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碧血笑春风 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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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春雨已停歇。
只剩春风还在吹拂。
春天怎能少了婉约的春风。
那让柳絮飘飘洒洒缠绵飞舞的春风。
如诗如画如泣如诉，像是情人温柔的抚摸。
王怜花和小熊已从外面回来，拎着一只鸡和一只鸭。
沈浪看到了小熊，心中咯噔一下，似有春雷破土花蕾绽放。
每当他看到这个小小少年就如看到春天和希望，心里也总是欢喜。
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而小熊这孩子是他的徒弟他的希望。
将来亦会成为他的骄傲，但现在，小熊是他的责任。
而王怜花，却是他身边的地雷和小熊的隐患。
沈浪嘴边的微笑继续挂着如春风依旧。
屋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鸡的叫声，也有鸭的。
当然，还有人的。
大人小孩。
“我可有帮得上忙的？”沈浪笑问道。
“这就不牢沈大侠操心了。”王怜花道。
“鸡和鸭会吃馒头么？”小熊惊奇道。
“当然会了。” 王怜花说着丢下了馒头。
“鸟禽不是吃虫和米的么？”小熊问道。
“只要是粮食，鸡鸭都会吃。”王怜花道。
“没想到锦衣玉食的王公子居然还会养鸡养鸭？”沈浪调笑道。
“本公子会的东西可多了，沈大侠都想见识一下么？”王怜花道。
“恐怕有生之年不能见全，能得见一二，不胜荣幸。”沈浪笑道。
“师傅，还有我呢，徒儿会把王叔叔的本事都学去，成为天下第一，让你成为天下第一的师傅。”西门小羽道。
“好孩子，真乖。”沈浪摸着小熊的头道，“你王叔叔的本事尽管学，他也乐意教，只要他的脾性你没学就对了。”
“别的事我也懒得去管，师傅带进门，修行看个人，我且问你，什么时候让小熊正式拜我为师？”王怜花问道。
“我早说过，等找到七七和猫儿再说，现在猫儿回来了，七七却没找着。”沈浪道。
“而如今，是不是又再多加一条，还得需我把这只半死的瘟猫变成活猫？”王怜花道。
“王公子如今的觉悟性提高不少，真是孺子可教也。”沈浪笑道。
“大侠本就是悲天悯人的，见不得魔头作奸犯科，也见不得王某见死不救，大侠前面加个沈字更是金字招牌。”王怜花也笑道。
“以后我也要做大侠，呼风唤雨，独立武林，笑傲苍生。”西门小羽道。
“小鬼头，独立武林，笑傲苍生就够了，这大侠可不好当。”王怜花道。
“大侠的确不好当，傻孩子，你以为做大侠就能呼风唤雨么，腥风血雨的江湖，大侠又算什么，还不如笑傲江湖的浪子自在。”沈浪道。
难得地，沈浪和王怜花居然也有意见相同的时候。
“小熊，大侠虽不好当，但师傅也不鼓励你去当魔头，凡事，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伦理纲常，你开心就好。”沈浪又补上一句。
“做大侠的束缚实在太多，不过我也不亏，因为我这魔头若是教出魔头是理所当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若教出一个大侠，那也是值得世人称赞之事，你随心所欲便好。”王怜花道。
沈浪和王怜花这次的话虽不是完全相同，但也难得地，求同存异。
沈浪向来随性潇洒，笑得落拓，人也落拓，过得亦落拓，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他的满不在乎，是在自己的原则之上，他有着符合大侠特质的做派，他若说自己不是大侠，别人往往只会觉得是他谦虚而已。大侠不大侠，都是别人眼中的道德典范，就如同面子是别人给的一样。
所以说，无论沈浪怎么想，关键是看他怎么做，他毕竟还是世人眼中名震中洲的沈大侠，就算他要钻入地底下，也休想逃脱。江湖人，只要出了名，总会有为盛名所累的时候。
沈浪这个人，无论是他的敌人还是对手，对于他，除了憎恨，还有欣赏与折服。他仿佛与生俱来就有这种魅力和本事。
相比于沈浪，王怜花更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所做的一切，全凭他乐意，他不按常理出牌，他几乎没有原则和底线，他亦正亦邪立场不定，他随心所欲行事诡异不折手段，他更不在乎备受猜忌声名狼藉。
既生瑜，何生亮，他是沈浪的克星，亦或是沈浪是他的克星？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西门小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了，凡事无愧于心，做了就不后悔，后悔的事就不去做，总之，我以后要做一个很厉害的人。”
王怜花笑了。
沈浪也笑了。
小熊也笑了。
只有躺在床上的熊猫儿没有笑。他不能笑。
春风十里，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他却开始冬眠。亦或说，他已算作是半个死人。
他们的笑有如屋外春风，任谁见了这样的笑，都像看见了春天，融在这醉人的春意里。
现在，屋子里两只笼子，分别关着一只鸡和一只鸭，馒头快吃光了。
鸡吃的是沾了熊猫儿血的馒头，鸭吃的是王怜花试着制出来的解药。
可是，沾了熊猫儿血的馒头却渐渐透出青碧之色，如同春天柳枝刚抽出来的嫩芽。
小熊的眼睛充满了惊讶和好奇，指着那快被鸡啄食干净的一角馒头，刚想说，王叔叔你快看。
王怜花当然也早已注意到了这点，他看了一眼小熊，便蹲下来，用筷子从鸡的嘴下抢出那一角馒头，透着光看了看，再用鼻子闻了闻，随即又丢进了笼子里。
接着他跑到床边去查看熊猫儿的症状，然后他啪啪啪给了熊猫儿几个大耳刮子，不一会儿熊猫儿的脸色开始泛着一层轻薄的碧色，如白瓷杯里碧螺春清碧澄澈的茶汤，好像这碧绿是从他的血肉里透出来的一样。他虽是睡着的，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轻轻的笑意，一抹诡异的微笑。
王怜花的瞳孔骤然收缩，良久，他才悠悠吐出五个字来：“碧血笑春风。”
“碧血笑春风？”沈浪讶异道。
“碧血笑春风是什么意思？”小熊问道，他大大的眼睛如黑葡萄亮晶晶的，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这星光毫无疑问落在了王怜花身上。
惊才绝艳无所不知的王怜花开始了舌灿莲花。
“熊猫儿的症状正是中了‘碧血笑春风’，这‘碧血笑春风’出自以毒药和暗器成名江湖的蜀中百年奇门世家唐门。提到唐门，现在不得不提一个人——唐非。”王怜花道。
“唐非？他很出名么？”西门小羽问道。
“唐非本是唐姥姥最看好的极有天赋的弟子，被誉为唐门百年难逢的奇才。十岁便练成唐门外门所有暗器功夫，十一岁唐姥姥便破例允许他进入唐门内门修炼各种唐门上乘武学、技艺，十三岁便学会唐门各种制毒炼毒施毒解毒手法，十五岁那年更是机缘巧合，练成百毒不侵之身，十六岁他便练成唐门暗器绝技‘天女散花’和‘狂风暴雨’，十八岁便解开唐门不解之毒‘碧血笑春风’，还未出道便声名鹊起于蜀中一带，成为当时武林中风头最劲的一批年轻人之一。他打破了唐门几乎所有的记录，可谓唐门新的神话！。”王怜花道。
如果说王怜花是全才的话，这唐非就是专才，专攻毒药和暗器。
“也就是说，是唐非下的毒？要解毒，就去找他。”西门小羽的眼中有光。当他眼中有光的时候，他已不是那个小名唤作小熊的幼稚孩童，他的本名叫西门小羽。
“我看没这么简单。”沈浪道。
“你沈师傅说的极是。”王怜花顿了顿，看着小熊，娓娓道来，仿佛是说书先生，又仿佛是亲生经历。
当时十八岁的唐非被委以重任，第一次走出唐家堡，走出小小的蜀中。在感受外面海阔天空的精彩世界时，他也开始思考人生。唐门是个禁锢思想与自由的地方，唐门世代与以火云霹雳弹闻名江湖的雷家为敌，唐门子弟终其一生，练功，执行任务，报上几代遗留下来的莫名其妙的仇，不断地杀人，旧恨未解，又添新仇，你来我往，冤冤相报。
练功，报仇，这样的人生，没有自由，没有自我，陈旧而乏味，愚昧而可笑。而且他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经历了些许事，他更热爱自由，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更是不想牵扯到那些无聊无尽的江湖恩怨中，他不想成为一个麻木的复仇工具。
更何况，一颗年轻而鲜活的心，怎甘忍受被束缚牵制？一个被禁锢多年的年轻人的思想，一旦开启，就算九牛二虎，又怎能拉得回来？一个从小缺少自由的人，一旦品尝到自由的滋味，食髓知味，又怎么肯轻易松手呢？
沈浪接着道：“所以，他逃了，躲到了一个没有人知晓的地方。”
王怜花点了点头。
西门小羽道：“沈叔叔的意思是这毒唐门解不了，只有唐非能解，我们必须找到那销声匿迹的唐非？”
唐门乃百年屹立不倒苦心经营的世家，岂能容唐非一个小小的子孙挑衅唐门的权威？而唐姥姥正是唐门不可挑战的至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唐门中人必奉旨如命、言听计从，而她最疼爱也最器重的子孙也正是唐非，她将他看作唐门新的希望和继承者，又岂能放过这百年难遇、苦心栽培多年的奇才呢？
沈浪又道：“所以，唐门想借你我之手找到唐非？”
王怜花道：“碧血笑春风’虽是唐门所创，但数十年来却无人能解，因为制毒之人在研制完成之时就已被毒死，而此人也是个奇才。唐门后人对此毒加以深造改制，生毒死毒相配合更是相得益彰，是以，‘碧血笑春风’的种类衍生为十九种之多，中毒方法和发作症状也是五花八门。但这毒药贵比黄金，领用需得经掌门同意，是以，唐门很少使用，这碧血笑春风的解药还需得一味药引，就是唐非的血，当年他机缘巧合之下练成百毒不侵之身，破解开唐门数十年不解之毒‘碧血笑春风’，正是因为用了他自己的血。”
西门小羽道：“所以，这毒药除了他，无人能解？”
“目前是的。但这样说来，只要找到唐非，我也能解。所以，你沈叔叔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唐门的确是想借我的手找到唐非，亦或是……杀了他！”王怜花嘴角爬上一丝玩味的笑，“使毒世家唐门向来行事狠辣诡异，他们若不能让唐非再回去为本门效力，宁愿毁了他这身本事连同他这个人。”
沈浪道：“你们都是使毒的行家，这唐门岂非很符合你的胃口？”
王怜花道：“有趣。不过我还不屑于与唐门为伍。”
沈浪和王怜花都心照不宣，自从知道熊猫儿中的是“碧血笑春风”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早已被唐门盯上。
沈浪道：“他们现下着急找到唐非，我猜想，一定是唐门中有重要人物也中了这‘碧血笑春风’，他们给猫儿下毒，是想你洛阳王公子的势力遍布十三省，借你之手找到唐非，亦或是想你也能解开它，他们岂非也很看好你？”
王怜花轻轻打开折扇，摇得恰意，大笑道：“哈哈哈哈，有趣，这唐门也有中了毒解不了的时候，而且，还是他们自己家的毒，若传出去，岂非怡笑天下？这件事似乎更有趣了，我看唐门不仅有人中了毒，还发生了夺权内乱，所以才会给唐门招惹我这个恶魔和你这个大侠。”
沈浪笑道：“那王兄可猜得出，他们把我们卷入其中，是想要大侠为他们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还是想让你这恶魔把唐门越搅越乱有人好浑水摸鱼。”
王怜花道：“说不定其中也有唐门死对头雷家堡插上一脚，无论如何，螳螂捕蝉，总有黄雀在后。”
西门小羽也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浪道：“无论如何，只有等着瞧了，暗箭虽潜伏暗处，但总会发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怜花道：“在名震江湖的沈大侠拔出的名剑之下，任何暗箭都会黯然失色失去威力的。”
沈浪笑道：“王公子过誉了。”
王怜花道：“过誉不过誉，到时候且瞧沈大侠的本事，我和小熊就托沈大侠的福了。”
他这话虽表面虽是夸赞沈浪，但却暗示凡有危险，沈浪得冲在前面，自己和小熊在后备着见机行事，说不定他在后见风使舵早跑了，王怜花的如意算盘一向打得贼响，他历来都是惜命得很。
沈浪道：“但如王兄所愿。”
王怜花道：“为这半死不活的瘟猫，看来我得出一趟远门。”
小熊道：“王叔叔，我也随你去。”
王怜花道：“也好，带你这小鬼头见见世面。”
沈浪对小熊道：“好孩子，切莫惹事生非。”
沈浪这话王怜花和小熊都懂，言外之意是不要让小熊也跟着王怜花任性妄为、为非作歹。
聪明的小熊点了点头，道：“恩，师傅放心，徒儿自有分寸。”
王怜花却朝沈浪狡黠一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于是留下了沈浪来照顾熊猫儿和等待朱七七归来。
“那这些鸡和鸭怎么办？”沈浪道。
“你先好生照料，一日三餐好好伺候着，每日观察其变化，那只吃了毒馒头的鸡身上的毛若是变绿了，而那只吃了我试制出的解药的鸭子还活得好好的话，你就拿我放在猫儿枕边的青花瓷瓶里的药给鸡吃，若鸡吃了还没死，你就把那药给猫儿吃，缓解一下他身上的毒。若是最后鸡死了，你就到城东竹林小木屋找我的手下‘小仲’，他会派‘地字号’的人来寻我。就算我的手下寻不到我，我想潜伏暗处的唐门中人也会帮你的。”王怜花道。
话音未落，笼子里的鸡却开始拉屎，鸭也在嘎嘎嘎地叫唤。
对于王怜花临行前交待他的任务，亦或说丢给他的烂摊子，沈浪哭笑不得，他这一留下，不仅要照顾人，还得伺候鸡鸭。
“师父保重。”小熊道。
沈浪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王怜花和小熊一前一后步出门，迎面扑来温柔而凉爽的风。
他们的笑容也如清爽的风一般闲适怡人。
他们的人如风一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这是春天带来的风。
春风。
碧血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碧血笑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