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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北斗七星 清晨,太阳 ...

  •   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线降临在门楣的时候,一封白色的信笺赫然钉在了宁府的大门上,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却来得静悄悄的,仿佛一枝白梅越过了墙头悄无声息地开在了不该开的地方,却又是那么地醒目。

      第一个发现那封信的是沈浪,他是这一群人中起得最早的。他握着那封信,微笑着递给赵月光。

      仿佛猜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看完后赵月光的表情没有多大波澜,却还是捏着那信,仿佛感叹该来的迟早会来。

      王怜花从赵月光手中一把夺过那信,也看了起来,他看过之后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轻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西门小羽从王怜花手里拿过信大声念了起来,熊猫儿、慕轻离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大家都在看着赵月光,仿佛科考后等待着开榜的书生秀才们。

      赵月光眉头轻皱,只缓缓道:“没错,我的确知道快活王宝藏的秘密,不过,这个秘密,我绝不会让雷连阵得到。”

      唐非也道:“这个秘密是祸非福,定会再度掀起江湖一场腥风血雨,正如当年快活王用无敌宝鉴引发的雁荡山一役。要救朱七七,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熊猫儿道:“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没想到却是捏在赵兄弟手中。唐兄弟说得对,绝对不能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世,我相信沈浪一定有办法救出七七的。”

      王怜花冷笑道:“月光表弟,我可不信你能把这个秘密一直带到棺材里。”

      “带不带到棺材里,就不劳怜花表哥费心了。”赵月光眉眼一挑瞧着王怜花轻笑道,“如若表哥死在我前头,我定会把这个秘密于坟前烧与你知晓的。”

      “表弟的一番心意我心领了,谁死在谁前头还说不准呢。你且需记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永远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多,你活得就越轻松,死得便没这么快。”王怜花折扇轻摇,面带讥诮道。

      赵月光叹气道:“哎,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好在天不亡我,否则我岂会活到现在,我命有多硬你应该很清楚。表哥有精力还是好好留心自己的生意罢,今年减产了六层可不是小事儿。你若需要钱不妨直说,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尽力援助。”

      王怜花哈哈笑了起来,折扇轻收道:“你可真是我的好表弟,那末我以后可要好好麻烦你了,谁让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我岂非更应该相依为命互相帮衬不是?”

      王怜花脸上虽是笑的,实则心里气恨得牙痒痒,他是大狐狸,赵月光是小狐狸,大狐狸总有栽在小狐狸手上的时候。他的生意不是被赵月光抢去就是被赵月光破坏,减产六层都是败赵月光所赐,他在心里暗道,一定要连本带利夺回来,绝不会让赵月光得意太久。

      风过,院子里的桃花灼然盛放,沈浪一身青衫立于花树下,衣袂翻飞如蝶,他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带着他招牌式的三分笑意蓦然看着这兄弟俩明里暗里唇枪舌剑,心中不觉莞尔。从来都是王怜花阴别人,不曾想他也有被阴吃瘪无可奈何的时候,真是风水轮流转。

      一朵桃花翻滚在春风里,带着淡淡幽香飞向王怜花,王怜花蓦然一伸手,迅若流星,花已被他抄在手里,他闭目嗅了嗅,两眼微眯,一抹微笑于他唇边荡漾开来。

      王怜花看着那如烟如霞绽放的一树桃花,花树下沈浪绽放的微笑却令他看不透,既然赵月光不肯帮忙用那个秘密交换朱七七,可沈浪那样的笑,是想到办法胸有成竹的自信,还是他一向云淡风轻遇事不慌的习惯?沈浪在笑,王怜花也在笑,但沈浪的笑与王怜花的笑毕竟是不同的,王怜花很想看看什么时候沈浪那该死的微笑会笑不出来。

      “沈浪,你是否想到了营救朱姑娘的办法?”王怜花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浪轻轻摇了摇头,继而道:“我们不妨一边让小赵兄弟明里与雷连阵虚与委蛇周转,一边找找雷家在这里的巢穴暗中救出七七。”

      赵月光道:“我赞同沈兄的办法,那末,雷连阵就交与我罢。”

      唐非道:“那雷连阵武功高强,我曾与他有过交手也奈何不得他,你并非他对手。”

      赵月光眉眼弯弯,看着唐非道:“我们当中属你最了解雷连阵,那末就劳烦小唐同我联手周旋雷家,你意下如何?”

      唐非道:“你我之间,无需客套,就算你不相求,我也会帮忙的。”

      慕轻离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对付雷连阵。”

      西门小羽道:“我随师傅和王叔叔一起去找雷家巢穴营救朱阿姨。”

      熊猫儿也开始站队,急道:“我……”

      这个“我”字还没说完,沈浪便打断了他,道:“猫儿,你与慕姑娘、小熊留下来看家罢,可别忘了,这里还关着唐执、唐烟云等人。”

      三人都不再言语,因为他们没有异议。他们都是拎得清的人,他们也清楚沈浪的作风,沈浪一向小心谨慎顾全大局,这个考虑也甚是周全,可别顾着寻别人的巢穴而自己老巢却被人一锅粥给端了。

      巢里有蛋,绝不应该倾巢而出。这个道理他们亦是明白的。

      王怜花问道:“虽然我的消息灵通,手下找人的本事也不赖,但这个城大得很,雷连阵也是个聪明人,要寻雷家巢穴,沈兄可有突破口?”

      沈浪道:“唐兄,这里你最熟悉雷连阵,你能画出他的画像么?”

      唐非道:“虽然时隔两年,但我依稀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尚可一试。”

      言罢唐非向西门小羽要来笔墨纸砚,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消多时一位墨绿衣衫的男子便跃然纸上,剑眉深锁,他的瞳孔火炬般炯炯有神微微收缩着,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献丑了。”唐非将狼毫笔顿了顿,置于桌上的白瓷笔架上。

      “不丑,这人还挺耐看的。”王怜花瞧着那幅画道,“不错,笔法空灵飘逸,潇洒风流,颇有伯虎先生之风。”

      唐非道:“王兄过誉了,你的书画丹青也不在我之下,还望多多指教。”

      王怜花道:“指教谈不上,倘若日后有空闲,我倒想再与唐兄切磋一二则个。”

      王怜花忽然想起上次他与唐非亦是切磋过画技的,当时的裁判是沈浪,可是公正无私的沈大侠却没有做出正面宣判,王怜花是个争强好胜之人,遇事总想争个输赢高低。

      当时王怜花画的是蔷薇,唐非画的是月季。蔷薇和月季,本就是两种极容易混淆的花,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与风骨。正如王怜花和唐非:一个惊才绝艳风流倜傥,一个一表人才闲云野鹤。

      花园里不仅有月季和蔷薇的香味,似乎因为这两副画,整座园林也越发地幽香馥郁,清风徐来,花香便扑鼻而来,说不出地心旷神怡。

      上好的徽墨,墨香透纸传来,闻之舒朗,好似闻到了翩翩俊彦的书卷气。沈浪恋恋不舍地放下王怜花的画,又爱不释手捧着唐非的画,左看右看,也说不出谁的更好,便指着一旁胡乱涂抹的初学者西门小羽的画道:“我觉得这里画得最好的是小熊,真是个好孩子,日后必定能青出于蓝。”

      想起这个,王怜花便哭笑不得,还有些遗憾,唐非闲云野鹤的性子,向来很少与人比试,好不容易与他较量一次,却没能分出胜负。

      此时沈浪拿着那幅画作,道:“这雷连阵长得倒挺好认,但他绝非庸人,不会轻易暴露身份行藏,唐兄可知,他可有些什么习性。”

      唐非想了想,道:“雷连阵此人生活极有规律,听闻他起得非常早,他一起来就要吃东西,吃得也非常多,他吃过早点后有晨练的习惯。”

      沈浪问道:“他喜欢吃什么?”

      唐非道:“具体他吃什么这我就不大清楚了,雷家霹雳堂遍布江南家大业大,想必他在此处也有别院。”

      王怜花道:“但是这个城大得很,也不少大户人家,我们没必要一家家去查探,一来耗时费力,二来打草惊蛇。”

      唐非想想,又道:“我先前说漏了一点,雷连阵喜欢吃新鲜的东西。”

      “谁不喜欢吃新鲜的东西。”熊猫儿不以为然道,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唐非要专门指出来。

      沈浪略有所思,道:“一来不新鲜的东西味道口感有所变化,不易觉察出是否下毒,二来口感不好。”

      唐非赞许道:“沈兄果然心思缜密,雷连阵从小便熟识唐门使毒伎俩,练习看、闻、尝,一般的毒是否下于食物中,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鼻子。”

      沈浪又道:“雷家堡与唐门乃世仇,唐门又擅使毒,两家纠葛已久,被毒死的雷家子弟想必也数不胜数,若非有任务在外办事,想必他们是不会轻易吃外边的食物的。我想定是雷连阵自家厨子给他做早餐,他起得早,这厨子势必比他起得更早,而送菜到府上的人就得需更早。但是如此之早,蔬菜和猪肉恐怕不会是新鲜的,因为极少有人天还未亮就跑去地里摘菜,跑去杀猪宰牛的,这么早的菜,多半会是隔夜的,农人大都是隔夜采摘好,次日天一亮给菜洒点水使之看起来像刚摘的,便挑去集市贩卖,而这个城镇民风古朴,屠户宰杀牲畜也要挑个黄道吉时,这肉每天早上恐怕也难买到新鲜的。况且雷家是大户人家,雷连阵乃世家子弟,现在又是雷家少主,吃住上定是会有所讲究,想必手下人也不敢怠慢,食材定是要上好的,口感上也要最新鲜的。”

      西门小羽接口道:“你们的意思是,莫非他们还自己种菜,自己养猪?”

      “小熊说的也并无不可,我若是他们,还想自己酿酒呢。”中过一回唐门奇毒“碧血笑春风”之后的熊猫儿似乎还心有余悸,唐门下毒的手段五花八门,唐门的毒药也是千奇百怪,痛苦也是多种多样,他也算是领教过了。

      王怜花嗤声道:“就你,还会酿酒,会酿醋就已经不错了。”

      熊猫儿瞪他一眼,道:“王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必连醋都不会酿吧。”

      王怜花道:“你又没见过,怎知我不会,本公子无所不能,放心,等我酿了醋一定请你喝个痛快。”

      熊猫儿说不过他,又有沈浪在,不好发作,他知道王怜花这厮,你越激动便越对他胃口,他就越发得意来劲儿,便只好作罢,转而朝沈浪问道:“咱们言归正传,沈浪,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觉得他们的老巢到底会在何处?”

      沈浪道:“他们自己种菜养猪,那倒未必,因着这只是雷家别院,雷连阵也只是偶尔暂住,而且若是有敌来袭,狡兔三窟,他们随时会放弃这个窝点迁徙别处,所以他们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大户人家想吃新鲜瓜果,一般都会有保鲜的办法,比如说冬暖夏凉的地窖,亦或是冰库。所以我想他们的菜定是晚睡前菜贩子送来放入地窖或冰库的,这样才能保证是最新鲜的。”

      沈浪道出了突破口,王怜花一点即通眼睛一亮,道:“是以,我们只需找到城中质量最佳、口碑最好、菜色最齐全的几家菜贩子,调查他们这段时间内是否有突然要求晚上送菜的客户,顺藤摸瓜,就知道雷家别院所在了。”

      沈浪道:“不错。”

      赵月光笑问道:“沈兄倒是挺了解大户人家的习性,不大像是从小清贫的浪子。”

      沈浪道:“那赵兄以为如何?”

      赵月光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沈大侠阅历丰富有勇有谋,既有世家子弟的儒雅,又有侠者的气魄,不似熊兄这般不拘小节的粗犷浪子,难怪朱姑娘会追着不放。”

      沈浪仍是微笑道:“赵兄过奖了,沈某只是个浪子而已,跟世家子弟沾不上一点边。”

      赵月光又想起了那日初见沈浪时正巧在一旁偷听到沈浪与西门小羽说的那个故事,脑中浮现出那个父亲要去办一件大事不幸死在了外边,在母亲相继死去后心灰意冷捐出了家中巨额财产,一个人去浪迹天涯的六岁孩童。他在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的眼中有隐隐灼然的光一闪即逝。

      可他这样的眼光却瞒不了王怜花,毕竟表兄弟的身上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

      王怜花心道,赵月光一定是心里又打起了什么主意,而且这个主意还是与沈浪相关,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呢?这不重要,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无论赵月光打的什么主意,王怜花定会去横插一脚阻止他得逞的。

      夜正浓,酒正好。

      清幽夜色下对影成三人——雷连阵、龙祁和月亮。

      酒是醉人的,月色也是醉人的。

      雷连阵和龙祁像是醉了,又好像没醉。

      可是他们脸上浮现出的是只有醉了的人才有的潮红和笑意,眼神也有些迷离,但如若凑近了细看,那笑意深深,又不太像完全醉了的人。

      “啵”——

      极为轻微的一声,仿佛平静的湖面下鱼儿上浮时吐出来的一个泡,但这一湖水此时却成了一锅滚油,那个泡便是这锅油沸腾的开始。

      千钧一发之际,龙祁后下腰往后倾倒,正好躲过了随着那“啵”的一声迅猛飞来的事物——唐非的暗器!

      暗器再发,接二连三,雪片般飞来。

      雷连阵连翻纵跃,活蹦乱跳如秋天活泼的蚂蚱。

      暗器从雷连阵和龙祁的头上、肩上、腋下、□□、腿边、手边带着呼呼风声,一一闪过。

      “撕拉”——

      裂帛的声音,凛冽的锐利钻着雷连阵的袖管穿过,又“咚”地一声钉入了背后凉亭的柱子上。只差一点点,这银白的暗器便会变成红色。

      雷连阵倒吸一口凉气,唐非两年未现身江湖,没想到他的身手不减当年,真是不可小觑。

      一边闪躲一边听声辨位,龙祁的耳朵动了动,他已感知发暗器的唐非所在。

      龙祁的嘴边浮着一抹轻笑,他连拍了三下手。

      忽然,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般兜头迎了下来,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这是一张结实的大网,网在收紧,鱼儿跑不出去。

      与此同时,一袭白衣闪过,迅如惊兔。

      网里还有一个人,跑掉的那个便是漏网之鱼。

      追还是不追,万一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呢?

      好在他们有两个人,雷连阵对龙祁坚定道:“追!”

      得令,龙祁如离弦之箭,闪身追了出去。

      唐非在网中倒显得轻松自如,好像他并非是身在网中的阶下之囚,而是身处豪华雅间里的贵宾。这样临危不惧的魄力并非一朝一夕学会的,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此人不愧是唐非。

      雷连阵也瞧着他,似笑非笑道:“唐兄,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唐非道:“承你吉言,我还好。这就是雷少主的待客之礼?”

      雷连阵坐了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道:“若是客人,自当光明正大走正门,而非悄无声息地潜入。”

      唐非道:“来者是客,你不请我喝一杯?”

      雷连阵道:“好酒自当敬好友,但你我并非朋友,且此刻是敌非友。”

      唐非道:“那你觉得怎样才能成为朋友?”

      雷连阵道:“有共同利益便是朋友,同仇敌忾也是朋友。”

      唐非干脆在网中一屁股坐了下来,盘着腿脚道:“雷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雷连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唐家现在与你为敌追捕你,你我有共同的敌人,是以,我们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和必要。”

      唐非道:“雷兄这是在拉拢我?”

      雷连阵看着网中坐如磐石的唐非道:“有何不可啊,唐公子意下如何?”

      唐非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个雷连阵心中只有利益和敌人,他又想起了唐门,唐姥姥不也是从小这样教育他的么?唐门人和雷家人,岂非是同一类人,他们是那么地相似。

      唐非叹息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雷连阵放下酒杯,眼神如炬道:“所以,我就想在有生之年灭了唐门,把这个冤冤相报了结在我的手中。”

      “以杀止杀并非良策,在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唐非轻轻弹落跌在自己身上的树叶。

      “什么好办法?”雷连阵兴致勃勃看着唐非。

      “化解唐、雷两家这段仇恨。”唐非一字一句道。

      “哈哈哈哈……”雷连阵忽然大笑起来。

      雷连阵笑得如微风吹弯的芦苇,捧着腹部,好像唐非讲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他不由觉得滑稽可笑,唐、雷两家这段痴缠百年的恩怨,牵扯数千条人命,无数财力物力鲜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岂非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古往今来,无论是佛祖的大智慧,还是儒家的宽恕善道,都难以化解人类的仇恨。用的,只能是仇人的鲜血,等这些人的血迹干了,仇恨便渐渐淡了。

      “很好笑么?”唐非看着笑得酣畅淋漓的雷连阵道,他当然也知道雷连阵在笑什么。

      “好笑,我很久没有听过这般天真的话了。”雷连阵挑眉笑道,“不仅天真,简直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天真,妄想。”唐非苦笑道。

      为什么他们都说他是天真呢?唐执这样说,唐门一干人等这样想,王怜花也这么觉得,雷连阵也这样说,只有沈浪和赵月光没有反对他,他不由觉得这也许是因为沈浪是仁义无双的大侠,赵月光是他最好的朋友。

      雷连阵又饮了一杯酒,道,“唐非,两年前一战后你就销声匿迹从此归隐山林,可你终究藏不住,还是让我再看见你。”

      唐非无奈叹气道:“我也想藏好,奈何还是被逼了出来。”

      雷连阵把玩着酒杯,悠哉道:“这个网奈何不了你,这次可没人逼你,你何不自己出来,非要藏在里面作甚,难不成你打算在里面过年?”

      唐非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你遣龙卷风追去岂非也是故意?”

      唐非赵月光用计,雷连阵龙祁也用计,将计就计。

      龙祁道:“你赖在网里故意跟我絮絮叨叨这么久,这个时候恐怕朱七七已被救出来了罢。”

      唐非倒是有些不解了,他头脑机灵,略微一想,便想出了好几个理由,但这几个观点无不说明着他的轻敌。

      他气运丹田,稍一用力便震断了那个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雷连阵,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雷连阵轻轻一笑,道:“你那么聪明,应该可以猜得出。”

      略一沉思,唐非转身便跑。

      他跑得飞快,像刮了一阵风,使得风中的落花也往前飘去。

      雷连阵没想到他会跑这么快,但他也没有追去。此时天上一只鹰隼盘旋着飞入院中,他一伸手,那老鹰便稳稳落于他的掌心。

      他于鹰隼的脚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拆开封蜡,抽出一张纸条。

      看过纸上内容后,他的嘴角弧度不禁向上一扬。

      他的人,得手了。

      所谓不交易,是因为不值得。

      有这么多筹码在手,价值这么大,他不信赵月光不交出那个秘密。赵月光是个倔强硬气的人,就算抓了他,无论什么样的酷刑,就算他死了,也不会从他嘴里掰出一个字。但赵月光是个重视朋友之人,他的朋友也是重情重义的,就算他不交出来,自然有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游说他,而朋友的游说,最是难以拒绝。

      芳草萋萋,溪水潺潺。

      沈浪、王怜花终于在水边停了下来。

      沈浪把肩头扛着的麻包轻轻放了下来,王怜花解开了麻袋,从里边如剥莲蓬般剥出了一个美人。

      那美人杏眼柳眉,琼鼻樱唇,秀发如云,不是朱七七是谁?

      沈浪拍开了朱七七的穴道,解开了她身上的麻绳,柔声道:“七七,你受苦了。”

      饶是平时,面对这样的沈浪,如此温柔的话语,朱七七定会奋不顾身扑上去,毫不客气地钻入沈浪怀里,放声地痛哭痴笑。

      但是此刻,她并没有这么做,却反问道:“你们怎不早解开我穴道绳索?!”

      王怜花想是沈浪的肩膀硬朗太硌人,她如此被颠簸了一路也不好受,兴许生气了罢。便道:“沈浪粗莽汉子不懂怜香惜玉,早知道我倒是很乐意抱你一程。”

      但此时朱七七倒像是没有心情回应王怜花的登徒浪语,只道:“你们不要管我,快走罢。”

      她的语调有些焦急,却又有着丝丝不舍,眼里隐隐雾气氤氲。朱七七知道,即使她能开口说话,以沈浪的性子,还是会救她,带她走。

      沈浪觉得今天朱七七甚是反常,便问道:“七七,到底发生了什么,雷连阵对你做了什么?”

      “你们离我远点儿!”朱七七缓缓解开外衣,里面像是蜘蛛吐的丝线,如蛛网般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子,而横七竖八的脉络中绑着一共七枚酒杯大的黑色弹药,形如汤勺。

      “北斗七星!”王怜花倒吸一口凉气,惊声道。

      “北斗七星”乃雷家先辈数人呕心沥血多年研制而成,乃雷家九大绝器之一,威力惊人,令无数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北斗七星”其分布乃按天上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的位置排列,形状如勺,又名勺斗星。北斗星在不同季节和夜晚不同时间,现于天空不同的方位,是以古人根据初昏时斗柄所指的方向来决定季节: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成为斗身,古曰魁;玉衡、开阳、摇光组成为斗柄,古曰杓。

      晋书《天文志》言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瑶光为星,道教称北斗七宫,即:天枢宫贪狼星君、天璇宫巨门星君、天玑宫禄存星君、天权宫文曲星君、玉衡宫廉贞星君、开阳宫武曲星君、瑶光宫破军星君。

      而雷家的“北斗七星”正是根据这些理论研制而成,暗含天文地理,对应星象奇门八卦,若非深谙此道之人,绝不能安全将人从那一身甲胄中剥离出来。倘若硬拆或是拆解不得当,随时都会爆炸,所到之处方圆三百尺内,寸草不生。

      若非有雷连阵的解锁图,一般的岐黄中人也实难解开朱七七身上的“北斗七星”,但王怜花非一般人,可他此刻也不得不束手无策,雷连阵并非庸人,怎会想不到王怜花乃个中高手,如此岂非多此一举?

      是以,这个“北斗七星”绝不简单,这是雷连阵与王怜花暗中的较量。

      “不错,好个雷连阵!”王怜花一字一句幽幽道,他的眼中有光灼灼,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欣赏。

      看到王怜花的表情,沈浪便知此事定是极为棘手,便道:“七七,事已至此,我们且从长计议。”

      朱七七涩声道:“没用的,谁也解不开,随时都会爆炸。”

      王怜花笑道:“你莫不是被雷连阵给吓破了胆?”

      朱七七道:“我……”

      沈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忽然疾道:“我们快回宁府!”

      沈浪这一说,王怜花立马会过意来,道“好!”

      朱七七道:“那我怎么办?”

      沈浪道:“既然已把你救出来了,那便随我们一道走。”

      朱七七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随时会把你炸死的啊。”

      “也对,既然我暂时还没想到解开你身上北斗七星的法子,那你就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祸患,”王怜花挑了一下眉,眼睛亮亮地转,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暂时先回雷家别院罢,我相信雷家人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只要你一亮出身上的炸弹,哪怕是雷家堡总堂便也任你来去自如地闯荡,如入无人之境。最好你给我跟着雷连阵,因为他可不想你在他周围爆炸。”

      任是雷连阵,也绝对不会想到他们会把朱七七丢回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过王怜花所言不假,若回雷家,“北斗七星”的确是朱七七的护身符,若是跟着他们,“北斗七星”绝对是灾星。

      朱七七身中北斗七星,跟着他们打打杀杀反而会更危险,想到此处沈浪便也没有反对,对朱七七道:“七七,你去罢,你可小心些,我们想到办法再去雷家找你。”

      女人真的是奇怪的动物,刚才明明是她自己让沈浪远离她,现在沈浪如她所愿,她反倒不开心了,朱七七感觉自己被人嫌弃了,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悻悻道:“好啊,你们走,没本事救我便不要来找我!”

      沈浪知她心中不快,便宽慰道:“七七,当以大局为重,莫耍小孩子脾气,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来救你的,你好好等着。”

      话还没说完,便被王怜花一把拉走了,事情紧急,他们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道别。

      沈浪剩下的半截话飘荡在风中,朱七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把风中的声音全然收入耳中,此刻她看起来似乎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溪边草长莺飞,绿茸茸的一片生机勃勃,繁花似锦多得叫不出名字来。朱七七忍不住摘了一把野花,她一边走花瓣便一边掉落,她便在心里一边默数着一瓣、两瓣、三瓣、四瓣……

      她一边摧残着野花,一边往雷家走去。

      一路上芳香阵阵,随风而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北斗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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