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垂髫（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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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明铮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纵然有人给他打伞，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衣角。
相比起来，闲闲地坐在那儿喝参茶看杂书的乔明宇就太从容了。他抬了眼，笑道：“我迟早要去向静姝讨个法子来，问问她怎么每每都是三言两语就能拐走你的。”
乔明铮进门，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最后把腰间佩带着的玉妥帖地放好，才淡淡地回他：“讨了也没用。”
乔明宇叹道：“我猜也是。不过我打算有空去外头的茶楼里坐一坐，你要一起去么？”
乔明铮问：“你约了谁？”
“谁也没有约，”他给弟弟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慢条斯理地道，“听说京城里的茶楼往往是文人骚客爱聚集的地方，小小一个茶楼，却有藏纳天下奇人的本事。”
乔明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倒是乔明宇又想到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道：“再过两日，静宸就回来了，你知道么？”
乔明铮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缩紧了一些，摇摇头。
乔明宇半是怀念半是期盼地道：“和他也是三年没见了。仿佛和你两个人成日里听他说各种杂书的日子刚刚过去。”
乔明铮呛了一下，说：“是你拉着我听的。”
乔明宇微笑，道：“我拉着便我拉着好了，反正你也是被我从小拉扯到大的。”
乔明铮：“……”
乔明宇还要说话，乔明铮把空了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抬起眼，冷冷淡淡地道：“我和你一起去茶楼。”
乔明宇微笑着闭上嘴。
却说静姝病好之后很是在外头热闹了几日，这天吃了饭，本是想着去花园里散散步，叶耀升却道：“你们今日先暂且缓一缓，我有话要说。”
乔氏兄弟动作一致地起身，整好了衣冠。
徐氏看得好笑，道：“坐下罢，不过是自家人说几句话，你们怎么闹得像是长辈训话似的。”
静姝磕着瓜子，道：“爹爹要说什么话？”
徐氏道：“教你多少遍了，不许嗑瓜子，要吃使人剥给你也是使得的，没得磕坏了牙。”便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叫丫鬟剥瓜子给她。
见静姝有些怏怏的，徐氏又道：“六岁了，还是一团孩子气，还说要上学堂，你这样子，如何叫我放心让你去学堂？”
静姝听她说学堂眼睛便亮了。
因着早早分家的缘故，她从小哪怕与自家的姐妹都不是很亲近，虽然喜静，到底也还是渴望与同龄人交往的，尤其是现在兄长也没了空闲陪自己，唯一的弟弟又还是一团稚气。
她忙道：“我去学堂就不再嗑瓜子了！”
徐氏被她逗笑了，乔明宇也是微笑，连乔明铮都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
叶耀升道：“要同你们说的就是这个。”
静姝连忙从母亲身上下来，正襟危坐听他说话。只是她惯没有个正经的坐姿的，往日还好，此刻身边坐着的就是乔明铮，愈发显得自己行不正坐不端，她在心里暗暗道：将来行坐姿态要多学学铮表哥，这才是真有世家气度呢。
叶耀升忍着笑看女儿正经的小模样，待她坐好了，才道：“按说你们休整了也有好几日了，功课乃是大事，我该早点送你们入族学的，但是今年有些特殊，族里的先生家中老母去世，向我辞了假，这一去，就要三年的，新的先生我也很是找了一番，这两天才找到我一位故交，说来与你们父亲也是故交，学问你们大可放心。他早早的辞了官游走于山水之间的，这回我也是难得请到他。”
他这一番话是对着乔明宇乔明铮说的。见两人应了，方才又道：“他大概这两天就能赶回京城来，你们这几日好好休整一番，缺什么，只管使人告诉你们舅母，或者差人出去买也使得。”
徐氏道：“束修我已备好了的，你们不必再操心，只是剩下的若是有什么缺了的，要早早地告诉我，我使人去买。”
静姝仰头道：“那我的文房四宝呢？”
徐氏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少不了你的。”
按说族学严谨，开了春便要上学的，只是这回先生有事，故开学完了数日。徐氏先前就从丈夫处得知要送女儿去族学的，她的各式东西早早替她备下了，文房四宝等东西自不必提，连上学要用的香炉、茶具，也按照静姝的喜好准备了数份。
静姝这日在房间里收拾了第二天去族学要用的东西，忽然听见外头有响动，她好奇地问：“是什么事儿？”
烟柳起身出去看了，回来笑道：“不只是哪里来的小乳猫闯到家里来，一群小丫头正围着看呐。我叫她们撵出去了。”
静姝忽然想到那天跑不见了的小黑猫，忙道：“等等，我想看看。”
烟柳无法，只好叫人把那只小黑猫抱给她看。静姝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高兴地道：“果然是这只小猫！”
小猫被她挠的喵喵直叫。
兰惜奇道：“小姐见过这只猫？最近几天它总是跑进咱们院子里来，小丫头们喜欢它，总拿些零嘴儿给它吃。”
烟柳责怪地看她一眼。她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倒是静姝从她怀里把小黑猫抱过来了，说：“我那天起来，也见到过它，不过它很快就跑得没影儿了。”她叫人去拿一碟子小鱼干过来，笑眯眯地道：“小猫，你以后常常来找我玩好吗，我给你吃好吃的。”
小黑猫用头蹭蹭她手掌心，喵喵叫了一声。
烟柳担心着没有驯养过的猫会伤了她，始终不放心地站在边上，如临大敌地盯着小黑猫。兰惜“嗤”地笑了一声，道：“烟柳姐姐，你不要这么担心啦，猫狗都是通灵性的，小姐对它们好，它们自然也懂得感恩的。”
烟柳还是有些忧心，道：“不知是哪里来的猫，小姐既然这么喜欢，它要走了岂不是要伤心？”
“据说是每天从后门那边进来的，”兰惜道，“前两天刚来的时候，瘦巴巴的，约莫是哪个穷人家的猫，养不起，就由着它成日在外头觅食了。”
她二人短短地说了这数句话，都被静姝放在了心上。她嘱咐了在院子里给小猫搭个窝，便去求徐氏让她允自己养这只小猫了。
徐氏一直不让女儿养猫猫狗狗，就是怕她被抓伤了，静姝也知道她的担忧，所以一直乖巧的不提这个。但是她这会儿忽然眼巴巴地过来同徐氏说这个，真叫徐氏猝不及防。
她在心里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后便道：“虽然说也许是别人家不要的猫，到底是不是走丢的也说不清。在过两日，若是有人上门来要，若是给银子肯卖，你就留下来，不然的话，娘帮你问问江南的伙计，让他们挑一只调教好的小猫来给你，好不好？”
静姝抱着小黑猫，没料到她这回这么好说话，点了点头，又迟疑地道：“我记得弟弟也想养一只小狗……”
徐氏笑道：“那就再给他买一只。”
静姝此刻才真正地开心起来，把小黑猫交给下人，自己上前挽着她的胳膊道：“娘你真好。”
徐氏很是受用，又和她说了明天要去族学的一些需要注意的琐事。她担忧着女儿和她几个姐妹争吵，便提醒她道：“静媛、静雅与静琪都是在乙班读书的，你一进去，兴许就是同她们一块儿。我听说静琪的功课是很不错的，你要多多向她学习，千万别在族学里闹了不愉快。”
静姝道：“好。”
说起静琪，她心里总有些涩涩的，此时便有些低落。
徐氏前两天知道了静姝差人送过去的四匹布料的事情，惊讶过后，也颇有些心疼。她的女儿自己连一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居然也学会了息事宁人，体谅姐妹。
她又道：“静雅要是同静琪争吵了，你也劝一劝，不过别引火烧身便是。”
静姝又乖巧地应了。
徐氏搂着她，心绪有些沉浮。
当年叶静宸要入族学，她心里就有些难过，这会儿眼见着要送走静姝，心里更是涩然。
她只此一女，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遮好了，不叫她受半点风雨，但到底也是个识大体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一念之私就断送了女儿的前景，只能无可奈何满腹担忧地送她去，在日常事务上多多关怀。
静姝倚着她，忽然问：“娘，我同姐妹们一块儿，那表哥呢？”
“我正要同你说这个，”徐氏喂了她一块瓜子酥，道，“京城里打一杆子就能出来七八个表兄弟表兄妹的，更何况族学里都是自家子弟，故先头老太爷就说了，很不必避嫌的。里头是按水平分的甲乙丙三个班，到时候自然有先生来考校你们，再给你们安排去处。但明宇明铮两人随了他们老子，必然一进去就先去甲班了，你并不会同他们一处。”
静姝“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她这几天没少与两个表哥相处，自然是喜欢同他们待在一处的，明宇且不必说，她更喜欢黏着虽然冷冰冰对自己却耐心十足的明铮，这会儿知道去了族学不能一处，自然不高兴。
但转念一想，她总是嫌素日在家无聊，这会儿也有了姐妹作伴，也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静姝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瓜子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垂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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