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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艰难的选择 雅间内雕龙 ...

  •   雅间内雕龙走凤,梅香竹韵,推窗便是舒风朗日,湖光山色,旖旎盛景尽收眼底,的确是把酒言欢的胜地。

      可惜今天天气不太好,窗外只见雾锁重楼,更远处数峰清苦,一川烟雨,寂寞如故。

      梨花木的餐桌上,杯碟是一色的青花白瓷,酒菜十二色,香气扑鼻,如十二个楚楚动人正待临幸的妃子在桌上齐齐环绕排开,整装待发。那氤氲腾腾的热气是娇羞的遮面薄纱,使人对她们兴趣更浓。

      ——明月照松子一皿,清蒸黄金鲤一皿,醋溜翡翠燕窝一皿,蜜汁鲍鱼羹一皿,秘制金华南腿一皿,黄焖蜂蛹炖腰花一皿,红烧白鹅掌一皿,双拼什锦上素一皿,玉笋夹红酥一皿,熏檀荷叶鸡一皿,酸甜猪蹄烩一皿,酱爆白云虾一皿。

      此外,还有八宝莲子羹一盅、糯酥桂花糕一碟、稻花香米饭一瓦、金银五谷馒头一打。

      茶是上好的顶芽碧螺春,酒是十年陈的竹叶青。

      房间内气温不冷也不热,梨花木的桌子很大很结实,雕花的靠背椅上软绵绵的垫子也很舒服,这个雅间的装潢布置也很不错,一切都无可挑剔。

      王怜花对这桌酒菜,似乎非常满意,他微微眯着眼睛,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似乎极有韵律。

      他刚敲到第三十七下,门便嘎吱一声开了,带进来外面的风和湿意。

      一个青衣年轻人出现在雅间内,剑眉星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青衫也被打湿一片,却不妨碍他嘴角微微上翘,悠然挂着三分慵懒洒脱笑意,不是沈浪是谁。

      “你来了。”王怜花淡淡道。

      “王公子请客能不来么?”沈浪毫不客气,自顾自坐到王怜花对面,笑道,“王公子今日好生阔气,不过我们不是没剩下多少银子么,这样一顿大餐下来还没寻到七七和猫儿,岂非要天天啃馒头了?”

      “我有说是我请客么?”王怜花也笑道。

      “那是谁呢?”沈浪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醒来时就收到了小二的请柬,见你还未起床,就给你留了书,我自己先来探探路。”王怜花道。

      “哦?可否给我看看请柬。”

      王怜花递来请柬,沈浪接过一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请的是沈浪一个人,便不由苦笑,请的又不是他,这王怜花倒不请自来,还一副主人派头。难道是怕自己先看到请柬,不带他来?

      桌上热气腾腾的酒菜自是诱人,可是主人还未到,客人岂能越俎代庖先开席?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浪岂能不懂,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只能静静地等着。

      王怜花也在等着,等着主人到来,等着开席,跟沈浪一样,他也只好带着好奇和期待静静坐着。

      没过多久,主人便来了。

      二人不由得皆是一惊,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

      来的人不是国色天香的美女,不是温文尔雅的佳公子,也不是须发花白的老人。

      来的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青衣白靴,膝头横剑,漆黑的头发高高挽起,一根青绿色碧玉簪子正中横穿过,灵动的大眼睛,光洁的额头,粉嘟嘟的小嘴,明明是个可爱漂亮的好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偏偏装出一副少年老成不怒自威的样子,不过倒显得有几分英气勃发,还有几分自负和滑稽。

      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如果穿上女童装,活脱脱是个小美人胚子,长大了便是大美人,绝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他的性别,既然是小男孩,长大了当然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他粉嘟嘟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笑意荡漾开来,带着三分天真可爱,三分灵动机敏,三分洒脱从容,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膝头横剑,剑是好剑,玄铁打造的龙泉宝剑,剑鞘上镶嵌的九颗明珠熠熠生辉,每一颗都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那剑横在小孩子的膝头,既像孩童的玩具,又像成人的武器。看不出有什么可怕之处,但又不容小觑。

      他的一身青衫剪裁得体,青得如同远山上茂盛挺拔的青青竹节,衬托着孩子小小的身形和傲气的微微笑脸,在这寒意不减的暮冬之时,却仿佛在春天里默默拔节的翠竹,使人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画面:春天,清风衔着小雨默默斜织着,青山脚下,嫩竹青青,正迎着风雨,茁壮地成长。

      沈浪和王怜花心里皆是惊叹,心道这孩子气度不凡,长大了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不是英雄便是枭雄,不由得生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

      少年弟子江湖老,江山代有才人出,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一批代表人,或是呼风唤雨兴风作浪,或是侠义无双惩恶扬善,或是亦正亦邪立场不定。

      铁打的江湖,流水的名侠,江湖永远都不缺乏新鲜血液和有趣的人事,使得这寂寂江湖漫漫人生变得曲折而有趣,关键是你得遇上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和事。

      相遇,是转折,也是缘分。

      “沈浪,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私生子,这微笑和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小沈浪,这孩子该不会是来认爹的吧。”王怜花调笑道,“这一席阔绰的酒菜,莫非真是认亲宴?”

      “我看这孩子倒像王兄你,这般的俊秀灵动,傲气十足,我可没有这般好福气。王兄你可得好好想想,莫不是哪次寻欢作乐得了这么个便宜儿子?”沈浪也笑道。

      那孩子也笑,嘴角上扬,梨涡深深,笑得讨人喜爱。

      他对沈浪和王怜花的话一笑置之,一副小大人的做派,小嘴一抿,带着三分稚气朗声道:“二位随意莫要客气,鄙人略备薄酒不要嫌弃,酒菜管够,在下姗姗来迟,真是惭愧。”

      “惭愧的话,自当罚酒三杯。”王怜花道。

      “王兄说的极是。”说着他自顾自倒了三大杯酒,杯杯一饮而尽,喝完面不改色,这气魄倒不输给猫儿。

      王怜花对这声乳臭未干的“王兄”颇觉好笑,但他也没有小瞧这孩子,一双眼睛衔了粼粼波光,亮晶晶地弯着,一直静静看着他倒酒、喝酒。

      王怜花道:“小兄弟,你刚才说道‘二位’,你不是只请了沈浪么,这番盛宴可有我王怜花的份?”

      那孩子给沈浪、王怜花都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笑嘻嘻道:“二位都不认识我,小子也只是个无名小卒,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我只请王怜花的话,王怜花生性多疑,恐怕不会来,王兄自幼锦衣玉食也不屑于吃我这顿薄酒的罢;如果我请王怜花和沈浪一起来的话,又不知这席位该怎么排,沈浪和王怜花亦敌亦友难争高下,恐生相互攀比猜忌之心,那我就罪过大了,得罪沈浪不打紧,得罪王怜花就惨了;如果,我只请沈浪的话,沈浪颇有好奇心,心思缜密猜测良多,为证实猜测必定前来一探究竟,王怜花好奇心起则会尾随而来,沈浪感兴趣的事情王怜花一向也感兴趣,也该要搅合一下的,亦或是为探得先机在沈浪之前先行一步,若是沈浪得知王怜花先来必定也会来,一则是好奇,二则他怕王怜花为非作歹多生事端。”

      沈浪眼中也闪过欣赏之色,惊叹这小孩子心思缜密分析入丝丝入理,也惊叹于这小孩对他们二人的了解。从这一小事便可以小见大,这孩子的心高气傲也合该当之,长大后自是人中龙凤。

      但沈浪还是找出了其中破绽,笑问道:“可是,你的请柬上,只有沈浪,没有王怜花,你就不怕得罪他?”

      那孩子道:“沈兄问得好,正因如此,王兄便是不请自来,在下作为东道主也毫不介意,将他奉为上宾盛情款待一视同仁,他还有什么理由可对在下兴师问罪的?”说这话时他笑盈盈望着王怜花。

      王怜花抚掌大笑道:“妙极,小子你甚得我心。”

      那小孩也笑道:“多谢王兄抬爱,那么我们便开席罢。”

      三人推杯置盏,觥筹交错。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菜美酒醇。

      他们都没有问这孩子的姓名来历,他们知道,他若想说自然会说,他不说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沈浪道:“好孩子,酒喝过了,菜也吃过了,你到底是请我们来干什么的也总该揭开谜底罢?”

      那孩子笑道:“沈大侠名震天下,我本来想挑战沈大侠的绝世剑法,可是,我有自知之明。”

      “那你找沈大侠来不会只为一睹名侠风采吧?”王怜花问道。

      “我要拜沈大侠为师。”

      那小孩目不转睛看着沈浪,眼中放出了光,炙热而执着的眼神,却不令人讨厌。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所以我必须拜天下第一为师。”他郑重其事道,眉眼中似乎隐隐有了睥睨天下的出尘之姿。

      “哦,我可不是什么天下第一。”沈浪淡淡道。

      “我见过你的剑法,我觉得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剑法,就算不是,不管怎么说,我就觉得你定能教出天下第一的徒弟,所以你便是天下第一的师傅,那末你不是天下第一是什么?”

      这小孩说出的话端的是骄傲自负语惊四座,但是此情此景,沈浪和王怜花绝不会认为他这是骄傲自负的大话。

      “我也不是什么名侠,我的剑也不是名剑,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破铁剑。”沈浪仍是淡淡道。

      “名气不是自居的,就像面子是别人给的一样,荣耀和名誉也都是别人给的,江湖中将你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你不是名侠是什么?名剑之所以成为名器,不是因为它本身就有名,而是因为握在了名人的手上,名人名剑名扬天下。所以你使的剑便是名剑,无论你用的是宝剑也好,破铁剑也罢,都是名剑。”那小孩悠悠道。

      他这一番说法,连沈浪都惊叹不已,他小小年纪便舌灿莲花伶牙俐齿堪比王怜花,若他生在书香世家心向功名,必能舌战群儒唾沫横飞,名登翰林居高庙堂。

      玉不琢不成器,真是块好材料,今日见到他,沈浪也不禁有了开宗收徒的打算。这孩子若是早生十年,沈浪必定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沈浪突然有了莫名的害怕,但同时他也油然地欣喜,这孩子若是拜的邪门外道为师,想必定是如快活王一般的武林大患。

      他说他看过沈浪的剑法?沈王二人不禁想到前几日沈浪星空下跟枪王宁楚二那一战,莫非是被他瞧去了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如意赌坊的二爷是你什么人?”沈浪问道。

      “他是我外公。”那小孩道。

      “你叫什么名字?”沈浪问道。

      “西门小羽,项羽的羽,关羽的羽。家里人都叫我羽少爷,外人叫我羽公子、西门公子,外公叫我小羽,你们也叫我小羽吧,我还有一个小名,是我娘叫的,她叫我小熊,我更喜欢你们叫我小熊。”

      说到这些,西门小羽的脸上有了温柔的光,又回到了稚气未脱的小孩模样,从这些名字可见,他不仅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他的家人对他也很是疼爱。这么好的孩子也该当有这么好的家庭,也只有这么好的家庭才能生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小熊是哪个熊?”沈浪问道。

      “熊掌的熊。”西门小羽道。

      “这名字很可爱,熊猫儿的熊,是么?”沈浪不觉莞尔,心道,这孩子恐怕熊猫儿见了也必定欢喜。他本以为是英雄的雄,这个熊……似乎也不错,很亲切。这孩子既然调查了解过他们,想必也是听说过熊猫儿的。

      西门小羽点头,似乎带着孩童得到长辈赞许时的神情,骄傲却不骄纵。

      沈浪觉得他这一点头很是乖腻,真是个好孩子。

      “狗熊的熊,是么?”王怜花也补上一句。

      那孩子却没有气恼,笑嘻嘻道:“狗熊也是熊,熊的獠牙和利爪可比狗厉害得多。”

      他自是看得出沈浪喜欢他,既然拜师宴也吃了,姓名来历也道过了,当下便趁热打铁恭恭敬敬三跪九叩,叫一声师傅。

      王怜花在一边静静看着,面上虽是笑意融融,可他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自顾自喝着酒,明明是好酒,怎生突然就变了味,这十年陈的竹叶青好像吃出了十月陈醋的味道。

      他不禁把喝到一半的酒杯放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收徒弟,可关他什么事儿?

      的确是不关他的事,可是……可是西门小羽这样的徒弟,他也想收。

      沈浪心道,该不会收个徒儿,他也要跟我争罢?

      沈浪心念电转,突然想到,既然小熊请的是他们两个人,如下请帖这般弯弯绕绕,他也解释过是为了把王怜花也请来,想必沈王二人,他都想拜为师傅。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先拜沈浪为师,王怜花他必定也会收入囊中。

      这孩子心思缜密,若是他先提出拜王怜花为师,王怜花不一定会答应,就算答应了,可王怜花绝不会让自己的徒弟再拜入他沈浪门下。聪明好学自是好事儿,可是他要拜王怜花为师,沈浪还是有些不放心和犹豫,王怜花虽惊才绝艳,但是这为人亦正亦邪不可捉摸,沈浪实在是无法想象他会把一块璞玉打造成什么样子。沈浪不禁又想到,若是七七和猫儿在的话,不知这场面又会怎么个样子,那该如何收场。

      又看了一眼那张请柬,王怜花嘴角含笑,眼睛也亮亮的转,他也是聪明人,他自然也猜出了小熊的意图。王怜花不禁想到,倘若是他和沈浪教出来的徒弟,会是什么样子,会有多厉害?

      沈浪笑意满满。

      王怜花也笑意融融。

      二人都笑着看着小熊。

      他们都在等,等着小熊说出来。

      “师傅,你可愿小熊再多一个师傅多学本事?”聪明的小熊自然也料到了自己这点小小的心思自是瞒不住沈王二人,他看着沈浪笑嘻嘻道。

      小熊把这个包袱轻松扔给了沈浪。他现在是沈浪的徒弟,自然得经过这个师傅的同意。

      菜冷酒干,杯盘狼藉。

      王怜花和小熊都在笑。

      王怜花笑得狡黠 ,像只小狐狸。

      小熊笑得古灵精怪,像只小黑熊。

      这笑,使沈浪有了无形的压力。

      沈浪有些犹豫,有些为难,他若是答应了,又不放心王怜花,他若是不答应,就得罪了王怜花,也灭了小熊的希望。

      “乖孩子,其实你还有一个大熊叔叔和一个小朱姐姐,他们这些天走丢了,等我找到了他们你再拜师罢。”沈浪悠悠道,他决定把这件事情缓一缓。

      “好呀,多谢师傅。”小熊高兴道。

      小熊摸出一样事物,掌心摊开道:“王公子可还记得这个?”

      那是一张上好的骨牌,青底白面色泽光润,面上五个殷红圆点,赫然是一张“梅花五”,如意赌坊的梅花五,要命的梅花五。

      “呀,原来在你这小鬼头这里。”王怜花道,“那天似乎大家都被搜身了,我不记得你在,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等你收了我为徒,我再告诉你。”小熊笑道。

      “好你个小鬼头。”王怜花也笑道。

      王怜花把玩着那张梅花五,眼里放光,他觉得有意思极了。他看小熊的眼神越发地欣赏青睐,就好像看到了同类,大狐狸看到了小狐狸?那眼神就好像爹爹在看儿子,有一种为之骄傲的感觉?

      沈浪忽然有种错觉,这小熊难道是王怜花的儿子?

      亦或是小熊和王怜花本就认识,他们串通好了来诓自己?

      这张的确是那要命的梅花五,那天也的确是要了那庄家的命。

      沈浪不禁觉得头大如斗,他不该答应小熊拜王怜花为师的要求,想这小熊年少无知,就轻易间接害死了一个人,且不以为然,那庄家虽是有错,可本不该死。看来他得好好管教这个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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