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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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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城门口。
送行的百姓浩浩荡荡绵延出去十数里地,大家都来送二皇子封赋云和大将军敖啸空回去镇守边关。
百姓们群情激涌,人人手上都垮着个篮子,都是自家剩下的粮食作物,想送给军队。
封赋云和敖啸空带了一千精兵,与百姓作别后出发。
风千靥夹杂在送行的百姓中,眼神复杂地望着马上白衣翩翩的封赋云,手指指甲紧紧扣入掌心而不自知。
临行前,封赋云拉住身边作男子打扮的苏小若,告诉她:“你别离开凤都,祭天大典当日,你最近几日想法子从封烲崖手中找出那瓶七彩琉璃瓶,里面有慕斓若的魂。”似乎是看出了苏小若的疑惑,他补充道:“你放心,本王和啸空三日内会回来的,我们一定会阻止一切的。”
苏小若迟疑片刻,点头同意下来,于是她和风千靥两人目送军队出城离去,直到见不到人影之时,百姓才纷纷散去。
不远处,三皇子封烲崖就坐在出城必经的一家客栈二楼,望着一行人出了城消失在城外山林间,他薄唇微微一动:“跟上去,看他们往哪里去。”
“是!”
待属下领命离去,封烲崖遣散了随从,紧跟着离开了客栈。
从相邻的酒楼中拐出一个农民打扮的瘦小个子,紧紧跟随在他后边,悄无声息。
此人正是闻穆娘,虽是画粗了眉,贴了胡须,仍掩盖不了女子的曼妙身材。
封烲崖进入萧枫楼中直赶最高层的雅间,推开门,那日的神秘男子果真在那。
男子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讽笑,似乎是说,就知道你会来。
封烲崖也无心计较他的无礼,直接坐下开口问:“你说过,只要本王帮你把封赋云和敖啸空引去了边关,你便能除掉那两人,是真的吗?”
男子也不答话,只是淡然地将茗茶倒入杯中,做了个请的动作。
封烲崖眉头一皱,还是将茶盏接过来,放到自己面前,但并不打算喝它。
“三皇子性子真急,答应你的事情,我必然是不会爽约。”
封烲崖舔了舔干燥的唇,“祭天大典之上只要本王照你说的话做,就可以成功登基,你可有把握?”
男人略一耸肩,笑都格外好看,一双朦胧的桃眼笑成弯的,仿佛听到的是最好笑的笑话,“二皇子不必多心也不必担心,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就算封赋云不死,你也有他的把柄在手中,何必担惊受怕呢?”
“把柄?”这回轮到封烲崖迷惘了,“能说清楚点?”
“二皇子可是记得您在皇宫年宴上想除掉的那名女子?”
封烲崖点头,“封烲崖的心上人,记得。”
“那瓶七彩琉璃瓶中便是那缕芳魂!”
封烲崖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嘴巴大张:“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男子点头承诺道:“这回可安心了?你只需要按常举行祭天大典,当您登基之时,我会让巫神为您祈神求雨,让您成为顺天之理、顺民之意登基的好皇帝!”
对于男人神秘的能力,封烲崖已经是全心全意相信了,他点头同意男人的话,随即还是那个问题:“为何帮本王?”
男人只是叹息一声,似乎看的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有点烦恼地说:“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以后你就会懂,我不会害你的。”说完,男人伸手端了封烲崖那完好的茶盏,一口饮尽,一滴不留。
封烲崖皱着的眉头松弛几分,那颗悬空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了。
是夜,苏小若拎着壶清酒独自坐在仙风楼顶,斜靠着屋顶翘起的梁边,头顶的月芽如弯弓,她仰头,心想,啸空拉弓射箭的模样,会不会很很很帅?
风千靥恰好走出仙风楼大门,回头一瞧,不由得笑着摇头,这姑娘,满眼都是相思病了,瞎子都能感受到她身边环绕着的浓浓落寞。
望着一身翩翩白衣的千靥走入夜色,苏小若叹息摇头,虽不知为何这次回来后千靥对封赋云那么疏离淡漠,若是他能看破远离了封赋云那条毒蛇固然是好的,但她心中总是隐隐不安,仿佛有更大的事情即将发生,自己绝对是疏忽了一个重大的漏洞。
她揉着疼痛的太阳穴,疏忽了哪里,究竟是哪里?
此时,封烲崖站在书房内,仔细端详手中琉璃瓶,在烛光底下轻轻摇曳,其中雾气蜿蜒流动,缓缓变幻着七色玄彩,艳丽非常。
他喃喃自语:“真美,一缕芳魂,居然能在这瓶中缭绕,可谓神奇。”
“属下参见二皇子。”
看都不屑看向自己前方跪着的男人,封烲崖语气傲然:“何事?”
“属下一路跟随军队出了凤都二十里地。”
“好,退下去领赏。”
“谢过二皇子。”
人走后,封烲崖还在望着琉璃瓶,嘴里喃喃着那句“美人美兮,芳魂绕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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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极快流转,转眼便是祭天大典之日。
全城百姓都欢欢喜喜地起了个大早,远远围在皇陵外围的山坡上,遥望皇陵上盛大的祭坛,人人都欢欣鼓舞着,衷心希望着祭天成功后能尽快落一场痛快人心的大雨。
随着祭坛中央巨大的大鼓被缓缓敲响,人声沸腾的百姓立刻缄声,场面慢慢安静下来。
场面盛大,宽敞的祭坛两边,一字排开的数十面鼓同时敲动,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富有节奏感地一声声锤鼓声,轻缓而沉重,一声跟随一声,人心仿佛随着鼓声震动,百姓们的神情愈发慷慨激昂起来。
皇陵前,皇帝领头面对祖先墓地深深鞠了个躬,后面排列的皇子们和众臣也随之鞠躬。
吉时到,封烲崖亲手帮老皇帝穿上金缕圣衣,扶着他走上祭台后,他谦卑地停下脚步,让老皇帝自己走向祭坛。
下方的大皇子封玉珩忍不住皱了眉头,总觉得封烲崖带笑的表情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时,苏小若正在封烲崖的书房中搜索,急出了一身汗,按她的本事,就算是微乎其微的机关也难以逃脱她的双眼,可如今在这不甚大的书房中摸索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什么机关藏物,匪夷所思。
她远远听到擂鼓声,知道祭典即将开始,更是着急了。
闻穆娘突然开门进去,对小若快声道:“别找了,琉璃瓶不在这,被他带身上去祭典了。”
苏小若眉头一皱,迅速将手上物品放到书案上,和闻穆娘两人翻窗出去,直赶皇陵方向。
糟了。
路上,苏小若心里一咯噔,她想清楚了,全想明白了,恐怕是来不及了。
两人快马赶到皇陵时,四周围响起一片百姓嘈杂议论声,内容无一不是天谴和大难临头。
祭坛上祭天的老皇帝突然连同金缕圣衣一起燃烧起来,片刻就化为灰烬,封烲崖被大皇子封玉珩带兵抓住,列出证据证明是他害死了父皇。一朝一夕,变故重重。
苏小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青葱白皙的十指紧紧插入了面前黄土中,泪流满面喃喃道:“来晚了,都错了,都乱了。”
闻穆娘茫然望着身边异样的小若,完全不懂怎么了,不是千钧一发之后便是雨过天晴吗?为何小若一脸悲痛欲绝?
这几天她几乎未眠,只是用尽一切手段跟踪封烲崖,果真是在石言玉的祭祀堂中地下室救出了遍体鳞伤的王卿锋,她立即将他送到王尚书府中,并且叮嘱王尚书不要张扬出去,也别受三皇子任何胁迫和蛊惑,随即在王卿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
救出王卿锋后,她心事一了,反而心里豁达不少,接下来还发现了钱家米仓有问题,潜入后发现除了高价要卖给灾民的粮食之外,其余粮食被分开装在另一个封闭的米仓,里外三层人手把守,她趁夜用十几只大老鼠混淆了视线成功盗出一斤大米,连夜送到封赋云手中。但封赋云发现米粮有问题知道事态严重后,依旧告诉她不要声张出去,不要告诉小若等人,让她继续盯紧封烲崖,说他篡位在即,此时千万不可打草惊蛇,要一网打尽。
闻穆娘点头答应下来,之后几日和小若等人都没来得及联系,时时刻刻跟踪着封烲崖,直到今日大典,她才回头来找小若。
四周百姓本因老皇帝遇害身亡而跪地叩头不敢起身,可后来眼见御林卫军越发多了,就都吓得一哄而散。
闻穆娘皱眉,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不需要她和小若在这里添乱,便将小若扶起,快马离开。
远方,赶路中的行军队伍中,领头的封赋云嘴角微扬,心情十分愉悦。
三日前他修书一封送去凤都南山清修院,告知封玉珩自己被父皇遣去了边关,猜想父皇发现了什么异常,所以怀疑三弟会对他们父子不利,父皇为了维护自己所以将自己送走,他衷心请求封玉珩能下山来救父皇,自己圣命难违已经离开了凤都前去边关。
次日,老太监带着王尚书等人在老皇帝寝宫横梁上找到亲笔诏书一封,字里行间写的是老皇帝早已知道三皇子会谋权篡位,若自己死于不测,那么二皇子封赋云便立为下一任帝王,即日登基。
第三日,封玉珩当着众臣之面遣人去将封赋云寻回,敲定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第十日,封赋云不费一兵一卒,登基成帝,龙袍加身,龙冠束发。当日,他长袍袭地,徐徐步上金阶坐上想望已久的龙椅时,他的臣子纷纷跪地,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深吸口气,他只觉脑中嗡嗡响,最终,他声音沉稳道:“众爱卿平身。”
脱下龙袍后,他躲开宫女和太监侍卫,翻墙出了皇宫,直奔仙风楼,却只见风千靥独自坐在屋顶饮酒,眼神落寞。
“小若呢?”
风千靥呆呆地望着壶口,轻声说:“走了。”
封赋云最后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一跃而下,迅速冲向将军府去,翻墙从后院进去,一路找过去,发现闻穆娘的房间空了,小若的也是空的,连敖啸空父母的房间也是空的。整个将军,连一根蜡烛都没点燃。
封赋云站在将军府的屋顶望着漆黑一片的老宅子,面无表情,良久,叹息了声,返身回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