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三、四回 ...
-
禄州城在当地是座大城,联结东西南北、四通八达,乃是枢纽要道,人来人往十分繁杂。而福禄客栈又是禄州城最大、最贵的客栈,过来投宿的,皆是些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达官显贵。
顾飞的家世也称得上显赫,不仅是在江湖上被称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各种交易买卖方面更是有着诸多关联脉络,涉猎极广。只不过顾家向来看重江湖人的风骨名气,从不以顾姓从商,而是多以旁系外姓经营生意。尽管如此,顾家的名气,但凡行里的人,终归是知道的。
顾飞从小跟随家里习武,年少之时又外出游历,阴差阳错之下有过一次求师的经历,随后在深山老林里住了两个年头,身上的富家少爷气息早被打磨得荡然无存,刚学成归家那时,跟那一身豪裘的顾弦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个山里回来的野孩子。
三人来到福禄客栈,想找个地儿安顿他们那辆破马车。
门口迎客的小二,乌黑的眼珠子贼溜地转了几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愣是对穿着朴素的顾飞和小古爱答不理,直到轻裘加身、一身宝气的顾弦大爷一般地被扶下车,那小二才放亮了罩子,殷勤地迎上来。
小古看着小二这幅嘴脸,心下十分恼火,可边上的顾飞一脸沉稳、笑若轻风,心情似乎丝毫未受这差别待遇的影响,他也只好闷不作声,不与这下人计较,背着一大包粗麻袋的东西跟上顾飞脚步。那麻袋外观鄙陋,谁能想到,其中尽是些奇珍异宝。
二人来到掌柜处,顾弦就蔫蔫儿地跟在后头。
顾飞向掌柜要房,那掌柜也是几番打量,接着貌似为难地一笑,说近来商旅众多,已是客满。
顾飞无奈,只好询问那有否见过一位白衣的少年公子前来投店。
那掌柜笑称未见。
顾飞又耐着性子,彬彬有礼地问了几个问题。
身后的顾弦听不下去了,一把扒开顾飞,挤上来埋怨道,“你这问法,得问到猴年马月去。”说罢,互插在裘衣袖口中的手伸出一只,手里摸着一张银票拍到案上,一副富家子弟仗势欺人的模样,“三间上房,要最软的床榻,最暖的棉衾,最大的浴桶,最香的陈酿,客满了?把人赶也给我赶出去!”
那掌柜盯着案上的银票,顿时眼冒金光、面露喜色,直把那为难的神色瞬间过渡到了惊喜之态,“这位公子真乃有福之人!一刻之前才有客官刚巧退了三间上房,小人这就安排下人立即打点。”
顾飞和小古目瞪口呆,别说一刻之前,就他们刚才问话之时还说“客满”呢,这店怎能如此势利小人?!
“等等,”顾弦叫住拿了银票刚要收到袖子里去的掌柜,“可有位白衣小公子前来投店?”
“呃,这……”掌柜的为难神色又回来了。
“啪”地一声,一锭白晃晃的银子砸在掌柜面前。
那掌柜眉开眼笑,“有的有的!昨日正巧有一位穿白衣的小公子下榻本店,年纪与三位少爷相仿,今儿个一早就出了门,这会儿刚进门不久。”
顾飞和小古互望一眼,仅凭白衣,恐怕无法确认是否是刚才那位公子。
只是顾弦好像已经没了力气,身子一软趴到顾飞肩头,“啊,好累,你们慢慢找,我先回房了。”
好像顾弦只有在“回房”这件事上,特别积极主动有精神。
三人跟着小二来到了房间,每天房上都挂着匾,黑底金字,各写着华贵风雅的名号。
进屋,小古的嘴就没关上过,整个能吞鸡蛋。他一小门小户的穷酸小子,几时住过如此奢华的地方,哪怕是那家财万贯的顾家,也没整得如此丹楹刻桷。
顾飞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苦笑顾弦出手如此阔绰,实在太过显眼,不要招来什么祸事才好。
进了屋,顾弦迫不及待地往床上一歪,满面舒爽惬意。
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小古真怀疑,这顾家三少爷的“六欲”,恐怕都给了软塌。
顾飞和小古把贺礼放在顾弦房内安顿好,就出了门,来到楼下想再探探那位公子的消息。
谁知一下楼,就撞上了要找的人。
“是那人!”小古几乎要叫,被顾飞剑一抵止住,低声道,“我看见了。”
那公子正坐在楼下大堂,桌上几碟精美的小菜,边上竟有十来壶酒,奇怪的是,那装酒的器具各不相同,看来好似是十来壶不同种类的酒。
“原来是个酒鬼。”小古也看到了那些酒。
白衣公子并非只身一人,身边还坐着个绯色淡衣的少年,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转个不停,正一个劲儿地与那公子说笑。比起白衣公子,那样貌看起来要精致漂亮许多。
可顾飞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鲜明的对比,他却依旧觉得还是那白衣公子更加脱俗些。
“公子公子,那边有两个娃儿,一直在看咱们。”绯衣少年眨着大眼睛,笑得精灵古怪。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把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两个少年称作“娃儿”。
白衣公子不理睬他,只是笑着自饮自酌。
“呀!走过来了。”绯衣少年笑道。
顾飞和小古走到桌前,顾飞抱剑一礼,“这位公子,又见面了。”
那白衣公子却只是冷笑,嘴上也十分不客气,“阁下何事?”生疏的语气,与刚才分别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顾飞一怔,没想到这人说变就变,对此人印象顿时差了几分,面上还是不忘礼数风度,“在下有事请教,不知可方便同坐?”
白衣公子还未答话,那绯衣少年一板面孔,道,“不方便不方便!我家公子最烦别人在他喝酒的时候打扰,二位请吧。”
“你!”小古被他激得血气翻涌,心里直骂此人怎能如此忘恩负义,要不是他们载他进城,此刻这人哪有机会在这儿喝酒?!
顾飞依旧在笑,笑得还很从容。“这位公子,看在我们载你一路的份上,能否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白衣公子没有看他,对着手中的酒杯道,“我不喜欢同站着的人讲话,你要有本事坐下,我就答你的问题。”
“坐就坐!”小古说着,往凳上一屁股坐下。
哪知屁股刚沾到凳板,桌子底下忽然生风,一边的两条凳腿被那绯衣少年干脆利落地踹断。
小古身子一歪,却也很快稳住了身形,若是输在这点小把戏上,他也妄称古家的后人。
顾飞暗暗心惊,就刚才这一脚,带着十足内劲,这绯衣少年看起来小小年纪,功夫竟也不弱。
“砸凳子,我就不会再搬一张来嘛!”小古还卯上劲了,这就要从边上再挪一张凳子过来。
顾飞伸手一拉小古,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道,“去给掌柜。”
小古莫名其妙,不过是张凳子,哪里需要赔这么多银两?何况还是对方先弄坏的。不禁心道,顾少爷就是顾少爷,不管是三少爷还是四少爷,这拿钱砸人的时候都是一个德行。
“只管去。”顾飞微笑。
小古闹不明白,也只得拿了银子跑去办事。
一张桌子,四四方方,一边的凳子被踹翻了,还有一边无事。
顾飞大多阔斧地准备往那里坐下,绯衣少年一皱眉,脚下又是一记风刀。
几乎是同时,顾飞跺了一下脚,这记风刀就被化为了无形。
那少年咬牙切齿,眼看着顾飞就要坐下,那白衣公子捏着桌子一角微微一转,桌角撞到板凳,板凳瞬间像颗暗器一般飞了出去,砸到老远的墙上,摔得粉碎。
一见此处有武斗,周围吃客们纷纷丢下钱财退避,胆大些的站到一边驻足观望。
如此大的动静,立即引来了店家,只是小古一锭银子已经塞到掌柜手中。掌柜看了半天,不过是砸了两张凳子,比起这锭银子简直就算个屁,也就没有上前废话。
一张桌子,四四方方,现在只剩两张凳子,凳子上有两个人。
那绯衣少年心思周转,估摸着那人要来抢他的板凳,怒视的杏眼,十足的戒备。
他盯着顾飞,一刻不敢放松,可是哪怕他这样盯着,还是只见到面前的顾飞晃了一下,确切地说,是化成一道黑影晃了一下,下一秒,那人已坐着出现在白衣公子身边,二人共坐在了一张凳上。
这是什么功夫?!那绯衣少年瞪着杏眼,不可置信。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这是顾飞外出游历时习得的轻功绝学,瞬影步。
那白衣公子本是坐在凳中间,边上忽然挤过来一人,那凳子不稳,几乎要向一边倾斜。此时却见顾飞镇定自若地慢慢挪了挪屁股,向那白衣公子挤了挤,好声好气道,“劳驾移一下尊臀,你我都好坐个舒坦。”
那绯衣少年忽然觉得,这少年仪表堂堂、器宇不凡,这句话却是一股子道貌岸然厚颜无耻的味儿。
“公子!”
绯衣少年愤愤然,就要起身,白衣公子却拿折扇打了他一下,把他敲回了凳子上。
“既然阁下坐下了,那就问吧。”
白衣公子喝着酒,扬起趣味的笑,似乎心情并不坏。
顾飞离那人太近,眼角只能微微瞄到那人面上的局部。
难道是错觉?
他居然觉得,那人嘴角的弧度,有一点好看。
顾飞收回心神,也丝毫不去碰桌上的酒杯器皿,开门见山道,“公子是否有方法医治我家兄长?”
那白衣公子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一开口会问出这么个问题,随即大笑起来,“他的病,与你何干?”
“至亲之人,自当要紧。”顾飞道。
“五伦俱丧,煮豆燃萁,亦是常事。”白衣公子笑道。
顾飞不去答他这话,只是问道,“公子可有方法?”
“令兄三脉体寒之症于性命无碍,治与不治,也不那么打紧,在下看来,令兄懒惰成性,才是致命顽症。”他说这话的时候,溢出一点笑声,隐忍却清脆,不禁让顾飞想起了车前悬挂的银铃。
好一个致命顽症。顾飞想起方才在车上顾弦被此人威胁的由头,也不禁苦笑。
“我等好心为公子行方便,却不想公子恩将仇报,要挟愚兄,夺去拜帖,公子这般,究竟为何?”顾飞问道。
白衣公子无辜状道,“方才下车之时,我好似记得我有同你说过想要回报,是你自己不要,怎能怪我?”
这话又说得顾飞一愣,回想刚才一幕,面对这样的强词夺理,竟无言以对。
“那能否将拜帖还我一封,公子与这位……”顾飞看了看眼前正瞪着杏眼瞅他的绯衣少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二位不过二人,要三份拜帖也是无用,还我一封,可好?”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绯衣少年不满地冒出一句。
白衣公子瞪他一眼,那人立即就像犯了错似的低头闭嘴。
白衣公子从衣襟中摸出那三份拜帖,在顾飞面前一封封打开察看,嘴里念叨,“顾飞、顾弦……你是顾飞,还是顾弦?”
“在下顾飞。”顾飞道。
那公子扫了他一眼,嗤笑道,“真是无趣的名字。”
目光轻蔑,眼底无人,在这张不怎么起眼的脸上竟焕发出些不一样的神采。
顾飞青筋跳跳,再怎样老成,他也不过是豆蔻年华的少年人。出门在外,已多次告诫自己要沉稳淡定、荣辱不惊,目前这番修身养性也已小有成效。今天遇到此人,可算是破了功,刚才对那公子的好印象也全然颠覆。
他心内忍不住感叹,行走江湖,果然不能大意,一不小心也许就会死在这叵测的人心之下。
这样想着,顾飞冷然道,“那请公子还我拜帖罢。”
白衣公子把拜帖平放于桌上,“东西在此,还是那句话,有本事拿得到,你便来取。”
人在桌边,帖在桌上,近在咫尺,多手可得,这有何难?
也许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然而顾飞伸手的同时,那白衣公子也伸了手,只是方向却不是拜帖,而是顾飞伸出的那只手。两只手的交战,瞬间便对拆了十来个回合。
顾飞的手中有剑,剑未出鞘。
公子的手中有扇,扇未打开。
身边的绯衣少年想趁机去夺拜帖,不料被身后人一把按住。是小古。
绯衣少年倏地挣脱开来,站起身子,一踏板凳,那凳子弹起,变成了袭击小古的武器。
板凳伎俩,小古已经吃过一次亏,再吃一次,有负练武之人的傲气,于是他一脚踹飞了那张凳子,徒手和那绯衣少年缠斗起来。
顾飞和白衣公子的拆招终于在上百来个回合后告终,终是顾飞略胜一筹。
比手上功夫,顾家的功夫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快的。
顾飞就要摸到拜帖的瞬间,只听一声巨响,那白衣公子一掌朝桌子拍去,那张桌子立即裂了个粉碎,上头的好酒好菜砸了一地。
拜帖呢?
白衣公子长腿一撩,踹开顾飞伸出的那只手,纸扇一开,稳稳地接住三封拜帖,一把又揣进了怀里,身形一转已到了边上三张桌子中间。
顾飞起身追上,却仍未出剑,依旧只是与他空手搏招,所过之处,无一不是桌子板凳俱碎。
小古终于知道了顾四少爷给那锭银子的用意。
敢情这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硬抢。
白衣公子一看身边都是木渣碎屑,碍手碍脚,脚下一踏,腾空而起。
顾飞只见一抹白色的足尖从眼前掠过,连那双长腿的形状,都漂亮无暇。
稍一愣神,那白衣公子已经飘出去客栈大门。
好快的轻功!
顾飞看了看小古,那绯衣少年虽说身上有些功夫,小古要是动起真格来,恐怕那少年也奈何不了他,于是一飞身,也运起轻功,出门追那白衣公子去了。
瞬影步,其实不止是一种身法,也是一门轻功。
黑衣追白影,一路上不知踩了多少人头,踏了多少处房梁。
然而轻功的至高境界,便是轻若鸿毛,悄无声息。
二人从上空翩然而过,底下的人们还未看清,人影已逝。
追着追着,顾飞开始讶异。此人的轻功,比他的手上功夫更为俊俏,有这样的身手,哪怕不用坐他们的车,要到禄州城也是举手之劳。
难道真是为了拜帖?为了崔盟主?难道此人与崔盟主有仇?
顾飞惊讶着,那白衣公子心中才更忐忑。自己的轻功已是不俗,没想到这顾飞,脚下功夫也这么凌厉,不但甩不掉他,还有逐渐被逼上的势头。刚才手上输了三分,已是可恼,轻功又输,岂不是拂了他魔教少主的面子?!
原本背着教中偷跑出来,就是想见见这外头的花花世界,见见这世人有多愚蠢。
都说人心如面,他出来了才发现,人人都有好几张面貌,究竟哪一张才是真心?
看着看着,就上了瘾。
有趣,世人当真有趣。
愚蠢,世人也当真是愚蠢。
他看到拜帖,才知道明天似乎是武林盟主的生辰,就想前往一观。武林盟主的寿宴,想必定然是天下群豪聚集,到时候,又能见到多少张面貌呢?
他光想想,就想发笑。
如果不是背后有这天煞的黑无常步步紧逼,他一定笑得很欢。
二人追跑了许久,来到城外一处树林,此刻春色已露,枝头新芽嫩尖,一片稚嫩的青绿。
再这样跑,今天这一路可不就白赶了?
顾飞决定不再相让,一步踏上,越到了那公子前头,忽地,就出了剑。
白衣公子只觉得眼前日光一闪,面上一凉。
顾家的剑,以快著称。而顾飞的剑,不止快,还准,力道的掌握更是完美。
他这一剑,只是略略地擦过那人面颊,本该扯出一道带血伤痕。
然而划破的,却是一层肉色薄皮,剑锋划破之处翘起一点,丝毫不见带血。
顾飞立即就明白了,这张脸,恐怕不是真容。
哪里来的小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顾飞怒上心头,不再留手,身形之快让人无所应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扯下了那人的面皮。
刚要看去,眼前纸扇一花,身前又是一道疾风,竟是一把黑色钉型暗器从不知哪里的方向射来。
还有第三个人!
顾飞微微侧头,隐约感到些杀气。以一敌二,他前胸后背总有一处空门大露,形势大不利。
再看那白衣公子,青丝散乱,纸扇遮去一大半面貌。
顾飞本以为那人是因为真面目丑陋才做此举动,抬眼一看,只觉得全身一凛,好似天山的冰雪都都融化成水,浇了他一身。
扇外露出一双眼。
眉蹙春山,眼颦秋水,目若点漆,千斛明珠。
这样一双眼,怎能丑陋去形容?!
观那人的半壁真容眉清目秀,略带女相,顾飞不禁反省自己:莫非这是位女子?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唐突了佳人?!
“呃……这位……”顾飞顿了顿,“姑娘?”
那双美眸突然圆睁,横眉怒目,眼中似是跳动着火焰,异常灵动,又生气盎然。
这样一双美丽如画的眼睛,再如何愤怒,也不过是另一番美人风情,看得顾飞有些心痒,不知那人扇后的面目,是怎样一番景色。
顾飞刚往前踏了一步,身后杀气骤然。
他立即闪身躲避,这次并非暗器,而是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轻身掠到那人身前。
顾飞这才看清,那人身材干瘦,面上蒙着黑布,眼神却是凶煞,手中两把短刀,泛着荧荧的光。
那黑衣人未与顾飞说话,手中当即甩出一颗弹丸,顿时烟雾四起。
顾飞赶紧捂上口鼻,待到烟雾四散,人早已不见踪影。
一张薄薄的面皮,在顾飞手中,三封拜帖,掉在地上。
他对着这面具怔了半天,心中激荡不已,那双怒意的美眸,好似生生刻在了心上。
这天回到客栈,顾四少爷对月饮酒,房内气氛一片惆怅。
惆怅地连小古都闻了出来。
难道是病了?
小古探身过去,看看顾飞,“四少爷,遇见鬼了?”
顾飞没有反应,望着窗外的明月,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啪嗒”一声,小古惊掉了手里的酒杯。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间,那玄衣的少年,已长成英挺伟岸的俊逸青年。
而此时此刻的江湖,“千里一醉”顾大侠的名号,早已响彻武林,无人不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