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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二回 ...

  •   阳春白日,万物生光。
      禄州城外的郊野,不宽不窄的小道上,一辆质朴的马车缓缓行着。没有巧夺天工的雕梁画栋,车身看来颇为陈旧,两个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着,碾过掉落在地上的枝叶,发出细不可闻的清脆声响。倒是车厢帘布前挂了只小巧别致的银铃,一路发出美妙的悦耳的铃音。
      车前坐着赶车的,却是两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一人面相朴实,穿着是武者打扮,身形有纹有理,正拉着缰绳赶车。身边的另一少年,剑眉星目,身着玄衣,怀中抱一把用布包着宝剑,虽是少年人未长开的模样,再过几年,也可预见将成一名俊朗正气的侠士。
      “我说,顾少爷,顾公子,顾大侠,您平时腰缠万贯、锦衣玉食的,怎地就不弄辆阔绰些的马车,就这样去了威正山庄,岂不让人笑话?”面相朴实的少年道,双眼却看着前方路径,未移向身侧少年,嘴里用的是尊称,却充满了调侃之意。
      玄衣少年微微一笑,“小古,咱们是去送贺礼,若是礼都没送到半道就让人给劫了,岂不是更让人笑掉大牙。”他们特地乘了辆破旧的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特地挑了这蜿蜒的林间小道走,也是有道理的。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啊,凭你我这一身功夫,还怕那些土匪强盗不成?”被唤作“小古”的少年年轻气盛,如同所有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般,有着天不怕地不怕天地间老子最大的气魄。
      “挨,一山还有一山高,江湖险恶,我们还是小心为上。”玄衣少年笑得淡然,颇有万事不惊的气质。
      小古吐吐舌头。“好好好,我们家这种小门小派也是托顾家的福才赶上这么一趟盛宴,自然什么都听顾少爷您老人家的话。”
      “哪里的话,崔盟主向来仁义公正,对武林同道一视同仁,此次拜帖,不也有古家一份吗?”
      话及至此,唤作“小古”的少年心里又不是滋味儿起来了。他的爹亲古尧义就在不久前拜访顾家切磋武艺,硬生生地败在这顾家四少爷的手下,当时恰逢武林盟主也在顾家作客,就这么结识了平时不怎么显眼的古家。对他来说、对古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这顾家的少爷们又偏偏对他诚心以待,就连那打败他爹爹的顾四少爷顾飞都丝毫没有趾高气昂的姿态,搞得他想怨怼都无处寻由。
      二人年纪相仿,一来一往之下就成了挚友。小古功夫不差,却也轮不到和顾飞并肩而立的地位,刚才那句“凭你我这一身功夫”,实在有些高放了自己。只是他心内明了,顾飞从不介意这些,也就由着性子口没遮拦。
      行了一阵,顾飞抬头望了望日头,刚过晌午。
      “要停下来歇息一下吗?”小古问道。
      “不必了,今日咱们得在落日前进入禄州城,还是先行赶路吧,以免夜长梦多。”顾飞道。
      小古一甩手中缰绳,身前的两匹马儿长啸几声,加快步伐奔跑起来。
      路途漫长,闲来无聊,小古开始和顾飞插科打屁。“顾少爷,你这将来是要做大侠的人,到时候家财万贯、美人得抱,可得记得接济一下我们这些穷人。”
      “谁说当大侠就一定得是富贵之人,若是有心,你也可以做大侠。”
      小古嗤笑一声,“那你说说,当了大侠,都得干些什么?”
      “自然是保家卫国,惩奸除恶,持强扶弱,消灭有违正义之道的邪恶势力。”顾飞义正言辞地道。
      “劫富济贫,算不算?”小古问。
      “自然是算的。”顾飞道。
      “那我若去劫了山贼的富来填自己的贫,算不算?”
      顾飞怔了怔,“自然会有比你更需要钱财活命的百姓。”
      “唉!”小古大叹一声,“所以说啊,我还是不当什么大侠了,做个镖师什么的,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吧。”
      忽地,从后方传来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谁?!”顾飞心下一惊,当即回头,手中宝剑已退去一半布帛,随时可从鞘中拔出。
      只见一人堂而皇之地横在他们身后的车顶上,细细看来,亦是一名身着白色缎服的少年人,一派悠然姿态,那身段纤细,让人想起南方湖畔的柳枝,不是女子般的艳丽妖娆,而是柔软干净的自然形态,锦衣雪白,透着一股子仙气儿,可却偏生了一张样貌平平的面孔,着实暴殄天物。而这人竟能在他俩都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就来到车顶,功夫绝对不在顾飞之下。
      “兄台,大侠,别紧张,在下只是路过,又失了马匹,想借二位的马车搭载一程。可否行个方便?”那白衣人稳稳地躺在车顶上,音色中还带着些稚嫩。他一手持着把纸扇,腰里别了个酒瓶大小的白玉瓷瓶,瓶口扎着暗红流苏,飘荡下来,瓶身上几道暗红油彩,像白雪中的一抹猩红血迹。
      顾飞看他似乎没有要出手不利于他们的举动,放下宝剑,双手持剑作一揖,“请教阁下高姓大名。”年纪虽小,却已是一副江湖人派头。
      那白衣少年收了纸扇,坐起身来,暗红的流苏抹过白玉瓷瓶上的红釉,他一条胳膊懒懒地撑着车顶,“失礼失礼,在下陵霄。也要前往禄州,这里一路往前并无客栈,如果不在落日之前进城,在下恐怕就要露宿这荒郊野外了。还望兄台通融通融。”
      “既是如此,便请阁下入车内同行吧。”
      小古停下马车,那白少年一翻身落了下来,身法隽秀飘逸,看他身形偏瘦,个子也不很高,该是和他俩一般岁数的少年人,除了这张脸,透着格格不入的诡异。
      “小心此人。”擦过小古身边时,顾飞小声叮嘱。
      撩开马车的布帘,白衣少年刚一脚踏上去就着实吓了一跳。马车里居然有个人,确切地说,是瘫着个人,裹着一身火狐皮制成的轻裘,若不是那眼珠子还在转悠,他还真以为里面躺的是个死人。
      顾飞道,“此人乃是吾家堂兄,公子不必介意。”
      “兄台的堂兄?莫非是得了瘫痪之症?在下略通些医理,如有需要,可为令兄把脉诊治。”白衣少年说。
      “噗—”边上的小古很不雅地喷笑出来,顾飞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干笑道,“公子误会,愚兄他……只是懒而已。”
      白衣少年怔了怔,随即一笑,“在下失言。”
      懒,还真是无可救药的不治之症。
      白衣少年暗暗轻笑,一蹬腿进了马车,坐到一边。
      这车内还堆着些杂物,用粗布盖着。那位“瘫着”的公子眼珠朝他转转,明明听闻他刚才失礼之言,面上却毫无怒色,也不言语,就和他这么大眼对小眼互相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扭了扭脖子,换个姿势继续睡去。
      武林,当真是什么样奇形怪状的人都有,有趣,有趣得紧。
      马车外头,小古正驾着马车和顾飞轻声嘀咕,“就这么让他上车?里面的东西被他盗去怎么办?”
      “我会留心看护的,况且车内还有顾弦在,如那人真有什么动作,他自会提醒我们。”顾飞说着,心里默默反省自己历练不够,刚才那般让人悄然来到身后的事情绝不能再有,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车内动静。
      “为何不一开始就拒绝他?”小古问。
      “那人的话毫无破绽,真叫人赶走了,反而令其生疑咱们车上藏着什么金银财宝,怕会引来更大的祸事。不如坦荡些,看看那人打的什么主意。也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赶路呢?”顾飞答。
      “给崔盟主贺寿用的伏海夜明珠、碧血珍珊,还有那些个金饰玉器,你就放心让你那个懒兄弟看着?”
      “放心吧,顾弦虽生性懒惰,却是识大体之人,他有分寸的。”
      小古听了这话终是不再多问,这顾家三少爷的手段他也是见过的。顾弦由于天生体寒,平时没事就裹个裘衣,窝在那儿跟个毛团子似的,看起来温顺无害,可这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狠辣非常,一击毙命。他实在懒得与人过招,就只能一击解决了不是?

      他们快马加鞭,一路上晚春秀野,暖风徐徐,远处白云朵朵,岩苍高峙。
      行了许久,终于早早地就望见了星点大小的禄州城门。
      就进了禄州城,这时候离傍晚时分城门关闭还差了好几个时辰。
      一路上风平浪静,不禁让顾飞二人松了一口气。车内的人也安安稳稳,不吵不闹,这又让顾飞对这位公子之前的疑心有了些愧意。
      那白衣少年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拢了拢纸扇,笑着向二人道,“没想到如此迅速就到了禄州城,多谢二位大侠相助。还未请教二位姓名,来日定当回报。”
      小古第一次被人唤作“大侠”,像尝到了甜头一般,心中愉快,面上却赧然得很,腼腆地笑着挠挠后脑。而顾飞对这称呼就熟悉得多了,泰然地抱剑一礼,“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小古一听,便知他故意不报上自己名讳,怕是不想节外生枝。
      这时候城门大开,来往商旅、侠士纷纷路过,见着这三个小大人模样的少年有板有眼地“大侠”“公子”频频,你来我往地一副老成模样,只觉得稚气可爱,却无人敢上前笑话。这样的娃儿,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派的弟子,再过几年保不准就是一方名侠,还是不要给自己多添事端得好。
      “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别过。二位珍重。”那白衣少年收起纸扇一礼,翩翩然地踱进人群。
      顾飞望着那人群中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眼便能望到那人腰上的暗红流苏和那一点红釉,在白衣下衬托得那么刺眼。只是光这清瘦欣长的背影,就比那人正面要美上千百倍。
      小古看顾飞盯着那人背影直望,凑过去嘀咕,“看什么呢顾少爷?”
      “可惜啊。”顾飞喃喃。
      “可惜?可惜什么?”
      顾飞怔着回过神,自觉失言,赶紧笑道,“没什么。”说着回身牵了马车给小古,“快些找地方落脚吧,我且进去察看一下东西。”
      顾飞钻进车去,见顾弦居然坐了起来,双眼贼溜溜地望他。顾飞见他少有这模样,心中奇怪,“怎么了?”
      顾弦靠着木板侧过头,透过小窗望着车外流动的街景,小贩们的叫卖声频频传来,马车哒哒哒的蹄声,还有百姓们议价拉家常的人声。他望了一会,定定地说,“拜帖没了。”
      顾飞一愣,大惊,“拜帖?怎么没了?!”
      顾弦垂下脑袋,双手对插在裘衣的袖口中,缩了缩脖子,泄了气似地,“刚才那人拿走了。”
      “刚才那个白衣公子?怎么回事……可是他挟制你?”顾飞很快冷静下来,发生这事,顾弦方才不说,现在才告诉他,定然有什么原因。
      顾弦叹口气,“方才路上,那人闲来无事与我闲聊,他说要与我打赌,若他能不碰我一丝一毫就说出我所患之症,就算他赢。如若赢了,他要我们车上的一样东西,如若输了,他就斩下右手作为代价。”
      顾飞倒吸一口凉气,习武之人的手何等重要,更况且那公子似乎还懂些医术,医者就更少不了双手。那公子看似翩然雅士,出口却如此豪放毒辣,委实让人心惊。
      “如此荒谬赌注,起初我是拒绝的。那人看似十分扫兴,便说如若我不赌,就……”
      “就要杀你?”顾飞接话。
      顾弦依旧垂着头,却露出恐惧万分的神色,“就要把我丢出车外,让我自己走到禄州城。”
      “于是你就答应了。”顾飞深深叹出口气,肯定地说。对他这个堂兄来说,也许让他辛辛苦苦走去禄州比杀了他还痛苦……这还真是,掐住了顾弦的命门啊。
      “你当时怎么不叫?”顾飞无奈,继续追问。
      “那人武功在我之上,完全可以制住我的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丢出车去。”顾弦说道,尤其在提及“丢出车去”四个字时显得尤为惶恐。
      “他赌赢了?”虽是如此问,顾飞心内已大致明了。
      “是,没想到他真有那能耐,不号脉就能看出我的三脉体寒之症,甚至还有些细微症状都说得分毫不差,看来必是精通医术之人。”顾弦道。
      “如此神奇?莫不是从别的郎中那儿听来的?”顾家为了治三少爷这不治之症,到处求医,也非秘事。
      “不,有些细微症状,形容起来太过繁琐,我并未与他人说过。”顾弦说。
      顾飞简直要吐血三升。这个家伙,自己的症状也懒得详情告知给大夫,如何治得好?简直白瞎了那些诊金。
      “这么说来,你的病他能治?”顾飞此刻倒先顾不上被拿走的拜帖了。
      “这就不知了,他未说起。”顾弦道。
      “你怎么不问问?”
      “之后他就翻了车上的东西,最后居然要的是那三份拜帖。我本想着如若他要那些宝物,自然是不能允的,怎么也得想法阻止一下,可这三份拜帖,不过黄纸三张,比起被他丢出车外,给他又何妨。”顾弦说道。
      顾飞对自家这位堂哥也是叹服了,转而问道,“可看得出此人武功路数?”
      顾弦迟疑了一下,“非是我至今所晓的任何一种。”
      这话就不得了了,在顾家,顾飞的武功了得,然而比起武学造诣和对武功的记忆,便要属这位三少爷更甚了,若不是那三脉体寒之症和他那令人发指的懒惰,现在也是顾家顶梁柱级别的人物了。博览群籍的顾弦都未曾见过的武功,那恐怕不是哪些门派的不传之秘,就是非正道的邪教功夫。
      “看来有必要再会会此人。”顾飞心里已有了主意,就算不为拜帖,也得为自家堂哥的病寻一下这位“小神医”。“拜帖倒是无碍,威正山庄的人不至于连你我都不认得,只是失了拜帖前去拜会,实在有失礼数,明儿个才是崔盟主寿宴,在此之前,我会想办法找寻此人行踪。”
      “要找他,可以去禄州城最大最好的客栈。”顾弦忽然道。
      “此话怎讲?”
      “那人身上有骄纵气息,怕是哪家捧在掌心的幼子,受不得风餐露宿,要住客栈恐怕也会挑最上好的,可以前往一探。”顾弦道。
      “此话有理。”说着,顾飞一撩布帘探出头去,对小古道,“小古,转道去福禄客栈。”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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