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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下把酒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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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华如霜,天籁俱寂。
这座矗立于城东江水之上,夜夜笙歌灯红酒绿极负盛名的画舫酒楼——百味楼,曾经犹如水中升起的一座流光溢彩的空中楼阁,如今却随着这场大火灰飞烟灭。
船已沉,只余零星燃物浮于水面之上,波光粼粼,随波荡漾。
火光被风吹落,星火点点的粉屑纷纷扬扬、浩浩荡荡,宛如流萤飞舞。
皎皎明月,清辉幽幽,笼罩于苍茫江水之上,如霜似霰。
熊猫儿于河岸收回目光,道:“你们觉得那些黑衣人是谁?”
王怜花道:“我想唐非应该更清楚。”
熊猫儿道:“难道又是唐门的人?”
王怜花道:“非也。”
沈浪道:“不是唐门,就有可能会是雷家人。”
王怜花道:“沈兄跟我想的一样,从这场爆炸看,能引起忽然猛烈的爆炸之物,像是雷家的火云霹雳弹,而对方脱困时用的白色流光弹,该是雷家的耀日流光球。这的确有可能是雷家人。”
西门小羽挠了挠头道:“王叔叔,他们用自家的武器,就会想到我们会猜到他们是谁,但他们却又蒙着面,岂非是多此一举?”
沈浪一笑,赞许地摸着西门小羽的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还有呢?”
王怜花也道:“孺子可教也。”
西门小羽又道:“所以,他们也有可能不是雷家的人,火云霹雳弹和耀日流光球都是偷来的,目的是想嫁祸给雷家。”
王怜花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本就是雷家之人,那样欲盖弥彰的做法只是想引我们往别处猜测。”
沈浪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当中不仅有雷家的人,也有唐家的人,想必如今唐家内部政变,必定是有人内外勾结,所以他们才会蒙面。而从他们善于暗中偷袭的做风来看,的确是有几分跟唐门相似。”
王怜花接着道:“所以,他们蒙面且用雷家武器,第一是想引我们往别处猜测,第二就是如刚才沈兄所言。”
熊猫儿吞了一口随身携带的酒葫芦里的酒,擦了擦嘴角上蜿蜒的酒渍,道:“你们可不要猜来猜去了,还是回去问唐非罢。”
沈浪道:“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想救七七,就得先找唐非问清楚。”
西门小羽道:“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王怜花道:“何事?”
西门小羽笑道:“唐叔叔、赵叔叔、慕姐姐,还有牢房里关着的唐门中人都还没有吃饭呢,你临走前不是答应给他们带吃的么?”
王怜花捏捏西门小羽的脸蛋道:“小鬼头,记性不错。”
月如勾。
不是新月,已是残月。
残月如一张被人咬过了的馅饼,缺得很有味道。
赵月光望着这轮镰刀般的残月,舔了舔嘴唇,道:“江南水袅稻花香,缺月作饼下酒醇。”
唐非也抬头望月道:“行尽江南数十程,晓星残月入华清。”
赵月光道:“小唐,听说这两年,你归隐田园,过着避世独居的日子,都快成神仙了。”
唐非道:“这些年我倒是没有一点儿你的消息。”
赵月光道:“你自个儿躲在深山老林里,岂会知道我的消息,而我却更不知你躲在哪个山旮旯里。”
一旁的慕轻离笑道:“你们都在埋怨对方不去找自己么?”
唐非道:“这倒没有,不过朋友还是老的好。”
赵月光道:“世事无常,朋友也总有分别的一天。不过这人生的际遇还真是有趣,我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与故人秉烛夜谈,可惜有月无酒。”
唐非道:“你饿了?”
赵月光道:“你不饿?”
唐非道:“被你一说还真有点饿。”
慕轻离道:“也不知沈浪王怜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月光道:“我跟你们打个赌。”
慕轻离道:“什么赌?”
赵月光指着旁边一棵碧枝绿叶、风姿飘逸的丹桂树道:“我猜那棵桂花树下一定埋藏着陈年佳酿。”
慕轻离道有些不可思议半信半疑地望着唐非道:“赵公子的眼睛就这么尖,能看穿地下的东西?”
月光下清风徐徐,只见这棵桂花树迎风微微颤动,跟园中别的树一样枝叶新绿,看不出有什么别的不同之处。
唐非道:“我猜那棵桂花树下不仅藏着美酒,而且还是三十年以上的女儿红。”
慕轻离道:“哦?”
唐非道:“第一,这个花园叫做碧桂园,可见主人对桂花树的喜爱,若是有美酒多半会埋在桂树之下。第二,虽然这不是园中唯一的桂花树,但栽种的位置却是最佳的,靠南喜阳,旁有凉亭石凳,方便观赏。第三,这棵树上有一个勒痕,或许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应是埋酒之时系上去的红绳,以敬谢土地之神。”
赵月光道:“小唐说的不错,这就是我为什么猜测这棵桂花树下有酒的原因。那我且说说,为何小唐断定树下是女儿红的理由,第一,西门小羽叫宁楚二外公,可见宁老前辈有个女儿,以西门小羽的年龄推断,宁前辈的女儿应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而这棵树的树龄也是三十到四十年之间,正好符合民间生下女儿,新载一棵桂花树,埋下女儿红酒待女儿出嫁时挖出的习俗。”
此时,慕轻离疑惑道:“西门小羽都这么大了,宁前辈的女儿不是该早就出嫁了么,就算这树下有藏酒,恐怕也早就空空如也了吧,埋女儿红的原因不是待嫁女时挖出以摆喜酒招待客人的么?”
唐非道:“先前闲逛之时,看到后山有个墓碑,写的是‘爱女宁佳宜之墓’,而非‘亡女西门宁氏佳宜之墓’,并且,西门小羽一直生长在宁家,而宁小姐的墓还是葬在宁家的地盘,由此可见宁小姐未曾出嫁。”
慕轻离道:“二位倒是心意相通,有且没有酒,挖开一看便知。”
慕轻离不一会儿便在花园中找出了园丁用的铲子、锄头,递给赵月光和唐非。
赵月光直言不讳道:“你不挖”
慕轻离微笑道:“我看你们挖。是你们说的有酒,挖不出来也是你们判断错误。且不是只有两件工具么,你们两个大男人不挖,难道让我一个姑娘家抹泥扬土?”
赵月光接过锄头挖了一锄,也笑道:“有道理。如若说朱七七是任性妄为的话,那末你就是古灵精怪。”
话音刚落,风移影动,慕轻离眼前白影一闪,顿觉脸上一阵冰凉黏腻,根本就来不及闪躲,赫然已被赵月光抹了一脸泥。
慕轻离哪里忍受得住,她蹲下身来,迅速捡起两块略为潮湿的黄泥奋起反击。
看到二人追逐嬉戏,唐非笑而不语,一个人低头在树旁挖着。
路明残月在,山露宿云收。
赵月光从远处的山坡笑嘻嘻地拎着几只野兔回来,看来他早已胸有成竹,确定这树下一定有酒,所以连下酒菜都先准备好了。
唐非略微喘息道:“看来这酒埋得还挺深。”
赵月光道:“好酒自然埋藏得深。”
唐非道:“你就这么确定这树下有酒?”
赵月光道:“你不是也确定这树下不仅有酒,还是女儿红么,我只是相信你而已。”
赵月光见唐非挖得汗流浃背,便道:“我来挖吧,你且歇着。”
唐非道:“好。不过……”
赵月光道:“不过什么?”
唐非略一沉吟,道:“我们这样子偷挖人家的酒,似乎不太厚道吧。”
赵月光边挖边道:“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我想宁家人也不会这么小气的,大不了我们日后再多买几坛好酒埋回去即可,就当是借他们的。”
不多时,果然挖到了树下有数十坛上好的女儿红。
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陈酒香气便弥漫开来,那种既带着酒的醇厚又混合着泥土清新,以及淡淡桂花芬芳的味道是他们从未闻过的。
酒香混合着花园中的木叶清香,以及岁月沉淀的气息,融成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这样的香气足以令一个盛怒的人顷刻间平静下来。
这味道闻着有些令人心旷神怡、不由自主,赵月光便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又递给唐非,唐非也饮了一口,便赞不绝口。陈年佳酿,入口即化,清冽醇香,后劲绵长。既有着远山流泉的甘甜,又带着木叶泥土的清新。
慕轻离已在花园的水榭边洗过脸,还拾来了一堆干柴。
唐非便帮着架锅、杀兔子。他的手法娴熟得如同发暗器一样快准狠,唐门给他的一身本事似乎也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习惯,有时候,习惯了就会不由自主。
唐非掏出火链子,刚要起火,慕轻离便道:“还是我来罢。”只见她心念口诀,暗运真气,灌注于右手。
继而她的右手瞬间如凝聚了无数莹绿色的萤火虫,又如坟地中忽然闪烁升腾的幽幽鬼火,瞬间照亮了她那如莲的容颜,在这月冷星稀的未央之夜,明明灭灭,恍然如艳鬼狐仙。
她右手朝那堆柴禾轻轻一扇,火舌便瞬间爬满了整个锅底,继而她手上的光也如被风吹灭的蜡烛般瞬间消失。
唐非惊道:“小离姑娘使的莫非是绝迹江湖多年的萤火烈焰掌?”
慕轻离道:“不错,正是萤火烈焰掌。”
唐非道:“不过我看姑娘的萤火烈焰掌还欠火候。”
“唐公子好眼力。”慕轻离讶异地看着唐非,略一沉吟道,“这掌法我的确是还没练完,更没有修炼成功,恐怕还会走火入魔。”
唐非道:“慕姑娘冰雪聪明,自家的武学,岂会有修炼不成甚至还走火入魔之理?”
慕轻离眼光灼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她一双清亮的翦水秋瞳中映出前方一片夜色下灰亮的湖面和灰白的天空,水天分明,又似乎没有交界,她顿了顿,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九年前,正因快活王设的那个寻找无敌宝鉴的惊天骗局,她的父亲慕融礼死于衡山回雁峰一役,连同慕家的大部分钱财和武功秘籍一同消失。
是以,她和其他几个弟子是由叔父慕融化一手带大,慕融化是个武痴,也自认是个天才,他对只有掌门才能练的萤火烈焰掌颇感兴趣,曾偷看前任掌门慕融礼练习,便根据数次偷看的印象揣摩推算写出一本萤火烈焰掌的武功心法,并开始琢磨练习。
正因前任掌门慕融礼鬼迷心窍,带着一众精英门人、上层武功秘籍和大部分钱财死于衡山回雁峰,以至慕家萧条人才凋零,叔父慕融化众望所归被推上掌门之位。慕融化喜欢标新立异,当上掌门后的他更是革新立制,希望把他所创武学发扬光大,开创一番新天地,七年前就教他们一起练习他所创以及改造的的萤火烈焰掌等武学。
可是,他的掌法练到第九层之后,就再也练不到第十层,慕融化于三年前死于走火入魔,因为他所创的武功心法有破绽,从而练得经脉不畅。而练习了这萤火烈焰掌的师兄师姐也一个个接二连三死去,练的级数越高,死得就越快,活得最久的三师兄,也不过是活到练功后七年,也就是正好是死于今年,他才练到第七层。而慕轻离已练到第六层便没再修炼,恐怕最多也活不过两年。当年名噪一时的江南慕家,如今却萧条得只剩下她一个孤女。慕轻离想要活命,就得找到萤火烈焰掌真正的武功秘籍。
唐非道:“快活王一死,当年他诱骗而来的那些武功秘籍和无数金银财宝便也成了迷,慕姑娘想要寻回家传秘籍,恐怕比从快活王手中抢夺过来还难。”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只能等死?”慕轻离幽幽看了一眼赵月光道:“可是若想找到快活王的藏宝之处寻得秘籍也不是不可能。”
“当年快活王这一局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中原武林一蹶不振,重新洗牌,休养生息数年。如今快活王人虽身死,但他遗留下来的宝藏却必定会引动各方势力争夺,无论争夺的初衷是什么,各路豪杰纷至沓来,蠢蠢欲动,这个宝藏终会再次搅动武林的血雨腥风,况且快活王的宝藏即使知道了入口也难以进入,里面必定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所以那个宝藏是祸非福,不是你所能及的。”赵月光伸了伸懒腰,继而对唐非笑道:“你的萤火烈焰掌,我想还有别的法子能解开。”
像是接受了赵月光的请求,唐非也微微一笑,对慕轻离道:“可否让我看看姑娘的手。”
慕轻离略微沉思,便缓缓伸出了右手。
唐非翻来覆去看了下,摸了摸她手掌、手腕的经脉,又捏了她手中几处穴道,便道:“你这只手,也不算是没有解救之法。”
慕轻离有些难以置信,喜出望外道:“唐公子所言非虚?!你……你真的能救我?”
唐非道:“我也只有三成把握,不过如若是王怜花肯帮忙的话,就有七成把握,论医学药理他远在我之上。”
听到王怜花几个字,慕轻离咬了咬嘴唇,仿佛叹息道:“也不知他肯不肯救我,听说他要价极高,即使他肯救我也不知会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
赵月光道:“王怜花这个人亦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你若越想让他救你,他就越不会救你。”
此时响起了一阵大笑声。
慕轻离一惊,王怜花的声音!她不知是喜是悲。
“小仙女若是需要我相救,条件很简单,我也舍不得你死,如此佳人,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多可惜。”王怜花折扇轻摇,夜风徐徐,他的衣带轻飘飘地拂过花园的九曲回廊、水榭歌台,乘风踏水,一瞬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王怜花的双眼仿佛衔了粼粼波光,亮亮地瞧着慕轻离,带着三分的戏谑,三分的轻佻,三分的笑意,径直走到了她的眼前。
此情此景,慕轻离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月光和唐非,镇定道:“你且说说,什么条件。”
“我若说,让你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意下如何?”王怜花眼带桃花般笑道。
慕轻离嫣然一笑,道:“好死不如烂活着,你说的对,有什么能比以身相许更能表达自己的感激呢,我答应你了。”
慕轻离的笑如盛开在月色下的睡莲,明明是明媚无暇的,隐约中却透着黑夜的气息,如夜雾般神秘莫测,却又似淡墨般优雅空灵。
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便应承下来,王怜花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随即便又复大笑起来,道:“能与姑娘相结秦晋之好,实乃在下之福。”
慕轻离接着道:“王公子既然答应和唐公子联手救我,那你们便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定当以身相许,那末,我便同时嫁与你们两位。”
王怜花虽然知道她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自己的条件,但却没想到她一个女子竟会面不改色说出一女共侍二夫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直言。
王怜花道:“唐公子只有三成把握救你,加上我就有了七成,而你却都一视同仁报恩,这岂非是赔本买卖?”
慕轻离道:“这很好办,三成和七成,一个月有三十天,那么一个月中我就抽出十三天陪唐公子,剩下的十七天就陪王公子,二位意下如何?”
赵月光抚掌大笑道:“算得挺准,这的确是很公平。”
唐非也也不觉莞尔,暗自好笑,他心道慕轻离是个聪明的女子,他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便一本正经道:“能得姑娘下嫁,在下亦如王公子一般,不甚荣幸。”
王怜花顿了顿,继而笑得如沐春风道:“好,很好。”
此时,花园对面的回廊上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有大人的小孩的。他们手上都提着一个大篮子,那是从酒楼里打包回来的食物。
熊猫儿嘿嘿一笑,道:“王公子不提东西身轻如燕跑得倒是快,原来是赶着来定亲的。”
沈浪道:“王兄还想先喝我的喜酒,看来得先喝你的呀。”
西门小羽道:“王叔叔和唐叔叔的喜酒,应是双喜临门,看来我们的红包得准备双份。”
熊猫儿道:“看来我两个月的买酒钱又得没着落了,婚宴上我可是得喝个痛快把本都喝回来。”
沈浪道:“他们三人同时摆酒,只摆一次,不是两次,而我们却给双份的礼金,看来你想把本钱吃回来非得喝个三天三夜不可。”
眼看这八字都还没一撇本就是信口开河的事,沈浪熊猫儿都拿来消遣王怜花,连西门小羽都参与进来,慕轻离心中却大为快意。
熊猫儿早就闻到了院中飘荡的陈年女儿红的酒香,又见赵月光在烤兔子,便大步走了过去,放下手中的篮子,吞了吞口水,道:“好酒,好肉。”
赵月光道:“你不是吃过了么?”
熊猫儿道:“可是我又饿了,饭菜可以吃饱,但喝酒是永远都喝不够的。”
沈浪同西门小羽也走了过去,沈浪闻了闻,也道:“这的确是好酒。”
西门小羽放下了手中沉甸甸的食盒道:“早知道赵叔叔你们有吃的,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西门小羽也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的酒香如同春天的芬芳一样侵入到每一个不经意留下的缝隙里,很是醉人,又道:“赵叔叔,你们的酒是打哪里来的?”
赵月光一手翻转着烤得金黄的兔子,一手挠挠头,随即往不远处的桂花树一指,那棵树下被刨了老大一个坑,旁边堆积着很多黄土。
西门小羽和熊猫儿跑过去一看,坑里飘出一股令人沉醉的香味,里面都是酒,数十坛女儿红如同重见天日的古董,破土开光,整装待发般整齐地码在坑里。
西门小羽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树下埋藏着好酒!”
熊猫儿惊喜道:“这酒估计够我们喝一个月的了。”
沈浪道:“这酒的年份远比你大,想必是你外公埋的罢”
西门小羽愣了愣,道:“这女儿红应该是我娘的出嫁酒。”
沈浪心知这是西门小羽家事,虽然心里也好奇,但却没有问出口,他也知道这孩子有自己的骄傲和倔强,他自己想说便会说出来,他若不想说,没有人可以逼得了他。
唐非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西门小兄弟,我们一时心血来潮把你家的酒挖了出来,多有唐突冒犯,还望你莫要介怀。”
西门小羽一副大人模样,正色道:“无碍,若非你们挖出来,我们今日怎会得尝如此佳酿,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我岂会怨怪唐叔叔呢。况且赵叔叔他们今夜荣登寒舍,小子本该盛情款待的,却逼得客人挖坑找酒打猎烤兔饿得自己动手找吃的,实在是惭愧。”
这一席话,说得熊猫儿豪气干云,直拍着西门小羽的肩膀道:“好小子,深明大度不拘小节,甚得你熊叔叔真传。”
慕轻离打开沈浪他们带回的那几只篮子,拿出几样小菜,道:“剩下的,我送去给唐执他们。”
赵月光道:“等吃完再送也不迟。”
慕轻离道:“等我们吃完饭菜都凉透了。”
赵月光道:“阶下之囚还想吃上热气腾腾的好酒好菜,有酒有肉就已经不错了。”
慕轻离道:“好像也是。”
当下西门小羽跟熊猫儿到桂树下又搬了几坛女儿红过来,众人围着篝火坐下,月下把酒闲谈,怡然自得。
月虽是残月,但却也未曾影响大家愉悦的心情,直到沈浪道出今晚与王怜花熊猫儿他们在城东江上的百味楼吃饭时遇袭,朱七七被神秘人带走,船被炮弹炸沉之事。
赵月光道:“难怪我说怎么不见小七,我还当是她先回屋睡了。”
唐非道:“依沈兄所言那人的身手和武功路数,我推断劫走朱姑娘的神秘黑衣人,应是雷家堡的三少爷——雷连阵。”
雷连阵,听到这几个字,王怜花也是一惊。
雷连阵,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以火云霹雳弹闻名江湖的江南霹雳堂雷家,同时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一柄利剑,有着直插云霄的气势。
雷连阵除了精通雷家祖传的火药弹丸,更是凭借着一套自创的轻雷剑法名震江湖,唐非当年跟他也有过对垒,唐门的暗器绝技“满天花雨”却一镖不漏地被雷连阵的剑势荡开了。
自从那日熊猫儿中了唐门碧血笑春风之毒起,再到他们结识唐非,再到宁府与唐执唐京华一场激战,再到朱七七被雷家劫走。众人知道,他们现在都被唐门和雷家卷入了这场江湖风波中,对方到底是何目的尚未确定,虽然有不少想法,但他们也都只是猜测而已。如今他们在明唐门在暗,而那个仿佛按兵不动的雷家终于也露出了冰山一角,这两大武林世家,无论哪家都不是好惹的,他们也都惹不起。眼下,大家只有团结一致才能脱困。
王怜花眼中有光,这件事好像也越发地有意思了,那个隐藏在重重烟雾后的雷家终于还是现身了。
酒很是香醇,经年沉淀的精华,带着淡淡的木叶泥土芬芳,不得不令人痛快畅饮。
看着远处那棵被赵月光在根边刨了一个大坑的桂花树,喝着从那棵树下的坑里刨出来的酒,众人仿佛闻到了金秋时节一树金碧花枝招展浓淡相宜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