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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绝处逢生 黑暗是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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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未知的、神秘的,代表了地狱的颜色、魔鬼的踪迹。
漫无天日的黑暗使人害怕、恐惧,使人内心变得敏感而脆弱。
黑暗中的人与人之间,莫名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信赖和依恋,人与人之间不禁放下了一切戒备与干戈,这陌生的空间使他们恐惧害怕,但又使他们的心连得更紧了。
黑暗中三人摸索着,手和手拉在了一起,赵月光的左手拉着小离、右手拉着朱七七,三人摸索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走出这黑暗的萧索空间,重回那人世间,才能去解开心中困惑和做想做之事。眼下,唯有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唯一能做的,只有团结一心。
之前在龙卷风、流沙、沙浪到来之时三人拉过一次手,那时候赵月光的左手拉的是朱七七,右手拉的是小离,现在他的左手是小离,右手是朱七七。
可是他感觉有点不对,都是女孩子的手,朱七七两只手都是细滑柔软的,而之前他拉小离的左手柔若无骨、纤细滑腻,而现在小离的右手虽不如左手柔软细滑,但却多了很多略微粗糙的茧,好像……好像经脉也异于常人,他拉着那只手,好像能感觉到她的血液如山川河流波动,这只手比她的另一只手更温暖,而且,比他和朱七七的手还要温暖,比他握过的任何一只手都要温暖,他甚至怀疑,她的手是不是发烧了。
他的手不禁轻轻抚摸了下那只温暖的手,就好像要探索那只手里经脉里蕴藏的山川河流的流向以及分布的奥秘。
小离似乎也察觉到了,但却没说什么,好像当他这是不经意之举,任何男人握着美人的手是不是会不由自主去多摸两下?
“哐啷——”
赵月光脚下踢到一个东西,朱七七摸索着捡起来,当下大喜道:“这好像是一个火炬。”
“你们谁有火折子?”赵月光道。
“我一般不会随身携带那玩意儿。”朱七七道。
“给我。”小离道。
“为何给你?”朱七七道,“莫非你有火折子,还是你会钻木取火?”
“我虽没有火折子,但我有办法。”小离道。
“你就给她罢,我相信小离姑娘有办法,况且这东西你拿着也没有用。”赵月光道。
“姑且信你一次。”朱七七道。
朱七七把火把递给小离,小离松开了赵月光的手,她左手拿着火把,心念口诀,暗运真气,灌注于右手。
此时她的右手瞬间如凝聚了无数莹绿色的萤火虫,又如坟地中忽然闪烁升腾的幽幽鬼火,瞬间照亮了她那如莲的容颜,在这幽暗的绝狱之地,明明灭灭,恍然如艳鬼狐仙。
只见她右手朝那火把轻轻一扇,火把瞬间被点燃。她手上的光也如被风吹灭的蜡烛般瞬间消失。
“小离姑娘使的莫非是绝迹江湖多年的萤火烈焰掌?”赵月光问道。
“赵公子好眼力,正是萤火烈焰掌。”小离道。
“既然你会,为何不早使出?害我们一直摸黑。”朱七七道。
“这萤火烈焰掌只是对敌所用,不是作为蜡烛油灯所创,再者大劫后我饥渴困乏,刚才那一掌,已是力竭勉强使出,朱姑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本事就不要说风凉话。”小离道。
“我只是问你一句,你却说出这一大通,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处处挑针带刺。”朱七七道。
“好个挑针带刺,朱姑娘说的是你自己么,我说这许多,只是不想被人冤枉而已,否则我也懒得与你解释。”小离道。
“那什么叫‘没本事就不要说风凉话’?哼,不就是萤火烈焰掌么,这时候还有心卖弄。”朱七七道。
“‘有心卖弄’?大家都是劫后余生,又累又饿,你可知我现在使出这掌法得耗损多少元气,若不是现在的情况,我才不会……”
“你们且不要吵了。”赵月光打断道,“当务之急,是大家同心同德,先走出这困境,到时候,你俩要是想打一架,我也喜闻乐见,亦会在一旁捧场助威。”
“捧场助威?那到时候,你帮她还是帮我?”朱七七道。
“谁厉害就帮谁。”赵月光道。
小离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朱七七道。
“不笑什么,我笑我自己。”小离道。
“你在嘲笑我?你真以为你武功比我高……”
朱七七剩下的半句话已生生卡在喉咙,阻止一个女人说话,最有效的办法是堵住她的嘴,而点她的哑穴却是最正确的选择,朱七七的哑穴已然受制。
赵月光收回手,道:“小七,你还是少说话的好,不然就无休无止了。”
朱七七不能言语,只能拿瞪得大大的杏眼望着赵月光和小离。
小离看着她幽怨的眼神,笑而不语。朱七七看着小离对她不屑的眼神,只得鼻子里愤愤哼着重重的粗气。
小离将火把递给了赵月光,火把的光芒驱逐了黑暗,周围的一切在这唯一的光源中影影绰绰明明灭灭,恍如梦境。而不远处的角落,七零八落躺着一些骷髅白骨,适才黑暗之中大家均未知,而现在看到了,顿觉此地凶险异常。
朱七七更是靠近火把,抓紧了赵月光的手臂,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未知的机关,日后也成为一俱骷髅白骨,陪伴着地底洞穴中这些无名枯骨受着这暗无天日的寂寞,不得超生。
他们是随流沙陷下来的,而陷入的那一头已被厚厚的流沙埋没,如山岳一般堵住了去路,在茫茫的大漠面前,面对无限的自然力量,他们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这像是一个陷入地底下的城市入口,又像是挖凿于地下的墓室外围,前有三个黝黑的隧道洞口,如人生中三个岔路口,充满了未知和神秘,使人彷徨不安、徘徊不前,却又充满期待和欣慰。
三人往前探去,这三个入口均是曲径通幽,如三个通往光芒人间界的希望,又如三个择人而噬的魔鬼巨口。
三个入口,三个人,三种选择。
赵月光举着火把四处照探,观察了一阵,似乎若有所思。
“赵公子可有发现?”小离问道。
“像这样的地方,本应是有五行八卦阵法配合的,可是从周围的情形看,这些白骨和这三个入口,还有周围的痕迹,如今这阵法已然被破解,若是没破,我亦可用乾坤八卦之法推算出生门和死门,得出应从哪里走,可是眼下……这不得不说是我们倒霉,或是设计这阵法的人太过精明。”赵月光道。
“那我们应该如何选择?”小离道。
“如今有两种法子,第一,我们三个人,一人走一条路,听天由命,看谁走运获得幸免。第二,我们三人同心协力,一条一条地去验证,恐怕也用不着一条条去验证,我们便一同死在了其中一条,若用第二个法子,只能同生共死赌一把。”赵月光道。
“倘若只有一条是出路,这三条路的凶险尚未可知,若是分开行事,其中两人无疑送死,未免不妥,我看我们还是赌一把罢。”小离道。
见朱七七如有所言,小离笑着道:“朱姑娘意下如何,是否同意我的观点?”
朱七七不能言语,只得咿咿呀呀摇着赵月光的手,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亦不能被剥夺发表意见的权利。
赵月光解开了她的哑穴。
“我虽同意第二条路,但是我还有第三条路。”朱七七道。
“不曾想小七还有聪明的时候?说来听听。”赵月光道。
“我们一起选择出路是同生共死赌一把,分开走也是赌一把,为何不分开走呢,这样胜算还大些。”朱七七道。
“这不是第一种方法么,小七的胆子何时变得如此之大?”赵月光问道。
“非也,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跟你一组,这位武功高强的小离姑娘一个人一组,这样胜算岂非比我们一起赌一把更大?”朱七七嘴角上扬笑道。
这样明摆着欺负人的法子,小离当然不乐意了,她也笑道:“朱姑娘打的好算盘,就算两条路同时遇到危险,两个人共同应对总比一个人的胜算大吧?再者,你可问过赵公子是否同意与你这拖油瓶一组?”
朱七七正待说什么,赵月光抢先道:“什么都别说了,我们三人必须一起走,谁也不吃亏。”
“那我们选择那条路呢?”朱七七道。
赵月光苦笑一下,蹲下来捡起一把石子,道:“让老天决定——我们掷骰子选择。”
“可是这石子上没有点数,怎么投掷?”小离问道。
赵月光轻轻一笑,边把石子分给二人,边道:“一会儿我们三人各拿出几个石子凑在一起,总数加起来减去大数,剩下零头,从第一个入口开始放石子,若是剩下的最后一颗在哪个入口,就从哪条路走。也就是说,剩下之数,若是一、四、七,就选第一条路,若是二、五、八,就选第二条路,若是三、六、九就选择第三条路。”
当下众人各把手里的石子忐忑地拿出一些,放到地上。若是一人掷骰子来选择出路,也会有人怪那人手气差。不得不说,赵月光这个方法绝妙,无论最后是生路还是死路,都是三人的选择,大家都有责任,谁也不能怪谁。
大家一起数了数,一共二十七颗小石子,减去大头,剩下零头,是七,一、四、七之数,当选择第一个洞口走。
三人举着火把,赵月光在前,朱七七紧随其后,蹦到中间,小离垫后,三人步入第一个洞口。
洞穴里幽深曲折,像是巨兽的喉管,又仿佛是魔鬼的肠胃,但是他们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这是老天爷选的路,也是他们三人自己的选择。
朱七七和小离忐忑地跟在赵月光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忽然,一阵阴风袭来,继而咻咻的破空之声传来,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噗噗噗噗——”闷声响起。
赵月光来不及拔剑格挡,正好顺手用手中的火把格挡掉。
“趴下,贴着地面!”
赵月光边抵挡边大喝道,他急中生智,这里无所遁藏,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躲避暗器,而且,他的办法是极为正确的。
朱七七和小离闻言,不约而同向前一个疾疾的饿虎扑食,扑倒在地。赵月光继而也扑通一声扑倒下来。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无数暗器疾驰而过,像无数密集的飞鱼穿梭于洞穴之中。
听着上空无数暗器咻咻咻密集如骤雨的破空之声,众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头也不敢抬,紧紧地贴服于地面,好像生怕自己的背部略高一些,就要被锋利的暗器射穿身体,恨不得钻入地下躲起来。
好一会儿,暗器之雨才停下,众人心下大喜,颇有种雨过天晴之感。
“你们都没事儿吧?”赵月光道。
“没事儿。”朱七七和小离都连声符合。
“难道我们选的是死门?”朱七七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并非生门就没有陷阱和暗器,生门若没有危险,岂非让人畅通无阻长驱直入?生门和死门的区别,不过是生门有出口,死门没有而已,但是危险都是有的。”赵月光道。
“刚才到底是谁触动了机关?”小离道。
“小离姑娘似乎意有所指,你是说我么!?”朱七七轻哂道,“你不妨直接指名道姓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赵公子是小心谨慎之人,一路上我亦是小心翼翼,只有你走在我和赵公子中间,前后有人抵挡,最是安全,也最为宽心自在,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说不定你不小心触碰到了哪里亦有可能。”小离道。
“小离说的有有道理,小七,你不防仔细想想,此地危机重重,这样我们就可作为前车之鉴避免再次触碰机关。”赵月光趴在地上,手里还握着火把,他边说边用眼睛扫了一下火光能见之处。
朱七七刚想反驳,但他们的话不无道理,也只得好生回忆,良久,才道:“我想不出,我跟在后面就是一直走,并没有触碰到哪里。”
朱七七说着双手撑地,刚想站起来,却被赵月光喝止住。
“慢着,你先别着急起身,此地危机重重,先前我们并没有触碰哪里,万一站起来又有暗器呢?”赵月光道。
众人心下大骇,是的,万一一站起来,冷不防密集如骤雨的暗器疾驰飞来把他们射成刺猬呢,看来还是趴着比较安全。
“那你们可有踩到什么特别的地方?”赵月光道。
“没有。”朱七七抢先道。
“我也没有。”小离道。
“不如我们返回重新选择罢。”朱七七道。
“既来之则安之,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有危险的,倘若每条路都知难而退,那我们倒不如退回甬道口等死不要出去算了。这条路既然是老天爷和我们一起选的,就得走到底。”赵月光道。
“反正走哪条路我也得跟着你,也罢。”朱七七道。
既然没有触碰到哪里,也没有踩到哪里,那暗器的触发原理是什么呢?赵月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莫非这暗器的触发机关是埋在地下,有人在上面走动,产生压力,这压力正好达到了某种程度,亦或是脚步踩中了某个点,机关才会得以爆发?
“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走躺在这里等死吧?”小离道。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想死在这里,我可不会陪你。”朱七七道。
“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由不得你陪不陪。”小离道。
“若不是如此处境,我才不屑与你为伍。”朱七七道,“月饼,你快想想怎么出去罢。”
“滚!”赵月光道。
“滚?”小离道。
“你……你们居然叫我滚!”朱七七被骂得一头雾水,讶异道,“你们为何骂我?”
“滚。”小离心下大喜,笑道。
“对,滚。”赵月光也笑道 。
“凭什么让我滚,我能滚到哪里去,我在中间,要滚也是你们滚!”朱七七愤愤道。
“我滚,你也得滚,在最后的小离才能滚,我们都得滚。”赵月光道。
“是的,我们滚着走。”小离笑道,“赵公子真是聪明绝顶。”
“小离姑娘先别夸赞太早,这个方法能否行得通,也只有试试看罢。这也是目前我所想到最安全的办法了。”赵月光趴在地上举着火把又看了看远处道,“我们所走过之路一路上皆有白骨,而前路能见处一望无杂,可见是没有白骨的,料想来此路之人在前一段路途中皆已中机关身亡,想必他们亦是小心谨慎,但还是不幸死在了前一段路上,想必这机关的触发点应是埋在地下,等着有人的脚步惊动。”
“那为何我们不趴着走,非得滚着走?”朱七七问道。
“我也想过趴着走,可是趴着走需得两手撑地拖着身体匍匐前行,如果万一又触动了机关怎么办,下一个机关不一定趴在地上就可安全了。眼下我们只有滚着走对地面的压力是最为均匀的,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触动机关的机会。”赵月光道。
“原来如此,那我们滚吧。”朱七七叹气道。
“好,你们跟着我滚。”赵月光道。
于是赵月光缓缓地把身子挪动横着在甬道内,那甬道刚好能容下他横着再多一个头的宽度,众人也学他徐徐平挪身体横在甬道内。
赵月光先将火把横着往前滚动一两丈,那火把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制,滚了丈余,亦不会灭,只是火小了很多。然后赵月光就滚到火把之处,把火把举起来,让火燃烧一会儿,再滚火把,然后再继续滚到火把处。众人也跟着他滚滚停停。
他先滚火把,一来有“投石问路”之效;二来,火把可以照亮周围查看有无异常;三来,火把能燃烧的地方必定是有空气的,众人不至于进入绝地窒息而死。
如此反反复复,滚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滚出甬道,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内有一个地方在火把的照耀下幽幽透着粼粼波光,那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刚照到那个湖泊,火把便已燃尽,赵月光从腰间取出之前在甬道内白骨上取下的另一只火把,续上。
朱七七投去赞许的目光,这赵月光,还真不是一般人。
赵月光又从衣兜内掏出一把石子,那正是先前三人用来掷骰子选出路的石子,只见他左右开弓,如投掷暗器般用力往甬道外的洞穴摔去,洞穴地面上如弹玻璃球般星罗棋布地弹跳着石子,不久石子便安静下来,一切都风平浪静。
赵月光缓缓站起,步入洞穴,向那个小小的湖泊走去。
众人亦跟着他向水边走去,此时他们都又渴又饿。此刻他们眼睛里盛满了湖泊中的粼粼波光。
正如沙漠中饥渴的旅人,看到了水,岂非是看到了绿洲,看到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