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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光侵城 暗夜中 ...


  •   暗夜中的箫声,可以感知,却无法抓住。

      那箫声仿佛很近很近,就好像吹箫的人近在咫尺,又仿佛很远很远,就好像远在天边。一如天上的月亮,明明感受到月华灼灼,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是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箫声听起来绵长,怀旧,悠扬。枝头鸟鹊被谁惊飞,又是谁那么慌,剪破了三月的明月,唤醒了蝉的歌唱,却又唤来枝头百花的凋逝,半夜的清风,也吹得那么的无奈孤寂。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曲调回旋婉转,如大漠的孤烟,如少女的心事,如天外的流星,如追花的蝴蝶,如边戍的鼓声,如塞上的蓑草……如此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更像是人生,酸甜苦辣交织,福祸相倚。有圆满和辛福,但也会留下牵挂和遗憾。

      箫声再一变,最后如银白皎洁的月光洒遍大地,无限地轻柔,无限地包容。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朱七七觉得身处一叶扁舟之上晃晃悠悠,月光笼罩着淼淼江水,波光粼粼轻轻推着她载沉载浮,好似儿时梦呓的摇篮轻轻摇晃,把烦恼和心事直摇到天上的琼楼玉宇去。明月寄愁寄相思,她心里的那个人在抬头望月之时会不会想起她?

      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睡梦中朱七七轻轻地蹙了蹙弯如柳月的峨眉,光洁的额前汗珠细密,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抖,一如月光笼罩下温柔的海水,潮汐浪波一遍又一遍地推敲着月光,月牙弯弯是一条小船,载着她飞渡银河。

      她忽然间就张开了眼睛,带着迷蒙和疲倦。她总算是醒了。

      她仿佛听得痴了,陷入到了一束盈盈的月光里,这月光是那么地安静、祥和、轻柔、神秘,在圣洁的月光下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美丽可爱的家乡,想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想到了无忧无虑过去,想到了总要面对的现在,想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更想到了人生。

      他放下了手中那尾莹白如月的玉箫,轻轻一笑,清朗如明月,却又清冷如月光,他淡淡道:“你醒了?”

      良久,朱七七才回过神来,她愣了愣,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继而更多的泪不由自主任性地跌落,她已听得泪流满面。

      “月光曲。”

      “我怎么没听过?”

      “这是家母所作,你当然没听过。”

      “你娘一定是个温柔漂亮的才女。”

      他淡淡一笑,仿佛月光被一层薄云覆盖了,略一沉吟道:“我娘就不劳朱姑娘记挂了,你怎生如此多愁善感,听个曲子就流下这许多眼泪。”

      “我……”朱七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下意识地用衣袖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

      风从窗外吹进来,她才发现她睡在床上,这是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栈,而他坐在床边。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先前不是被蛇咬了一口要毒发身亡的么,她的手在被子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阵疼痛感立马袭来。果然,她没有死,这也不是在做梦。毫无疑问,是他救了她。

      风过,有白色的衣翻飞晃动,晃花了她的眼,她的心。

      她的嘴巴一张一翕,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间就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语变成了这样一句疑问:“你,你不是穿的黑衣服么,怎么换成了白衣服,你什么时候洗了澡?”

      “自然是你昏迷的时候,这么多天不洗澡,姑娘你能忍得住我可忍不住?”他嘴角轻轻上扬,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眉眼弯弯,望着朱七七。

      朱七七下意识地查看自己的身体,才发现她也换了一身衣服。她的身子也感觉清爽很多,没有了前几日淡淡的酸臭味。

      “谁……谁给我换的衣服,谁给我洗的澡!?”朱七七面红耳赤道,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气氛。

      “你,你快说呀。”朱七七急了。

      他笑而不语。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恶贼!”朱七七咬牙切齿道。

      “朱姑娘是想以此胁迫我负责任娶你么?我真没看到什么,其实我看你就跟看大白菜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想想都欠揍。

      “无赖,谁要你负责任!”朱七七顺手抓起床边一只茶壶就向他扔过去。

      他一抄手便稳稳接住道:“朱姑娘好大的脾气,这茶壶可没招惹你。”

      话音未落,朱七七的拳头已至他眼前,拳风凛凛,虎虎生风,凝了朱七七全身真气,如狼似虎般扑来。她虽大病初愈,但浑身气力聚在一起却也不容小觑。

      千钧一发之刻,他头一偏,轻轻一侧身,往后倒退几步,朱七七收势不住,一个趔趄,直直往后扑去,拳头也硬生生撞到墙上,“咚”地一声闷响,连墙壁也止不住轻轻颤抖,似乎被她砸得生疼。

      朱七七用另一只手捂着流血的拳头,娇美的容颜已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的可怜。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变得张牙舞爪地可不美啦。”他放下茶壶道。

      “朱姑娘你好狠的心,把墙打成了什么样子……”他瞧了一眼那面可怜无辜的墙壁道,那墙赫然凹陷下去一个大洞,还染上了一抹鲜红。

      “畜牲!”

      朱七七杏眼一瞪,手上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在手,可是还没等她变招攻来,那匕首便哐啷一声,被一个茶杯打落在地。

      朱七七的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亮晶晶地随时都会挤出眼泪,满脸的委屈,此时此刻,端的是楚楚动人。

      但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还在眼里转悠的眼泪,连同咬紧的牙关也松了下来。

      “我可有说是我帮你洗澡换衣服的么,姑娘怎生如此急躁?”他正色道,“我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屑于乘人之危。”

      “真的不是你?”朱七七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想到这几天他对自己却也没有什么轻薄行径,已然开始相信他的话。此人虽然可恶,但是毕竟不是王怜花那样的登徒浪子,他们,的确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尽管她还是觉得他们有一点像,但是哪里像,她也说不上来。

      “恩,是客栈里煮菜的老妈子帮你洗澡换衣服的。”他微微一点头道,“再说,我对你也不感兴趣。”

      朱七七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是,她还是有点儿闷闷不乐,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世上真有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柳下惠么?这个人,牙尖嘴利捉弄人像王怜花,但又似乎有点像沈浪,不,他比沈浪更隐忍克制,沈浪至少还会怜香惜玉,而他不会。

      朱七七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和美貌。是他对女人的要求太高,还是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朱七七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心想说不定他是有心上人了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心向一人,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此人虽然油嘴滑舌,表面冷漠,但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如金大哥一般的面冷心热,他的情人,一定很幸福吧。

      但女人终究是奇怪的动物,情人总是别人的好,人总是会觉得别人的东西好,因为自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这是人类惯有的通病。想到自己的情人沈浪,她又是一阵黯然。她不由得心里莫名羡慕那个他心上的女子,他对自己这么不屑一顾,她该有多美,她到底好在哪里?

      “咕噜——”

      朱七七的肚子里空城计正唱得欢。

      “我已让小二煮了粥,还需等等。”他及时应景道。

      朱七七觉得他这句话是这些天来最贴心的一句,她居然开始觉得这个无耻恶贼也会贴心。可是,喝粥?

      “粥,你就给我吃这个?你若是盘缠不够的话,我这里有。”这几日,朱七七的嘴巴早已淡出了鸟,自然不愿再吃馒头和粥这些清淡平凡的粗食。

      “你大病初愈,不吃粥吃什么?”他淡淡道。

      “你……”话到嘴边,朱七七不再言语,她忽然想到他的霸道和手段,心知说了也是白说,还会被悻悻地驳回,干脆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于是她难得地乖乖住嘴了。

      不多时,就听到敲门声,小二端来了一盅热气腾腾的粥——葱花皮蛋粥,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他让小二找来纱布和药酒,又吩咐小二给她把流血的拳头缠上。

      他已经喝了两碗粥,她的手才包好,她开始端碗喝粥。

      朱七七奇怪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先喝了粥不等她,他何曾会等她?而是因为,他自己没有生病,难得地,却同她一起喝粥。

      “朱大小姐,你看我做甚,再不动手,这么好喝的粥,可就没了。”他悠悠道。

      “你……你为什么也喝粥?”朱七七一向心里藏不住事,还是问出来了。

      “难道你要我眼巴巴看着你喝?”

      “你明明可以喝酒吃肉,何必喝粥。”朱七七把话说得更加直白。

      “若我在你面前喝酒吃肉,你定又闹腾一翻,我讨厌聒噪的人。”他顿了顿又道,“倘若你也喝酒吃肉,你的病又得拖许久才好,我可不愿意身边有个病人总需要去迁就。”

      “有道理。”朱七七脱口而出,想了想,又道,“你以为本姑娘真有那么蛮不讲理不知轻重么。”

      他不屑一笑,似乎不相信。

      朱七七没再说什么,就把头埋在浅口青釉的粗碗里,咕噜咕噜地喝着粥,倒也没有在意没放勺子,以及这个碗太大太粗糙,她实在是饿极了,粥的温度也刚刚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照例,朱七七睡床,他打地铺。

      蜡烛吹灭前,朱七七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她第一次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到他的眼里赫然有了几根血丝。莫不是她病倒昏睡的时候,为了照顾自己没有睡好,这个恶魔也会照顾人?

      由于睡了一天,朱七七反倒没这么快容易睡着,静谧的夜晚,落针可闻,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心安。

      她又不禁想起之前听的那一曲“月光曲”,还真是余音绕梁的天籁之音,虽然催人泪下,但是却无比美妙动听,在那样的曲子里,任何人的心事、烦恼、回忆,以及内心深处藏匿最深的东西都会层波叠浪地涌现,葬身在神圣皎洁的月光中,被冲淡,被化开,被治愈,不错,那种感觉就是治愈。想着想着,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日,二人向西南方向行去,沿途只见人烟稀少,荒村处处,杞棘丛生,大片大片良田荒芜废弃。

      行了许久,也不见茶馆店铺,途中遇到村中一群正在地里拾野菜的留守妇孺,得知今年收成不好,青黄不接,这里的壮丁,大都去外地谋生去了。而此地正是交界之处,关外流民跟关内百姓杂居。村镇里先是遭关外贼寇打劫,后遭经过此地的官兵洗劫一空。

      “你们不去报官么,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他正色道。

      “王法?有刀有枪的才有王法,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只能任人鱼肉。”

      “报官有什么用,这个镇子距离县城最远,又是三不管的边陲交界之处,让他们管一次还得送上许多好处。”

      “就算他们来了,这天下官和兵本就一家,还不是做做表面功夫给我们调解一下,下次那些官兵来了还不是照样欺压百姓,关外贼寇还不是照样烧杀抢掠?”

      “那些捕快和官兵一听关外匪寇,大都望风而遁,对待百姓却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公子,你们栓着的这是……”

      “我这妹子疯病犯了离家出走四处游荡发疯撒泼,无奈只得跟我绑作一处,否则又得跑掉费我苦寻,我正押解她回家。”说这话时她掐了一下朱七七的背。

      朱七七一双杏眼圆瞪,剜了他一眼,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很识相地没有开口说话。

      那麻布灰衣的妇女奇怪地看着她道:“哟,真真没想到,这么水灵的姑娘却犯了那劳什子疯病。”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好端端地却是个疯子。”

      他解下身上的钱袋,都分给了她们,看村里孩子多,觉得不够,还把朱七七身上的钱也搜刮过来。

      “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吧?”刚行了半盏茶功夫,朱七七才觉察不对劲。

      “难得朱姑娘也有反应快的时候,没错,我们的确走的方向不对。”

      “那我们这是去哪?”

      “县城。”他悠悠道,“我们的钱都拿去摆阔充好人了,自然得再另想办法,不然都得饿肚子。”

      “你县城有朋友?”

      “没有。不过,你想不想与我同去,顺便做一回朱女侠?”

      “好呀。”朱七七点头道,“不过我本就是女侠。”朱七七似乎在想那件事情有多有趣,笑得春花烂漫。

      “就算你不愿与我同去,也由不得你,我们本就绑在一起。”他促狭一笑道。

      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中午匆匆吃了些干粮,歇歇脚,行到县里时,已月上柳梢头,摸出最后的几文钱,在路边的档口吃了两碗面,又随便跟店主唠唠嗑,打听了县老爷的府邸,顺便再歇了歇脚,此时已月上中天。

      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闲庭信步似的逛到县太爷吴老爷的府邸,并绕到了后院的围墙外。

      他脱下一件外袍,把二人手上铁链用布料仔细包裹严实,直到晃动时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乌云过来,月黑风高,脚尖轻点树枝,蹭蹭蹭几声微弱的响动,他一手抓着朱七七的肩膀,二人一下就稳稳落在了高高的围墙里面,轻轻地如树叶飘落,脚下也没有弄出太大声响。

      “我们的轻功真是不错。”朱七七感叹道。

      “什么我们,是我的轻功,朱姑娘脸皮忒厚,还老往脸上贴金岂不更厚,真是蠢笨至极。”他调笑道。

      “你……”闻言朱七七柳眉倒竖正欲发作。

      “嘘!”

      朱七七已被他捂住嘴巴,她虽算不上聪敏,但也不笨,识相地乖乖闭嘴。

      只见远处一间柴房里一灯如豆透出昏黄的光,传来女人微弱的呼喊声,好像是被人捂着嘴巴发出来的,断断续续。

      他用石子打晕几个巡院的人,二人亦步亦趋蹒跚奔至那间屋子,划破油纸糊的窗户,往内瞧去。

      朱七七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幽幽昏黄的油灯下,衣服狼藉散乱一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被一个生得白胖的圆脸少年施暴。

      朱七七还没回过神来,就已被手腕铁链传来的一股力道牵拽至门口,霎那间,门也已被一脚踹开。

      屋内圆脸少年被这一惊,蓦然回神,停下施暴的举动,抬眼只见一个眉目如画的白衣少年和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赫然出现在这间昏暗的小小柴房里,二人白衣如蝶身影飘然,大开的门洞洒进来一袭清幽的月光,披到他们背上,二人周身顿时好似生出盈盈光晕,如此天人之姿,竟不似尘世中人。

      但他只是抹了一下眼睛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现下做的事和突然闯进来的人,黑暗和光明,邪恶与正义,鲜明的对比。他心里打了个寒战,接着立马把身下的女子抓到身前,手如鹰爪般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当做挡箭牌。

      “你……你们到底是谁,胆敢闯入我吴府!”他嘶声道。他毕竟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情,固然不敢大声张扬把人都惊动。

      “我们是谁不重要,阁下这是在做什么事情呢?” 他明知故问道。

      “我……我们你情我愿,要你管!”他微微颤抖道,大门洞开,夜里风冷,他赤裸着上半身缩在那个小女孩后面,而她只穿了件小小的肚兜,一边肩带已被扯断,斜斜露出发育不完全的小半边身子,也是不住瑟瑟地发抖,雪白的胴体上伤痕累累,脸也被打得高高肿起,现下咽喉被制,说不得话。

      他冷笑道:“你情我愿?那就得你身前的姑娘说了算。”

      他目光炯炯,如刀如电,直盯着那圆脸公子。

      冷,圆脸公子此时感到刻骨的寒冷,不是风吹的那种冷,那是森冷的杀意,令他有种如坠地狱毛骨悚然之感。

      “哼,她只是本少爷家里的烧火丫头,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她有什么资格说不?”那圆脸公子哆哆嗦嗦道,他的心亦开始颤抖。

      “你别……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

      圆脸公子手上力道加重,她的脸色越发扭曲通红。

      电光石火中,一颗石子儿弹飞,他的右眼已被击出一个血窟窿,人也去势不减,直直往后跌去。

      女孩儿已经软倒,昏死在地。

      圆脸公子正欲起身,却被胸口上一只白色的靴子重重踩下,动弹不得。

      “饶命哪,大侠饶命……”圆脸公子捂着流血的眼睛痛苦求饶道,“你们……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饶命啊,呜呜……”

      “哼,饶命,我本也考虑发发慈悲放你一马,可今夜不巧听说知县老爷的独子吴公子是个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十恶不赦的狂徒,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少跟他废话,这种畜牲干脆杀了他算了。”朱七七愤愤不平道。

      “来人啊……”他刚呼喊出一个字,却被他瞬间制住穴道。

      “朱女侠,这个行侠仗义的大好机会在下就忍痛割爱让给你好了,你动手杀了他吧。”他嘴角勾起狡黠一笑道。

      “我……”

      “莫非你不会,堂堂朱女侠居然不会杀人?”

      “朱大小姐闯荡江湖多时,不曾想却是个光说不做嘴把式的懦夫孬种,还好意思说你追随沈大侠行侠仗义,我看你都是只在一旁掠阵看戏喝茶吃瓜的罢。”

      这句激将法对她甚是有用,朱七七瞥了他一眼,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然在手,寒光凛凛。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忐忑,手心微微颤抖地捅了下去。

      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温热的血,喷洒她一脸一身,她顿时觉得热血沸腾,豪情壮志,有一种莫名地激动。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沈浪,你在诛杀仁义山庄榜上的恶人也是这般地豪爽干脆么?!朱七七心里叹道。

      一刀不死,朱七七又补一刀,还未死,她再来一刀,手起刀落,不再颤抖,一次比一次干净利落。

      “停。”

      朱七七握刀的手腕已被抓住,动弹不得。

      “朱姑娘杀人好生粗鲁,一点都不优雅,更不懂杀人的艺术和诀窍。”他看着朱七七被血喷得满脸满身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那你说该怎么杀。”朱七七皱眉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不给他个干脆痛快,非得这般折磨他。”他拿过朱七七手中的匕首,对准了那圆脸公子的心脏,道,“第一,要么,你像杀鸡一样切断他的喉管,给他抹脖子了事,第二,要么,你对准他的心脏,看清楚了,在这个位置。”

      地上此刻却传来虚弱而微小的声音:“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让……让我死个明白。”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想道,还是了却人家死前的心愿罢,她大大的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叫朱七七。”

      他死死盯着握着刀的白衣少年,仿佛要把他刻入骨髓。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略一沉吟道:“那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到了阎罗殿里好告状,在下赵月光。”

      “赵月光。”——朱七七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她问过一次,他没说,她就再也没问过。

      话音刚落,一刀已挥出,又快又准,直击心脏。人已咽气,魂断在这惊雷一击中,血却没有如朱七七先前捅刀子般喷溅而出,更没流出多少,只是自刀口缓缓涌出一抹。

      “人都死了,我们走罢。”朱七七道。

      “等等,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他勾起轻轻一笑,目似朗月。

      他跟朱七七一前一后步入屋外灼灼的月华里。

      冬日的月光,皎洁清冷。

      一种寂寞透入骨髓般的清冷。

      此时的心却是莫名地热血沸腾,感觉夜色温柔,却不惆怅。

      长街寂寥,静夜无人。

      只有那更声一下一下飘零在风中。

      天边斜挂着半圆的明月,宛如怪物的眼睛从天幕中偷窥这人世。

      这一夜,如平常一样安静,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平静的表面之下往往孕育着惊世的爆发。

      然,次日清晨,噩耗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夜的坏事在县里百姓眼中却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县老爷家的财资一夜间被洗劫一空,听说是边境关外的贼寇做的,又听说是路经此地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江湖游侠做的。

      日出,天边一片火红,好像天空着了火。知县吴老爷的独苗吴公子的头颅就如火球般鲜血淋漓地挂了在城头,映衬着火红的朝阳云霞,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结束了他恶贯满盈的一生。

      昨夜,这城里的许多人都说听到了一曲宛如天籁的箫声,像月光一样的箫声,如银白皎洁的月光洒遍大地,无限地轻柔,无限地包容。曲调回旋婉转,如大漠的孤烟,如少女的心事,如天外的流星,如追花的蝴蝶,如边戍的鼓声,如塞上的蓑草……如此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更像是人生。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间万事万物瞬息万变,唯有那悬挂中天的月亮恒古不变,从洪荒之初就静静观望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月光一如既往地银白清冷,不经意就洒遍全身,树影婆娑,皎洁了谁的颓影曳曳,定格在那一夜如水的月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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