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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似是故人来 ...

  •   是夜无月。

      孤星天外,暗香浮动。

      风吹草斜,树影婆娑。

      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

      五花大绑的麻绳中,被捆绑如粽子的身子如一尾不肯屈服的鱼儿,不断地挣扎、腾挪。

      突然,光影一闪即逝,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她的嘴巴已被捂住,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而那张嘴,却一口咬了下去,毫不客气。

      “你……不要再动了!”

      这个声音听来似曾相识,甚是熟悉……

      那张嘴一愣,缓缓松了,那只手顺势抽出,却还是无奈留下了两排紫红的牙印。

      “小七,是我!”

      “赵月光!你怎么进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你可知小离在哪?”赵月光道。

      “你先把我松开。”朱七七道。

      “我先救她,再来救你。”赵月光道。

      “你……”朱七七略一沉吟道,“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若非你笨岂会连累小离姑娘一并被捉。”

      “若非她倒霉岂会被我连累,你先救我再说。”

      “你又笨又霉武功还差,带着你是个累赘,我定会倒霉的,还怎么救她,你且乖乖留在此处最为适宜,容我稍后再来施救。”赵月光正色道。

      “好你个赵月饼……”

      赵月光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已被她连累多次,早已深有体会,这是不争的事实,纵使朱七七再心直口快也无法辩驳。

      “我才不要你救!”朱七七蹙眉道。

      她现下的表情,就好像不接受施舍的乞丐一般,大有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之感。

      “哦?”赵月光道。

      “沈浪迟早会来救我的,我知道,他们已去通知沈浪!”

      “小七就这般喜欢拖累沈大侠么?”赵月光笑道,“你可知男人最不喜欢什么女人?”

      “什么女人?”

      “麻烦和聒噪的女人。”

      朱七七终究是个不安分的人,可是此刻她不得不安静下来,赵月光的手指收回,她的穴道已然被点住。

      对付麻烦而聒噪的女人,这个办法一向是灵丹妙药百试不爽。

      朱七七只得杏眼圆瞪,愤怒地盯着赵月光。可惜天光微弱,赵月光看不到她的目光。但他却能感受到她的气愤,可他却早已习惯,不屑一顾地走了。

      该死的赵月光,他就这样走了?朱七七又气又恨,却只得无可奈何,只盼沈浪快点来救她。

      破晓时分,朱七七眼皮深沉,半睡半醒间,只听耳旁一阵窸窸窣窣,她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刚睁开的双眼朦胧中尚未看清事物,却只觉后颈脖处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直觉眼前金星乱蹿,继而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鸟鸣啾啾,旭日东升。

      朱七七悠悠转醒,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道:“刚才是谁把我打晕的?”

      赵月光笑而不语。

      “你说呢?”慕轻离道。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来:“也不是我!”

      这个声音洪亮而爽朗,如此地熟悉。

      朱七七寻声望去,定睛一看,那人反穿着一件破旧羊皮袄,敞开衣襟,身上系着个酒葫芦,腰间斜插着一柄无鞘短刀,浓眉漆黑,满脸胡碴,一双猫似的眼睛灵活闪动,却说不出的潇洒豪迈快意不羁。

      朱七七顿时心下大喜,惊道:“大哥!”说着便冲上前去,两手一伸,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熊猫儿。

      熊猫儿也道:“大妹子,好久不见。”他被扑了个满怀,也伸出双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朱七七。

      “大哥,你怎会在这里,沈浪呢?”朱七七左顾右盼却不见沈浪,问道。

      “想来是我已睡多日,这期间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之前我是跟沈浪王怜花在一块儿的,然后……”熊猫儿一拍脑袋道,“我记得我好像是中毒了,胸闷气短,吐了好大一口血,然后便倒了,一觉睡了很久,我醒来时发现已被人擒住,是这位赵兄弟救了我。”

      熊猫儿继而对赵月光抱拳道,“多谢了,赵兄。”

      “我也只是顺手牵羊而已,熊兄不必客气。”赵月光道。

      “沈浪现在在哪里?”朱七七问道。

      “我也不知道。”熊猫儿道。

      朱七七推开大门,便要出去。

      “妹子,你这是要去哪里?”熊猫儿道。

      “去找沈浪。”朱七七直接了当道。

      “你不是不知他在哪里么?”熊猫儿道。

      “但我知道,沈浪定会去救我的。”朱七七笑道。

      “真是个笨女人,所以你就要送羊入虎口?”慕轻离堵在门口轻笑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前是你打晕的我。”朱七七咬牙愤愤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怎地,你还要阻我不成?”

      “请便。”慕轻离闪身道。

      眼看朱七七要走,熊猫儿一个闪身急忙追到她面前,道:“妹子,你要去,我便随你一道。”

      “哈哈哈哈……”赵月光却笑了起来。

      “赵兄你笑什么?”熊猫儿问道。

      “笑你们笨。”赵月光道。

      “赵兄弟有话不妨直说。”熊猫儿道。

      “第一,你们都不知道沈浪在哪,怎么去阻沈浪,满世界去找么?第二,倘若回去,岂非是送羊入虎口。第三,想必现在唐门中人也在四处找你们,这镇子也不知潜伏着多少唐门暗子,敌暗我明,你们出去岂非是陷入危险境地?”赵月光道。

      熊猫儿摸着下巴道:“赵兄所言也不无道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沈浪。”

      “守株待兔。”赵月光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你什么意思?”朱七七道。

      “你们就在此处安心等着便可,非得去找么,难道就不会让他们来找我们?”赵月光道。

      “赵兄,你就别打哑谜了。”熊猫儿焦急道。

      赵月光嘴角荡起一抹笑意,道,“山人自有妙计。”

      话音未落,赵月光从身上摸出了一尾箫,那箫莹白如月,清润如风。衬着他一身胜雪白衣凛然清瘦,如一只清拔的孤鹤。

      慕轻离不解道:“你确定他们能听到这箫声,听到了他们就会来。”

      赵月光道:“这个镇子不过方圆数十里之大,我的萧音用家传心法和乐谱辅以内功吹奏,独特的音波可绵延数十里,只要他们还在这个镇子,便能听见。就算沈浪听不懂,但那王怜花和唐非定会寻声找来。”

      慕轻离又道:“这是为何?”

      “只因他们听过我的箫声。”赵月光轻轻一笑,暖如温风,却又清冷如月光。

      熊猫儿道:“原来你们是故人。唐非?莫非是那个被赞为‘川蜀第一公子’的唐门奇才唐非么?你又怎知他跟沈浪王怜花在一起?”

      赵月光从头到脚打量着熊猫儿道:“熊兄身体可有恙?”

      熊猫儿被他看得颇有些不自在,便道:“在下身强体壮好得很,十几年来都未曾生过病。赵兄为何有此一问?”

      “熊兄先前不是说过记得你倒下前吐血中毒的事么,”赵月光道,“怎地如此健忘。”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熊猫儿道。

      赵月光道:“昨晚潜入唐金华处营救诸位之时,在下无意中听见他们说到熊兄先前所中乃唐门‘碧血笑春风’之毒。这普天之下,除了唐非,此毒无人能解,就算王怜花也解不了,唐非昔年机缘巧合之下练成百毒不侵之身,而此毒所需的一位重要药引正是唐非的血。而唐、雷两家将沈、王二人卷入纷争,凭借王怜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沈浪的大仁大义,定是会说服唐非出山,与他们结盟共同进退。而唐非一来厌倦了杀戮再也不愿回归唐门效力,二来既然有人找到了他,他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隐居逃避,只要他活着一日,唐门便找他一日,他认清了这个事实,便会被王怜花说动。三来唐非若不再为唐门效力,以唐门的行事作风,唐门定会毁了他那身本事取了他的性命,他不想死,为获得自由,他也不得不跟沈王二人结盟。”

      熊猫儿抚掌大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赵兄对此二人甚是了解哪。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赵月光道:“这个说来话长,容在下日后有空再说与熊兄。”

      慕轻离道:“可是,你就不怕你这箫声引来唐门的人?”

      赵月光胸有成竹道:“这箫声本就是一种武功和伎俩,有声东击西扰人心智之效,这个方面跟王怜花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唐门中人就算听到而有所怀疑,也只会把他们绕得晕头转向。而只有知道这箫声的厉害和破解之法的唐非与王怜花才能寻声找来。”

      此刻,赵月光一箫在手,轻轻置于唇边,熟悉的旋律了然于心,气运丹田,正待吹奏。

      朱七七杏眼一弯,突然喊道:“等等。”

      “等什么?”熊猫儿不解问道。

      朱七七对赵月光道:“你这一吹,沈浪便是直接来接我了,而不是来救我,不妥不妥,我负气出走这么久,他都不来找我,这可太便宜他了。”

      赵月光眉眼弯弯,心中也是一亮,便对朱七七眨了眨眼道:“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朱七七道。

      “那小七可要同我唱一出好戏才是。”赵月光嘴角一扬,狡黠笑道,“正好我也早想见识一下那沈浪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时慕轻离眼中一亮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熊猫儿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也不算笨,他们也都明白了。

      熊猫儿明白朱七七对沈浪的感情,他也知道,无论他这妹子走多少弯路,摔多少跟头,他都会义无反顾纵容她,宠着她,在背后默默给她收拾烂摊子。只要她不是太过,他都会帮着她。

      慕轻离明白朱七七这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要做的事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就算阻止她这一件,也保不齐她下次又生事端,况且赵月光做的事,她向来也不会反对,反正于她慕轻离而言也没有厉害冲突,何不看场好戏。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出于何种立场,他们也只得配合朱七七和赵月光瞎折腾。

      箫声悠悠,如泣如诉,似梦似幻。

      阳光中的箫声,正像那铺天盖地的阳光一样,可以感知,却无法抓住,更不可预知。

      阳光洒下的点点碎金置于手心盈盈如水,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如情人的柔情蜜意。但倘若握住拳头想要攥于手心,却又如指边的清风,瞬间逃窜。

      乌云过来,阳光忽然不见了,不知多久,风儿刮过,浮云层层荡开,拨云见日,阳光明媚,璀璨夺目。你根本就无法预知阳光什么时候走开,什么时候又会回来。

      听着这旖旎箫音,众人顿觉眼前如海市盛景般浮过一幅幅画卷:险峻奇峰、落日大河、漫漫云海、林中明月、烟雨江南、清泉漱石……无数瑰丽的风景在四周变幻而过。

      此刻他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处所见美景之中,还是美景被天神般到了他们身边。

      朱门高墙、三进三出的院子,曲径通幽的画廊,争妍斗艳的花园,匠心独运的设计,巧夺天工的建筑,如今却物是人非,满是萧索寥落。

      这曾经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温馨美满。

      这当然不是沈浪的家,浪子是没有家的,他也从小习惯了流浪。

      也不是王怜花的家,他的家在洛阳,尽管他现在父母双亡已没有了家。

      更不是唐非的家,他已经逃离了那个家,他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

      而这却是西门小羽的家,他与他的外公宁楚二相依为命,而如今,宁初二被唐门抓走,他却只能在这个空虚的家里眉头紧锁,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十二岁的孩子开始学着了隐忍克制,也学着深思熟虑大局为重。

      好在他并不孤单,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的沈师傅,王叔叔,唐叔叔。无论唐门如何厉害,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形,他们是决计不会对他不管不顾的。这无疑是当初宁楚二怂恿他拜师的原因。

      江湖当中,你若有一个厉害的师傅,便不会轻易被人欺负,还会有人给你出头,识相的江湖人也会卖你三分薄面,这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宁楚二自然懂这个规矩。他正如一个托孤的遗老,隐隐将西门小羽这孩子托付给了沈浪,沈浪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沈浪是大侠,也是师傅,西门小羽就是他的责任,沈浪无疑是个负责任的人。

      可西门小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少年老成的忧愁,他忧的是宁楚二会不会被唐门人折磨,他们会不会杀了他,他愁的是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救人,亦或说是换人。

      他的三位长辈,沈浪、王怜花、唐非商量的结果是,先等等,静观其变。

      今天刚去换人,却得知朱七七、熊猫儿已逃跑,唐京华手里的筹码只剩下宁楚二一人,但朱七七、熊猫儿跑到了哪里,王怜花的手下四处找寻,却杳无音信。唐非怀疑唐门有诈,而王怜花觉得这是一笔赔本买卖。

      而唐京华狮子大开口,一口价要用一个宁楚二换唐门二十三人,要么都不换,咬定不放松,也不知他是想借着唐非不忍残害同族中人,还是沈浪王怜花对西门小羽的疼爱。而不见熊猫儿朱七七,沈浪也有所顾虑和猜测,是以他们几人商量的结果只是一个字,等。

      “唐兄,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王怜花问道。

      “你是说箫声么?”唐非道。

      “嗯。”王怜花坐在雕花的杏黄色梨花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食指却不闲着,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桌面,配合着这箫声极有韵律。

      那箫声仿佛很近很近,就好像吹箫的人近在咫尺,又仿佛很远很远,就好像远在天边。一如天上的月亮,明明感受到月华灼灼,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是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曲调回旋婉转,如大漠的孤烟,如少女的心事,如天外的流星,如追花的蝴蝶,如边戍的鼓声,如塞上的蓑草……如此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更像是人生,酸甜苦辣交织,福祸相倚。

      箫声再一变,如银白皎洁的月光洒遍大地,无限地轻柔,无限地包容。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间万事万物瞬息万变,唯有那悬挂中天的月亮恒古不变,从洪荒之初就静静观望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月光一如既往地银白清冷,不经意就洒遍全身,树影婆娑,皎洁了谁的颓影曳曳,定格在那一夜如水的月华里。

      “这箫声是不是有问题?”沈浪问道。

      “不错。”

      王怜花和唐非二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道。

      “有什么问题?”西门小羽问道。

      “大有文章。”王怜花说着忽然间就睁开了眯着的眼睛,嘴角爬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道,“莫非唐兄也识得此箫音?”

      “是的,这箫声我曾经听过。”唐非正色道。

      “可我没听过。”西门小羽道。

      “小鬼头,你过来。”王怜花一招手,西门小羽像一只乖顺的小兔子,很快就蹦到了他的身边,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就这箫声王怜花结合他的奇门遁甲、天地岐黄、五行八卦之术,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对西门小羽开始讲解起来。

      王怜花口若悬河、唾沫横飞,仿佛一个侃侃而谈的教书先生,而西门小羽也正如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王怜花又开始卖弄了,他喜欢在西门小羽这个有名无实的徒弟面前卖弄,尤其是还当着沈浪的面对沈浪的徒弟传道授业解惑,这使他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唐非不太喜欢卖弄,他同沈浪一道在旁边静静听着,如学堂边忠实的旁听者。

      沈浪露出了他那慵懒的三分微笑,而唐非的嘴角也爬上了一抹似是故人来的笑意。

      唐非的眼中映出凉亭外花园中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的花朵,微风吹过,花海拂浪,在他的眸子中隐隐跳跃,遥想两年前,十八岁的自己被委以重任,第一次走出唐家堡,走出小小的蜀中。在感受外面海阔天空的精彩世界时,他也开始思考人生。唐门是个禁锢思想与自由的地方,唐门世代与以火云霹雳弹闻名江湖的雷家为敌,唐门子弟终其一生,练功,执行任务,报上几代遗留下来的莫名其妙的仇,不断地杀人,旧恨未解,又添新仇,你来我往,冤冤相报。

      他厌倦了杀戮,他开始逃离那个生他养他十八年的家族,义无反顾地摆脱自己的命运。不知不觉间,在被围追与躲避中,他已度过两个春秋。

      而现下这箫声和记忆中那个身影,却于眼前越发地鲜活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谁,你厉害便怎样,唐门毒药暗器厉害便怎样?天下间,并非谁强就是谁对,也并非谁是长辈就可以欺负晚辈,我也不怕你们人多势众,我今天偏要带这位兄台走,你又奈若何?!”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袭白衣凛然清瘦,胜雪白衣里瘦瘦高高的身材如标枪般英挺笔直,衣袂飘动之间,温文亲切而风采夺人。

      此时这少年却给人一派的老气横秋张扬跋扈之感,人间若有不平事,挥刀纵酒斩人头,无比地豪气干云,却也无比地目中无人目空一切。

      唐非心道,不曾想这少年人,他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唐非的血从他的肩膀、手臂一路蜿蜒到大腿上,又从小腿流落地上,血血红,草青青,鲜艳动人的颜色,给人一种振奋人心之感。唐非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此刻,他的心却是火热的,他更加坚定了要离开,要反抗的决心。

      “华哥,我是一定要离开的!”唐非斩钉截铁道。

      唐京华站在林间树木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深褐色的衣服,高大的身影,给人一种萧索、肃穆,不容动摇的威严之感。

      但他并非是不可战胜的,至少唐非和白衣少年不这么认为。

      “十三弟,你可知背叛唐门的下场?”唐京华幽幽道。

      “我并非是要背叛唐门,我只是想要自由,我只是……厌倦了。”唐非道。

      唐京华身后一个清脆如空谷黄莺的声音道:“非哥,你可知老祖宗有多疼爱你,多器重你,她一向将你视作唐门的继承者,你这一走,岂非也放弃了掌门之位,放弃了整个唐门?”

      继而于唐京华身后的阴影中步出一个身穿蓝黑色衣服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她面带微笑看着唐非二人,眉眼弯弯,梨涡深深,她的眼中隐隐跃动着一种不知是欣赏还是欣喜的神情。

      “阿执,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唐非道。

      “姑娘何必再假意相劝、虚伪客套,正所谓见缝插针插漏补缺,他走了,你不就正好有机会上位了,不是么?”白衣少年性情直爽,一针见血道破玄机。

      “小兄弟,你走吧……”唐非道。

      “救命之恩,必当以命相报!”白衣少年道。

      “太湖之畔,我也只是恰巧路过,你不必如此……”

      唐非还未说完,风声呼呼,一枚暗器闪烁着幽幽蓝光,如天外流星般疾驰掠过,向白衣少年直奔而去。

      暗器上隐隐闪烁的蓝光说明淬有剧毒,所谓暗器,这“暗”字是关键所在,要在人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发难,让人防不胜防,而且,一旦出手,就不留余地,切莫给人一丝喘息和反击的机会。而唐门一向将这点发扬光大且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在白衣少年也不是吃素的,千钧一发之际,空中顿时人影闪烁,白衣少年身法轻灵身手敏捷,恰好一个后空翻堪堪避过。只听闻身后“噗”的一身闷响,暗器击中一棵小树,一截树干应声而倒。

      “适才我只说了一句姑娘便激动得恼羞成怒出手狠辣,难道在下正巧说中了你的心事?”白衣少年笑嘻嘻道,“不愧是江湖人称‘蓝刺儿’的唐执,果然浑身带刺不宜招惹。”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唐执道。

      先礼后兵,唐京华劝解无效,动口无用,只能动手。

      气氛紧绷得像拉得如满月的劲弓般一触即发,事已至此,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就只能打了,勿需太多客套,说再多也只是废话。

      “华哥,阿执,得罪了!”唐非朗声道。

      若非万不得已、情势所迫,他本不想跟同族中人动手,是以只是躲避出逃处处忍让,只守不攻,只为脱困,并未发挥真正实力。而现下,唐门中人与他已到了剑拔弩张刀剑相击的地步,就算他不为求自保,但为了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小兄弟,他也要拼上一拼。

      白衣少年“哗”的一声拔出长剑,三尺寒水仿佛泛着盈盈月光,明镜似的透彻晶亮,这柄剑,仿佛是用天上明月所锻造,说不出的明亮皎洁。

      众人一下子就被那剑光所吸引,这是他们见过的最亮的剑,他们甚至怀疑那剑里是不是藏了灯光,亦或是封印了月之精魂。

      唐非也握着飞镖,他的手沉稳而有力。

      一镖在手,他暗运真气,意如日月,气似潮汐。

      他的人,一旦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回头。

      他的镖,一旦瞄准了目标,就不会停下。

      冷风如刀,杀意如风。

      剑出如花开,剑收如花落。

      镖发如花飞,镖落如花谢。

      开的是肉花,落的是血花。

      树上枝叶间的露珠映射着刀光剑影,随着树叶片片飘落。

      树下,殷红如鲜血。

      清风拂过林中木叶的声音,像是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呐喊。

      青丝自由舞动,代表了风的方向,亦代表了他们的信心。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义气和感情往往很简单,只需要一起大醉一场,一次痛快的并肩作战,亦或是一个彼此相知的表情,不需要太多言语,却能够凿穿一座城池。正如士为知己者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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