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衣冠，粉墨登场》林李不靠风

22、满城萧索

　　（贰拾陆·满城萧索）

　　上海雨不歇，淅淅沥沥。身边的那个人怕是彻夜未眠。天亮时难得小憩一会儿，被他一翻身，又弄了醒。

　　那一刹那四目相对，相望无言。

　　天已大亮。

　　窗帘拉了，细听窗外雨声，应是打落了枯枝上悉数黄叶。深秋萧索，人心惨淡，不过如此。苏眉衣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身边人睡了。

　　酒精和疲劳让他陷入了深度睡眠。

　　有时候酒精是一个好东西，能让人暂时忘了眼前所有的一切，痛苦或是快乐。人们快乐的时候喝酒，痛苦也喝酒。

　　莫烟走后的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不知道。但是至亲离开的痛，他能大概体会。

　　他说他闭不上眼，一闭眼就是那天。雨与血，历历在目。

　　他这样躺着，想起前路。莫烟已去，温杞重创，上海沦陷……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前路南侧。墨尘会对这些想出办法的。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冒出的时候他惊了一下。原来他也一直习惯了依赖。依赖身边的这个人，为他遮风挡雨。那他的风雨呢？

　　虽然说，不管怎样，他都要前进，他要拼尽全力。哪怕他不这样想，这些也是应当的。但是他还是自私了。

　　苏眉衣起了身，从椅背上拿下外套披上，掩门时极轻，怕惊扰了床上那人。

　　檐下雨连成线，密集不断，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的暴雨。不知道为什么，心很慌乱。屋内漆黑。想要做些什么缓解心情，但是又不知该做什么。天阴沉着，明明才上午十一二点，天却黑的像入夜。门前树摇晃着，被风撕扯着。一块青瓦不知道从哪掉了下来，“啪”一声，把他惊惶的心又吓了一跳。

　　把壁灯打开，照亮了方寸，才稍稍缓解了那样无措的心情。苏眉衣趴在桌子上，凉得很。原来天已经那么冷，冷得他现在穿的外衣都御不住寒。

　　这样无声了片刻，思绪涣散无所想，晕眩像雨落下溅起的圈圈水纹于脑海蔓延，感觉身心都要陷入这样的寒中，他猛地抬头，赶走那些快要沉沦的感觉，摇摇晃晃起身，进了厨房。

　　勉强为他熬了一钵粥，取了墙角的姜细细切成姜丝，事还未竟听到楼上一阵嘈杂。他下意识抬头望一眼，猝然无防，指尖被划下一道血红。苏眉衣痛得心颤了一下，顾不得伤口，径直往楼上跑去。

　　“眉衣！眉衣！”也不知道为什么，楼上的人一直焦躁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扑到床边才把人的情绪安定下来，齐墨尘一把紧紧箍住了他，怕他不见一般，抱得他生疼。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他闭着眼，在他怀里挣扎着。苏眉衣由着他。他累了，就停了动作安静地待着。

　　他像是疯了。或者还醉着，也许还睡着。

　　有人说过，能平安普通地过完这一生，是偶然。所以，他们连这种普通的偶然都做不到，要跌宕起伏，轰轰烈烈。

　　世间也不管他们需不需要。

　　这样细看才发现他憔悴了不少。与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差了很多。戏本里说伍子胥过关一夜白头，以前还想，世间哪有真这样的事呢。

　　而如今戏本里的烽火连天成了真，一夜白头也再算不得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