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垂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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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屋内原本一时死寂，众女都面面相觑，最后都盯着说这话的叶家七小姐叶静琪。叶静姝脸色十分不好看，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韩非柔唯恐闹起来，岔开了话题，笑着道：“说起来原本预备着要给大家看我家的兰花的，只是不知怎么的，今年的花开的并不好，就不请你们去看了。倒是最近府上桃花开得极好，我家厨房做了一道桃花糕，味道只是寻常，模样却着实好看，一会儿请姐姐妹妹们都带些回去罢。”
方才说话的叶静琪其实此刻也有些懊恼。她虽然很不服气家里几个亲姐妹爱绕着叶静姝打转，更气愤在场众人也都有意无意地捧着她，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忌讳叶静姝的。
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会认错的性子，此刻也就是僵着脸，回避了叶静姝的眼神。
叶静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接了韩非柔的话笑道：“你家的东西，味道怎么会不好？要不然前些年纪贵妃也不会巴巴地想要把你家的厨子请过去了。”
她虽然同叶静琪不睦，但是在外便是一体，此刻她接了韩非柔的话，也算是为叶静琪迂回地描补了一下。静姝不好不给面子，勉强笑道：“很是，韩姐姐疼疼我，一会儿多给我半块吧。”
韩非柔见她说话，松了口气，自然没有不应允的，边上又有别家的小姐凑趣说了几句话。至此，屋内凝滞的气氛，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静姝一贯不大说话，今天却额外的沉默许多。韩非柔到底不放心，一会儿众人移步换了地方，她便悄悄地将叶家姐妹的位置隔开了些。
等要开席了，又有个穿着葱黄色绫棉裙的美丽少女进来了，她人还未到桌前，就笑着告罪，道：“今日起身晚了，众姐姐妹妹可不要怪罪我。”
这是齐国公家的四小姐谢兰青。她一贯是个爽利的性子，且又有个姨母在宫里当贵妃，同京里的大多数贵女都很相处得来。
她一来，在静姝边上坐了，被罚了三杯酒，脸颊飞红，眼神愈发黑亮。叶静媛笑着取笑她：“在我家族学里头上学的时候，你尚且没有迟到过，这回叫你出来玩，你怎么就迟到了？”
谢兰青道：“我这是春困呢。且最近你家族学一直没有开课，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作息又改回去了，被我父亲说了许久，恨不得现在就把我扔出去读书。”
在座有不少世家女子，故都是在自家家学里读书，或者府上延请名师，一贯听说叶家族学热闹，闻言颇有些好奇，又三言两语地说起来。原先被冷落的叶静琪此刻倒是能说上几句了。
谢兰青笑着道：“啊，几天不见，静姝又好看了许多。”
静姝原本心里还有气，此刻见了她，倒是开心起来，道：“谢姐姐你同我才几天没见，我就又好看了？”
谢兰青笑道：“我是瞧你越瞧越好看呐，你还不领情么？”
静姝失笑，见她有些醉态，给她倒了杯桌上摆着的酸梅汤，又好奇地道：“你今天不是睡过了头罢，当初在我家族学里头上学，听说你没有迟到过的。”
“谁同你说的这话？”谢兰青一怔，“不是叶老三吧？”
她幼时在叶家族学里头读书的时候，便和叶静宸常常拌嘴，惊动过大人们好几回，现在虽然年长了许多，但是因为谢兰青是公主伴读，叶静宸又与大皇子私交甚好，彼此还是常常见面，见一回吵一回。
有一回叶静宸同她下棋，将她杀得片甲不留，还嘲笑她一番，她气得砸了棋盘，当下就发誓要好好学棋报仇，结果至今也没有赢回一局过。叶静宸看似温文尔雅，其实是个嘴毒的，嘲笑她许多回，以至于现在连只有六岁的静姝都知道她棋艺不好。
静姝笑道：“哥哥自然是说过的。”她见过数回这两人吵架，每每都笑得不能自已，此刻想起来，心里最后一丝不虞也抛到了脑后，又撒娇着问她，“谢姐姐，你还没有同我说你早先做什么去了呢。”
谢兰青虽然爽利，却有个众人皆知的弱点，就是喜欢小东西，上到圆滚滚的小猫小狗，下到静姝这样漂亮会撒娇的小女孩儿，她见一个爱一个，此刻更加是招架不住。她趁着众人说着别的话的时候，才低声地同她道：“我是早上陪着五公主与大殿下去了一趟城郊的碧影寺，为皇贵妃祈福。”
静姝微怔，才道：“皇贵妃……”
谢兰青只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这一类的宫闱密事，她知道的不少，但是一贯不会对外多说，此刻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静姝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多问，又被她往嘴里塞了一块胭脂鹅脯，便也就抛到了脑后。
用完了饭，自然还有诸多游戏供众人取乐。
叶家虽然一连几代都是满门进士，算是个不小的是书香世家，但是她的祖母，便是其中的一个异类。
叶老太太今年五十有四了，但是身子骨却还很健朗，静姝早年常常被她带着玩耍，弓箭骑射，很会一些。故投壶这些小游戏，她虽然年幼，玩得却比同来的几位姐妹，甚至是在场大多数少女还要好一些。
谢兰青便笑道：“你家老太太什么时候再有空，我也要去拜访拜访，好教她愿意教我学学骑射。”
叶家老太太喜热闹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只是去年迁到了江南去养病。静姝闻言只是笑道：“我还要替我祖母谢谢你呢，祖母就喜欢你这样鲜活的，她总嫌我笨。”
叶静媛失笑，“连静姝你都被祖母嫌弃了，我们其余几个姐妹可更不敢去找祖母了。”
少女们几个笑闹了一番，在花园里好好地玩耍了许久。静姝有些累了，便坐到一旁歇息，忽然听得谢兰青又惊呼道：“啊呀，对岸的那边，那两个穿着月白袍子的，是哪家的儿郎？”
一众少女都取笑她：“看直了眼罢？叫你来得晚，方才他们进门的时候便瞧不见了，只能此刻远远地看一看了。”
谢兰青恼道：“你们好不讲道理，迟到了已然罚了酒了，怎么还罚我不看美男子？”
叶静琪离她近些，只是淡淡地道：“那是静姝妹妹的表哥。”
“咦，是所谓乔氏的……”
有人接道：“直隶二乔。”
静姝一日下来听了不少赞美了，此刻已然有些意兴阑珊。远远地瞧过去，那边一众少年与这头只隔着一道溪，正一群人走在开的正好的桃林里，有人站着说话，有人坐着作诗作画。
按说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鲜有长得不俊俏的，一群站在那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总叫人觉得赏心悦目。但是静姝看过去，眼里却只看见了自己的铮哥哥。
乔明铮原先站在一旁，他不爱交际，更不喜与旁人吟诗作对互相攀比，只是静静地立着看那桃花逐流水，此刻仿佛有所知似得，抬眼看过来，静姝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微怔，对着她点了点头。
谢兰青这会儿彻底看清了那俊秀少年的面容，顿时有些痴了，喃喃地道：“这世上竟然有长得如此好看的人。”
静姝听见了，少不得要转头去笑她，“上回你见了我家的堂兄，也是这么说的。”
谢兰青道：“这个不一样嘛！”
到底有多不一样，她想说，却忽然飞红了脸，没再说话了。
这时忽然有个韩家下人匆匆地赶过来，同韩非柔耳语了数句话。韩非柔脸色微变，又走过来笑着挽谢兰青，道：“上回你叫我给你找的书，已经有了下落了，你同我去看看罢。”
众人皆知道谢兰青好各种古籍古玩，此刻正是玩得兴起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即便是注意到了，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无趣，便没有多管。
静姝则是问：“什么书呢？”
韩非柔笑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书，改日叫你谢姐姐送一车的给你看才好。”
谢兰青看出她有事情，便也哄了静姝，道：“唔，你比你哥哥看起来更像是读书的料子，改明儿就叫你来我书房逛逛。指不定来日，静姝能做个女状元呢！”
“呀，我做女状元，谢姐姐便是女翰林了！”静姝眼睛觑着她，笑了笑。
及谢兰青与韩非柔一起走了，静姝自己待着无聊，倒是想找别人玩一会儿，但是却看见叶静琪站在不远处同人说着话。她心里有些觉得没意思起来，便同烟柳道：“我到处走走，你不必跟着我。”
烟柳犹豫着道：“小姐，这里……”
静姝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劝，自己则是提起了裙子，绕过了正在笑着玩闹的众女，往花园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垂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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