讨伐了。
蜀中万竹林一带的长生教擅长巫蛊之术,据说教中人武功虽不太高,但这些邪门的巫术蛊术,非当地本教中人不能明了,擅自闯去,一不小心就会要了性命,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正道人士便也对长生教望而却步。
最南面的灭情教,乃是一群女子所创,据说初代教主是个被情所伤的女魔头,一怒之下恨尽天下男人,创立了灭情教,专门收留那些为了情爱流离失所的女子。初衷是好的,可在一代一代的延续中,剑走偏锋,也无理残暴地伤过许多无辜男子,渐渐成了人们口中的魔教。世上从不缺痴情女子,因此也从不少被负心伤情的女子,这灭情教便是这样生生不息。
而孤天教,是四大魔教中崛起最晚的,本是个寂寂无名的小门小派,也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神功异术,但惹起的腥风血雨却是四魔教中最惨烈的,曾一度险些颠覆当时的武林。
孤天教的创立者已不可考,据说连他们教中之人都不知。当过孤天教教主的人也是奇形怪状,有时子嗣传承,有时师徒传位,有时又让给不相干的人来做。其中最有名的有两位,一位叫“雪灵道人”,看名字曾是一名道士,后来不知道怎地就当了这教主,逝后留下了三颗“雪灵子”。传说那是能令死人起死回生、令武者内力大增的仙丹。便也是这“雪灵子”埋下了之后的祸根。
江湖人士趋之若鹜,不论正道邪道,为了得到这神物,前往风林道进行屠戮。当时镇压群雄的孤天教教主,便是第二位出名的人物,现任教主韩天的师祖。没有人知道当时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只知道最后,前去杀戮的人,尸骨全都沉在了风林道深处、美丽的的枫叶湖底,直把湖水也染成了一片血红。
就这样,当时一战成名的孤天教,被武林正道视为了第四大邪教。
只是……
“只是什么?”顾飞听崔涣之说正说到精彩之处,忍不住问。
崔涣之道:“只是传到韩天这一代,孤天教就基本没什么作为了。”
顾飞道:“哦?魔教不作为,那岂不是很好?”
崔涣之道:“好是好,只是那“雪灵子”一天不除,就是江湖隐患。保不准哪天,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顾飞笑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时,灭了便是。”
崔涣之惊讶,看这顾家四少谈笑风生,却不像是在说笑。据说这顾飞,武功也是深不可测,难道他真有本事铲平魔教?
顾飞道:“崔兄可知,那韩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涣之道:“韩天应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最出名的不是武功,是……”
“是什么?”
“好色。”
“噗。”顾飞忍不住喷笑出声。
崔涣之咳了下,道:“顾兄莫笑,家父曾与之交过一次手,此人武功却也不弱。听闻年轻时极为英俊,据说是个风流倜傥的玉面公子,当时虏获了不少少女芳心。而那人也甚喜女子,来者不拒。”
顾飞忍住笑,道:“难怪不作为。”
崔涣之道:“他人虽风流,却很少留种,据说目前只有一名独子,但也极少有人见过其人。”
顾飞道:“那如果是他们掳了那些孩童去,难道是要养大当童养媳?”
崔涣之竟被这个冷笑话噎了一下,道:“魔教之人的心思,谁知道呢?”
此时的风林道,春意盎然。
因为魔教之名,还有风林道上奇异的迷障,鲜少有人踏足风林道深处的枫叶湖。
所以鲜少有人看到,枫叶湖的四季,那么美。
百花绽放的小道上,两条修长的身影,一白一红,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那白衣公子腰间别一白玉瓷瓶,脚步微晃,仿佛有些许醉意,嘴里竟是哼着小曲儿。
红衣的那个跟在他身后,背着个箱子,长得也是俊朗,只怪眼睛大了些,显不出多少男子气概。
红衣人看着白衣公子,眼中忍不住带笑,道:“公子,怎么心情这么好?”
白衣公子停下小曲儿,悠悠地道:“今儿给那小破村子里的王老妇看病,没想到那穷破人家居然还藏着几坛子家传好酒,真是意外收获。”
红衣人继续笑,“那真是好。公子,你可想再喝那酒?”若是公子想,让那王家老妇再生一场病,又有何难?
白衣公子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小破人家就那么几坛子陈年酒,今天都让我给喝完了,再多也没有了,再去作甚?”
红衣人微笑道:“落心明白了。公子打算下次何时出诊?”
白衣公子继续微哼着小调儿,道:“无聊了再说吧。”
走了一会儿,白衣公子道:“佑长老今天回来?”
红衣人点点头,“这时辰,该是快到了。”
白衣公子忽然从脸上撕下一张面皮,轻轻喘了口气,把那面具往边上随手一丢,“这玩意儿,他什么时候能再做得薄一点吗?闷得慌。”
红衣人笑而不语,忽然手指一曲,那遗落在道上的面皮就到了他手里,接着轻轻被他收进了怀里。
白衣公子微微转头,露出一张白玉无瑕的妩媚面孔,是惊为天人的美貌。
那红衣人忍不住瞳孔收缩了一下,仿佛虔诚的教徒看到了神明。
一处幽暗的石室,一道火把,跳着火光。石门被推开。
白衣公子皱了皱眉,对身后的红衣人道:“不是说回来了吗?落心,去点灯。”
“是,公子。”说着,那红衣人便照着吩咐去将石室里头的灯一一点亮。
一片一片灯火亮起,一片一片照亮石室内的物品。
扇子,扇子,还是扇子。
成堆的扇子。
白衣公子随意往案上一坐,随手提了一把扇子,打开,看一眼,合上,扔掉。
又提一把,打开,看一眼,合上,扔掉……
也不知道看到第几把,石室内已完全被灯照得通明。
就见门口一人,灰衣朴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和满头大汗。
那人一见石室里的人,惊讶道,“少主,你怎么来了?”
白衣公子冷笑着道:“等你啊。”
那人擦擦满头的汗,行礼道:“属下回来晚了,属下知错。”
白衣公子打开一把扇子,轻飘飘地给自己扇了起来,“行了行了,那群老头不在,不必摆这些架子。”
灰衣人松了口气,走到一边,解下身上的行装,谈笑般问道:“公子找我有事?”
白衣公子笑道:“自然有事。”
“什么事?”
白衣公子收起扇子,随口一扔,从案上站起来,怀里摸出一本书,往他面前一摔,故作严肃道:“王元佑,你好大的胆子,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元佑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尘,一看,《武林四公子》。
“这书怎么了?”王元佑问道。
“你写的?”
“我写的。”
“简直荒谬!!!”
“哪里荒谬?”
白衣公子瞪圆了美目,道:“你居然没有提及本公子惊世骇俗的绝世美貌!令人发指!”
王元佑沉默半晌,道:“那你为什么出门前都来问我要人皮面具?”
白衣公子恢复镇定,面露陶醉,道:“我怕别人见到本公子的绝世容颜,会血气翻涌,骤然猝死。”
王元佑眨了眨眼睛,心想,若不是你是教主之子,孤天教少主,我真想一扇子拍死你个厚颜无耻的自恋狂……
王元佑把行装收拾妥当,就去捡地上那些被白衣公子扔得乱七八糟的扇子。
用折扇记录武林中的奇闻异事乃是他的一大癖好。魔教中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的癖好,就像面前这位爷……
王元佑瞄了一眼坐在一边摇着扇子的绝世美人。
这位爷是孤天教教主韩天的独子,本名韩霄,外出游玩或行医时总爱称自己为陵霄公子,作“直上云霄,俯瞰世间愚人百态”之意,倒配得上他那清高自傲的性子。只是这人也有两样癖好,一为医,二为酒。
早年教主有心栽培少主成习武之大才,倾尽所有传授绝世魔功,奈何韩家公子心不在武,终日沉迷于医药之术,有事没事地还经常往外头跑跑,不论病症难易,不管病患贫富,从不挑剔,有了兴致就诊治一番,诊金有就拿一些,没有也不强求,只当玩趣。
这韩家公子心气甚高,藐瞰众生,自然图的不是治病救人,只为自己享乐。
好好的一个魔教少主,将来可是要担起邪教魔头重任的人,整天尽看些治病救人的玩意儿,还不屑反思,不肯改过,曾经差点把他的教主爹气得吐出三升黑血来。可韩家公子依旧我行我素。
王元佑还记得有一天,教主对着正在折腾药材的少主大吼:“你、你简直是要气死为父!!!”
韩家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道:“气吧气吧,气死了,我管医。”
韩天教主两眼一黑,扶着脑袋倒了下去。
韩天年少时风流潇洒,韵事颇多,可最终就留了这么一个儿子,加上此子长相与其故去的娘亲甚仿,自是对儿极其宠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没什么法子,只好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韩家公子还爱酒,爱酒更甚爱医,照王元佑的感觉,那人没了酒简直就活不下去。
自从王元佑接任自己的师傅成为孤天教最年轻的魔教长老之一,就对孤天教里里外外的账目了如指掌。而韩家公子的酒钱,生生占了他们全教开销的三分之二,直把他这个教务管事给愁坏了。
和教主提起此事,教主居然还很高兴。自己的儿子已经长了一张女人脸,乍一看总是被当成女子,好酒这等体现男子气概之事,他自然十分支持。
王元佑内心又默默地想,公子只是长得像女人,又不是姿态也似女子,要体现男子气概,挑几个女人让他一展雄风便是了。
想及此处,王元佑不禁愣了愣。
他自小被孤天教长老收养为徒,与韩家公子几乎一同长大,似乎真的没见他抱过女子。
他看了看一旁仰头饮酒的韩家公子,面无表情道,“公子。”
“怎么?”那人反应。
“公子可是断袖?”
话音刚落,一旁帮忙收拾折扇的红衣人便是一怔,抬眼看向他俩。这人名唤花落心,也是与韩家公子一同长大的侍者,平时负责贴身照顾公子起居,顺便兼一下保镖。当年韩家公子从一干童子中选中他的原因,似乎只是因为他长得漂亮些,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机灵些。
韩家公子回望着王元佑,面露愤恨,答道,“今晚给老子送几个美人过来,让你知道老子是不是断袖!”
事实证明,他是。
那一夜,几位美人在他的“酒仙亭”欲行逍遥之事,结果愣是被韩家公子轰了出去,无奈地在亭外枯坐到清晨……
第二天王元佑送走几位梨花带雨的姑娘,想来看看韩大公子的笑话,一进亭子,就见那人卧在软垫上,怀里抱着一面镜子,面色恬然。
“公子,你这是作甚?”王元佑问。
韩家公子微微睁开眼,“你看不出来吗?本公子在惆怅。”
“惆怅什么?”
韩家公子道,“和本公子一比,世间粉黛无颜色,无趣,无趣。”
王元佑无话可说,只得转移话题,“公子昨天差我做的事,已经安排了。正巧教内有几处石室经久未修,这几天我打算出去一趟,招些壮丁回来修缮,届时把公子的药屋也一同修葺了。”
韩家公子少主派头十足,道,“教内弟子众多,还需要从外再招壮丁?这些教中弟子都是吃白饭的吗?”
王元佑沉默了下,从怀中拿出一账簿,慢慢翻道,“教中弟子就是为了要吃饭,一部分乔装外出经商去了,另一部分替公子去各地采集草药了,还有一部分替公子搜集各处的好酒去了……”
“咳。”韩家公子清了清嗓门,正色道,“我教人才辈出,修缮这等粗活,交于市井莽夫即可,你明儿且去吧。”
经过几天马不停蹄的奔波,顾飞和崔涣之终于来到了风林道的道口。
只见眼前一片白雾。
崔涣之看了看近前,不确定道,“是这里吗?”
顾飞道:“路观图上显示,是这里没错。”
崔涣之道:“前面这片大雾,看不清方向啊。”
顾飞道:“前辈们留下的线索来看,这风林道的尽头,应该就是枫叶湖。孤天教的巢穴就在枫叶湖边。”
崔涣之道:“这雾怕是有些蹊跷,顾兄,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顾飞点点头,道:“嗯。这雾阻碍人的视线,雾中可能暗藏杀机。我们且下马前行吧,挨近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崔涣之道,“顾兄说得甚是。”
二人下了马,将马匹系在道口的树干上,打起十二分精神,双双步入了白色迷雾中的风林道。
他们走得不快,神情戒备,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周围的动向。
可走了许久,都没出现什么状况。
崔涣之停下脚步来,忍不住抹了抹头上豆大的汗珠,顾飞忍不住出声提醒,“崔兄,切莫大意!”
“哦!”崔涣之连忙又警惕上了。
二人就这样一路往前,直到雾气渐渐稀薄,眼前的白雾开始泛黄发亮,似是要到了尽头。
崔涣之道:“顾兄,前面,莫非是出口?”
顾飞皱着眉,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怎会如此容易?
他俩完全步出了迷雾,一路上什么都未发生,预想中的杀机也不曾出现,可面前的景象,赫然是进入风林道那道口的模样,不远处,两匹马儿正在树边吃草休憩。
“这……”崔涣之认出这景象,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如此?!”崔涣之困惑,他们明明是笔直向前行,从未拐弯,什么时候竟走了回头路?
顾飞沉沉道,“看来这雾,有大问题。如我猜得不错,这不是雾,而是某种瘴气,在不知觉中,会影响人的神志。”
崔涣之道:“瘴气?!听闻苗疆一带草木丛生之处多有瘴气,此处花草明媚,怎会有如此邪物?”
顾飞道:“魔教之地,有些邪物也不足以惊怪。”
崔涣之道:“那我们可如何是好?”
顾飞沉思片刻,道:“这么瞎转不是办法,咱们去附近的镇子上看看。”
崔涣之道:“去镇子上?看什么?”
顾飞道:“就算魔教人神通广大,也需要吃穿用度,不见得就全然与世隔绝。此处不通,也不知道是否有别的小道可通往枫叶湖。咱们到附近镇子上问问乡亲百姓,也许会有些线索。”
崔涣之点头,“嗯,顾兄所言极是,那咱们便回转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