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和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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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妖魔总在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大行其道，这一时刻就是傍晚之时，也称逢魔时刻。
在晚阳彻底没入地平线的时候，村子里的男人们回到了家里，趁着夜色和家人在院子里吃饭。
在这个时代战火四起的时代，村子里的人偏安一隅，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大人与孩子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个村子的边缘，却也存在着污垢。
是一个女孩子，不过她是个哑巴，在这个乱世唯有靠着村里的接济，这样才能生活。
但是，只要是人，都会渴望爱与被爱，就连她也一样。
躲在自己那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女孩穿着她破烂的和服，裹着冷硬的单子，饥饿的胃分泌着酸液，透过烟火的气息，隐隐能听到那令人艳羡的声音。
但今天注定是一个非常的夜晚。
朦胧的灰色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像是处于迷雾之中，在白昼交替的时刻总是有一瞬间世界都会失去色彩。
隐隐约约，从地表的另一端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拖拽着，那种声音虽然刺耳又让人不安，却极为细微，伴随着微微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是她极为熟悉的，是刀剑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在不就之前，那声音犹如冥界厉鬼脖子上的连锁，随着那声音以及男人的咆哮，鲜血洒满了她的脸。
“咔啦……咔啦……”
小女孩蜷缩在她那间依着土坡的小破房里的角落，她紧咬着牙齿，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声音。
是强盗，一定是强盗。
“咔啦……咔啦……”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银白的刀剑反射着光芒，栅栏做成的门将这人的脸和身体分成好几部分，然而在最初的恐惧缓和下来的时候，小女孩反而不那么害怕。
因为这个托着长刀的人和她一样，也是个孩子。
漂亮的少年依靠着手里的刀站立在门外，他的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微微弓着腰背，月银的短发沾在脸上，那双犹如萤火虫般梦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过比她大上几岁的少年勾起唇角，即使他的脸上汗津津地，也不掩其精致的面容，更何况他的笑容又如此有诱惑力。
“小姑娘，救救我怎么样？”
稍稍有些坏的微笑，可以从中看出他的硬撑，少年的声音又软又萌，刻意压低的声线令人醉迷。
对付一个年幼丧失家庭的孤女，这样的少年她显然从没见过，更何况她只是个小哑巴。
在她看来，这么漂亮的人只能是妖怪了，就如同那位大人一样。
本应高贵却落魄的妖怪。
她倒是说的不错，这个少年正是从那方空间中逃离出来的萤丸。
因为本来受了伤，又得不到治疗，还强闯了那里的结界，导致他是强撑着才来到这么一个小村落。
原本的打算并不是寻求帮助，而是杀人。
他已经是暗堕刀剑，通过人类的恐惧与怨恨可以让他得到更加强大的东西，虽然这样的做法他并不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背德的负罪感总会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痛楚，而他享受这种痛楚。
见那女孩点了头，从那团灰黑的破布中站起来，他才钻进了这块比封印他的高阁更加逼仄的空间。
他将自己的刀剑本体插进草垛堆一边的泥土之中，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混合着汗液与血的男孩倒在了这里唯一的‘床’——那堆草垛上。
背后的新伤与旧伤随着他的动作一齐迸出血来，浓郁的血腥味立刻钻进了小女孩的鼻腔，她似乎很着急，开始发出那种奇怪的哽咽。
血很快从他身上黑色的意料中染在床单上，但他根本顾不得这些。
在睡过去之前，感觉到她在触碰自己的伤口的时候，萤丸心里想到：她还是个哑巴。
小女孩今天打算在入夜以后再去偷村子里的鱼，但是她看着自己双手上浓稠粘腻的血，有些无措。
与此同时。
昏暗的高阁之内，橘黄的烛焰摇晃着，映着审神者皱着眉的睡颜。
俶尔——
几乎凝固的空间内卷起一个气旋，宛如刀锋又薄又利的浅色灵力波纹从银发少女的身上扩散开来，爆裂的声响瞬间席卷了门外已经打算破门而入的付丧神的耳膜。
已经破坏掉阁楼的灵力波纹掀起了鹤丸和加州清光额前的碎发，在一片骤然明亮坍塌里，审神者抬起了她那双漆黑的眼。
那双眼睛泛着浓郁的暴戾之气，漆黑的深处似乎又有血的鲜红，就像到处弥漫着厉鬼哀嚎的地狱之景，银色的头发都垂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指按着木桌的纹路抓出五条坑印。
审神者沉着脸色，眼里倒映着已经僵硬的两位付丧神，她过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腰身。
她半眯着眼，遮掩着其中的暴躁。
“加州清光。”
冷不丁被点到姓名，红眼的少年将握刀的手慢慢放下，才意识到审神者此刻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威压。
“是！”
他立刻回应，眼眸微怔。
“将你编入第一梯队，担当队长以及本次大阪城活动总指挥，然后派遣第二梯队，并将此地作为本次活动的据点。”
“鹤丸国永，你担当第二梯队队长，队员编成为本丸内除却第一梯队以及短刀、石切丸，实力前五的刀剑，并且给予五日实战训练，后五日和第一梯队一起行动。”
“是、是！”
“十日之内，博多藤四郎必须带回。”
“是！”
两人齐声回答。
勉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鹤丸站在加州的后一步，看着对方的面色沉寂如水。
不明白为什么主公忽然这么急迫，不明白为什么主公突然盛怒，但如果是指令的话，他不会去问为什么。
因为他所期待的主人，就是如此。
银发的少女从那堆废墟中站起来，红白的巫女服缺没有丝毫尘埃的沾染，她将腰上刻有“姬”的木牌隔着虚空扔了过来，正好落在加州的手心里。
审神者并不去看这二人，“你们前主的，拿着它回本丸，并且可以往返这里和大阪城。”
“……您呢？”
加州问，这也是另一个付丧神想问的。
“去杀了萤丸。”
她的声音很冷静，如果不看她暗藏的眼底，他们几乎是相信了的，但是当传送时空的金色光芒不由分说地亮起，少女忽然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是孤傲的幽深。
像极了独|裁者不愉之时所压抑的神色，她冷淡的唇角微微翘起，又像是一个手握屠刀志在必得的行凶犯。
疯狂阴郁。
在很多年之前，在还没有加入军队之前，在她只是一个战争的牺牲品的时候，她就是如此。
那是她的幼年，她得弱小和无助铸就了那样扭曲的性格，而萤丸所留下的梦恰恰勾起了她被埋在深处的扭曲。
但这又不是纯粹的恶劣，后来的系统化教育却让审神者理智地思考问题，她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旁观者，她从中摘取最有利的信息，然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关于之前的本丸，那个姬君究竟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审神者收敛了笑意，也逐渐将身上的残暴之气压下，周身变得平和中正，就像她所穿的巫女服所象征的身份，是侍奉神明的少女。
审神者抬起的手腕，在虚空中划破了空间，其中的黑色吞了她的身体。
穿越时空并不是只需要简单的灵力作为基础就足够，但是这个空间是依附于战国时期的小境，打通两边的空间也不算太难。
微风拂过，桐木的屐齿落地于草芥之上，待到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审神者已经冲着一个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片人类群居的村庄，在那里，飘散的味道正是属于暗堕神——萤丸。
能够迅速地察觉到对方的踪迹，不是说审神者狗鼻子，正相反她并不擅长侦查，而这只是一种身为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一种微妙的联系。
走出森林中的杂树之中，她找到了一条似乎是人类走出来的小道，沿着这里前行，大概就能抵达目的地。
审神者迈出脚，却在树影之中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孩子大概八九岁的年纪，手中拿着用树叶包裹的麦穗。
她身上穿着染上灰土的蕊红和服，裸|露的皮肤上尽是细小的划痕和旧伤烙下的伤疤，女孩身上还有淡淡的血味。
她的一只眼睛肿着，此刻被审神者发现，那只眼睛不安又慌乱。
按理说在这个时代，巫女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尤其是在贫民之中。
审神者扯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向着低着头的女孩开口询问：“前方是你的村子吗？”
“！”
那孩子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只是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审神者看着她手上几乎捏的变了形的扇叶，她没再施压，“谢谢了。”
说到底，她对小孩子总是有一份多余的耐心，连着少年模样的萤丸也是。
小女孩看着拥有银色头发的巫女匆匆走过，深红桐木的屐齿碾过草屑，哒哒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她即将去看望的那个人是个妖怪。
而妖怪，和巫女是天敌。
这种浅显的道理连她也明白。
看着自己手中少得可怜的食物，女孩皱紧了眉头，似乎身上的伤痕又开始钝痛，昨天她被发现偷鱼，于是被打了一顿。
女孩一瘸一拐穿过杂树林，从树林的深处找到了那个身穿六角梅白衣的银发青年。
青年倚着树，长毛的白尾盘踞在身后，银发散落，生的金眸尖耳，额有月印，面生妖纹，面容俊美，气质冷傲高贵。
她皱着没将食物托在手上，慢慢靠近这个俊美的大妖。
就如往常一样，她收到了同样拒绝的话。
“以后不要送东西来了，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啊……”她是个哑巴，根本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尚还处于青年的大妖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孤傲，眼神看着远方却这样问。
“……”
女孩忽然抬了眼，紧接着就听见他又说：“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身处极寒之地，哪怕一点关心都会演变成巨大的火炉，女孩怔怔地看着青年俊美的侧脸，忽而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笑容。
这大概是，她所能够回应的最好的东西。
女孩一瘸一拐地走了，今天的风很不正常。
过了许久，身为犬的大妖才从弥漫在空气中令他心乱的味道才开始消散。
他那双金华的竖瞳骤然紧缩，在味道消失的最后一秒，额间印有月纹的大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箬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和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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