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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大旱(下) ...

  •   敖啸空叹息,抽出了自己被紧抱的大腿,揉了揉,有些发酸。他问那几个家丁,“这老头拿的东西多少钱?”
      几个家丁也是身不由己,加之被围观人骂的厉害,心慌意乱地赶忙说:“爷,一两银子。”
      敖啸空一愣,望了眼地上那个小布袋,那里面是什么珍贵东西,如此贵重。他打开来一看,只是一袋略陈发黄的小米,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再问一次:“什么?多少?”
      带头的家丁又上下打量敖啸空的穿着,确实是非富即贵,虽是黑色简洁却是不可多得的云锦织绣,十分昂贵,怎么对几两银子如此计较,不由得有些疑惑:“一两银子,您没听错。”
      敖啸空瞪大了眼睛,气道:“你当爷这大将军当虚的?一袋小米一两?这在平时只要几文钱。”
      几个家丁一愣,带头的眼尖见着他腰上那块金色牌子,连忙话都不敢说了,都转身撒丫子跑掉了。
      老头见狗腿子都走了,连连给敖啸空道谢,一转身就要跑,不料被敖啸空扯住后衣摆不放,老头兢兢战战地回头瞅他,心想刚刚还听是大将军,应该是个大人物,该不会是要分这袋子小米?
      想到这,小老头抱着个布袋死死不放,眼巴巴地道:“将军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米万万不能分给您的,老叟的孙子还等着吃点米粥活下去,这分了就熬不过这个月了啊。”
      敖啸空哭笑不得,从身上摸了锭银子递过去,小声道:“爷也就是想了解下出了啥事,没别的企图。”
      老头愣了愣,望着那锭银子想拿又不敢,只是点头道:“那请将军大人随老儿到寒舍坐坐。”
      敖啸空见着,也不难为他,收起了银子。
      一路三拐四拐出了城门,还往林中走,敖啸空歪头想,莫不是这老儿是来引他入局,来个瓮中捉鳖?
      多走了几里地,总算见着几个挨着的小破茅屋,老头一回来就急忙煮粥,连淘米都舍不得用水。
      他也不急着问,找了个木桩蹲着,继续喝酒,还从怀里掏出花生米下酒。
      不多久,老头儿熬出了干巴巴的一点粥,连忙端进去给孙子,冲着开出的后窗,敖啸空见到他孙子面黄肌瘦,瞧着令人心酸。
      茅屋后边开垦出的一小片地儿,菜叶已是干枯,土壤开裂,毫无水迹。
      敖啸空疑惑地歪着头,这会儿,连喝酒的心情都没了。
      好不容易老头喂完孙子出来,他便凑了上去,问:“这下可以说了?爷还从没这么等过人呢。”
      老人家这才瞧见了他,急忙过来赔礼道歉:“将军大人对不住,老叟记性不好,瞧我这老眼昏花的,实在是罪过。”
      “行了行了,”敖啸空一摆手:“别给爷打马虎眼,赶紧说,最近出啥大事了,瞧你这菜都黄了,老头你是不是和村头谁好上了,忘了你家这愣头孙儿和菜苗。”
      “呸呸!”老头气得直哆嗦,跳起来就要打人,勉强想起人家是个将军,只好自己打自己:“大人,您别说笑了,老头都七老八十了,何来相好的。”
      敖啸空也不打岔了,笑眯眯:“那老头给爷说说,兴不起爷还能是你的贵人。”
      “将军本就是老叟的贵人,今日若不是您,只怕老叟和孙子都要到阴曹地府相聚才可。”老头热泪横流:“将军您有所不知,咱这村子,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下雨了,这庄稼都种不活,一开始大家还能从村里的井中弄水,都盼着过了新年后春季能来几场大雨。后来,我们村来了很多外地村庄的农户,都是逃荒过来的,这下村里很快就把井水用完了,我们大家只好夜里偷着去隔壁有水的村挑水,每次碰上面都得一场架打。再后来,隔壁村都没水了,田里也不长庄稼,米面都吃完了。城里王记趁机抬高米面价格,像老叟这种穷苦人家,是连一碗粥都吃不起,无奈才出此下策,今日若不是将军,老叟……”
      望着老人家又抽噎起来,敖啸空嘴角抽了抽,连忙留下锭银子,狼狈逃走。
      回程,敖啸空特地走村庄的小路,果然如老头所说,这些个距离河流极远的村庄,都是辛辛苦苦挑了水来还不够分,现在是连米面都吃不上。
      好多孩子都是面色蜡黄、唇瓣干裂,有气无力地散坐在房屋下,一看就是缺水干旱导致,这会儿是给钱都没用,这水一缺,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倒不是个过分忧国忧民之人,只是这么多干旱之地的村庄,这么多孩子,其中肯定不乏他部下的家属,若是自己连他们的家人都护不住,又如何让他们为自己忠心卖命?守关之将除了爱国,更是爱家,只有爱家之人,才会年复一年守着单调寂寞的边关荒漠,遥望苍茫的孤月思念家乡,他们的愿望,也只是希望远在天边的老家能安康。
      这天气是又冷又干涸,敖啸空无奈地摇头,迅速赶回云王府,和封赋云会面。
      封赋云此时云集了不少人在大堂,数张桌子并在一起摊开了一张暗黄的地图,其中各种朱砂记号便是干旱的地方,他们在仔细商量附近缺水的村落有多少,另外还派出许多影卫去到其他城池查看情况,影卫都带了令牌,若是有什么情况,便用令牌直接命令当地官员引渠灌田、开仓放粮。
      悄悄落在屋顶的敖啸空一见这么多人,便摸着鼻子坐了下来,他最近确实是有些疏于世事,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么一个小若,这算不算被迷了心窍?他仰着头发呆,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真是美矣,往年春季水极多,今年为何却是一反常态。
      封赋云说了句:“那就按这样办,你们去做事,有任何问题直接进来找本王,本王下午便去附近村落看引渠的情况。”
      众人欢呼道:“二皇子英明。”便都散去。
      封赋云对对面屋顶的敖啸空挥手,两人都坐到大堂主位。
      “连你都发现了?”封赋云嗤笑一声,“真难得,你不是一向不问过世,只问战事?”
      “别说风凉话了。”敖啸空大手一挥:“不说正事,爷可再和你打一架了。”
      封赋云长眉一挑,道:“两个月没下雨了,旱灾。”
      “谁跟你说这个。”敖啸空瞥他一眼,怒道:“刚刚爷在街上看到一小袋米便是一两银子,你让那些穷苦百姓怎么办?我敖家军下级士兵月银都不到二两,那小袋米还不够煮三天米饭……”
      “停!”封赋云打断他的碎碎念,无奈道:“这事不能怪本王,本王也是今日才知晓。”
      “那老头说是王记提高了粮食价格,问你,王记是什么东西?”
      封赋云眼睛瞪大了一圈,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连供给军营的粮食大头都不知道?”
      “咋?”敖啸空翻了个白眼,“爷为啥一定要知道他,军中杂事都是君梓宸管着,爷充其量也就是个坐阵的!”
      封赋云倒抽口冷气,边关居然在这混小子的守护下完好无损这么多年,真是傻人有傻福么?
      “行,那本王也不跟你说别的,王记乃是凤鸾国中最大粮商,无论是你军中还是宫中的粮食,多年来均是王记一手包办。”
      敖啸空一拍手,恍然大悟:“爷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王勤峰死的其中一个好友便是王记的少爷,王洛水。”
      “嗯?”封赋云一脸深沉,“你这么一说,本王也记得了。如今看来,这王记无故抬高米价,只怕不简单。”
      “我边关兄弟会危险?”敖啸空一下子暴躁起来,动他什么都行,唯独不能动他兄弟。
      “本王还没这么说,不过是迟早的问题,若要取我凤鸾国,你边关守将岂不是眼中钉肉中刺?”
      “这帮孙子,边关战士都是国之根本,若是谋了权位却失去边关守将的军心,何来安定天下?如今之计,你觉得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是先从江中开引渠道到缺水的农田中,尽快培育起稻苗。否则只怕今年秋季一到,凤鸾国真会颗粒无收。到时候恐怕也不需要龙尊来攻打,百姓必定因饥饿而起内讧。”
      “只怕不用到秋季,你都不看外边现在米价多高,这是趁火打劫啊,就算他王家有女儿在宫中当嫔妃就可如此胆大妄为?”敖啸空愤愤道。
      “本王确实没有良策,但咱们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封赋云压低声音,凑近,悄悄道:“咱们开仓放粮!”
      敖啸空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来了一句:“把王记的粮食放完了,宫中和我军中怎么办?”
      封赋云被气笑了:“你也是一根筋的,本王指的是把朝中某些巨贪的大臣粮仓放了。”
      “吓!你真敢想,别怪爷打击你,想和做永远是两回事的。”
      封赋云学着苏小若的表情动作,有些作地来了一句:“你别瞎参合,山人自有妙计!”
      敖啸空愣了下,浑身一激灵,恶寒。
      远处,慕斓若连打了数个喷嚏,急得汐儿团团转。
      ******
      傍晚,入夜时分。
      敖啸空顶着个红灿灿的大夕阳慢悠悠回去,一个下午都被封赋云当苦力使用,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水,得,这阵子是没好日子过了。不过看着那些旱地受到灌溉和村民们感激的眼光,只可惜村里穷困,很多村民都是囊肿羞涩,对于敖啸空和二皇子领着灌渠的队伍,大家都是既感激又羞愧的。不过敖啸空还是浑身充满干劲的,总之,这半天以来是最近阵子他过得最有意义的一天了。
      饿着个肚子,不知不觉敖啸空又走到了云王府后院,竹林围绕的一语轩。
      当时,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封赋云愿意让慕斓若住进这里。一语轩,是封赋云他娘亲手写下装裱的,她老人家只住了两年便辞了世,据说是在宫中不开心,便和儿子搬了出来。后来,每当封赋云不开心了落寞了,都是会独自在此处住一夜,次日便会恢复原状。
      敖啸空还记得那天,阴天,秋雨淅淅沥沥的……
      少年仅十二岁,纤瘦的身躯跪在那张竹塌边,哭着喊:“额娘,您别丢下孩儿,孩儿会乖的,一定会好好对娘亲的。”
      榻上之人虽是妩媚依旧,却是肤色苍白,一汪本该如春泉的眸,承载了旁人难以体会的孤独和沧桑,她笑了,倾城倾国,“云儿,娘爱你,你替娘……替娘……看完这个世界可好?”
      “云儿什么都不要,云儿要和娘一起看,和娘一起……”
      少年哭得心都碎了,敖啸空从没见过少年如此脆弱的时刻,女子不到三十岁便去世,想来必定是其中有缘由。
      之后,他看着封赋云关在房中哭了两天一夜,又慢慢收起了眼泪,通红而率直的眼,随着时间的消逝,渐渐被淡漠和疏离遮掩。
      敖啸空时常在想,若是他娘亲没有早逝,一直好好陪伴在他身边,是否封赋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满腹算计,走一步算计十步。
      望着天边最后一丝艳红消逝,他望向竹屋。透过窗见着,汐儿点上了烛,小竹屋中被摇曳的火光笼罩,她扶起坐在窗边睡着的慕斓若上了床,给她盖上被子,深深地看着睡着的人儿,伸手帮她理好刘海,便起身出了竹屋离开。
      敖啸空皱着眉头,怎么最近发现,小若醒来后,汐儿没再给她准备过饭菜?慕斓若猫儿食般的用食方式他见过,那么点食物是绝对不够小若塞牙缝的,难怪了,最近和小若一起吃饭都发现她那么饥不择食,感情是被汐儿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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