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
-
崇府大门紧闭,门口仅挂两盏硕大的灯笼。
封赋云用扇炳,扣了扣门把。
里面立即有家仆应门。家仆看到封赋云示出的腰牌,反应迅速往里跑去通报。
这回等了一小会儿,封赋云闲来无事眼睛四处看,从崇府大门往里看,进大厅的大路两边都是漆黑的花草树木,沿路的石灯柱都没点蜡烛,这样一看,崇府里边还不如门口的两盏灯笼来得亮堂。
里边很快走出了几个丫鬟沿途点灯,烛光逐渐照耀了两边的景色,倒也是出乎意料的质朴,只种了些许兰菊竹。
封赋云看着远处加快脚程行走来的男子,眉头微微一挑,料想这就是那崇醒鈅了。
“二皇子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来人是崇醒鈅,一身淡蓝长衫文人打扮,微微欠身施了个礼,行为之间还挺得体。
“不碍事,本王近日路经瑶鲤城,想起崇叔的府邸就在此,便想来拜访拜访。”
“这样,”崇醒鈅只一怔,眉头轻微一蹙,紧接着道:“贵客临门,快往里边请。”
进了大厅,封赋云坐到主位,崇醒鈅就吩咐管家亲自去沏一壶好茶,又转身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巧,家父已有半个月未回府。”
封赋云面带遗憾,“还真是来得不对时,崇叔去到何处了?”
“回二皇子,距离过年日子将近,水兵中不乏许多将士多年未回家团聚,家父今年突发奇想,想着以轮流制度让近地区的将士留在水寨执勤巡逻,而远地区的将士则按照距离远近放合适的假日,以便让他们带着军饷回乡团聚。”
“这近年关之时,崇叔又年事已高,还如此操劳,本王真是于心不忍。”封赋云低头品香茗,心中赞叹,好一头老狐狸,这般小事寻几个副将就能办妥,却又整得这般道岸貌然,崇明洋打着什么如意算盘,还真猜不透。
“这茶,乃家父的老朋友相赠,家父更喜爱美酒佳酿,所以府中的茶基本只有我在品尝。”崇醒鈅道。
“确实好茶。”封赋云点点头,接过话茬道:“是居住洞庭湖的张福禄,张太守送的吧,本王府中也有好几罐,味道一模一样,十分令人留恋。”
崇醒鈅脸上微微一阴,只沉默继续倒茶,喝茶。
“少爷,贵客是否要上后院凉亭吃酒赏月?”大厅外走入了个少年,封赋云记得这个声音,是那天与风千靥聊了几句的男孩。
看到封赋云双眼怔忡地望着楽儿发呆,崇醒鈅突然动怒了,“下去,没我的命令,谁让你出后院?”
楽儿显然被吓到了,眼眶一红,就立马弯腰道歉,慌忙跑出大厅。
封赋云唇角轻轻一挑,起身道:“崇叔不在,本王也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崇醒鈅也无心留他,只客气问了句:“二皇子打算何时回凤都,醒鈅到时会亲自相送。”
“嗯,本王最迟后天就离开,送就不必,好酒好茶倒是多多益善。”封赋云哈哈一笑。
“是,这当然是必然的,也就当醒鈅替父亲恰巧不在给皇子赔罪。”
“一品饭庄,天字一号房。”封赋云留了自己住址,就晃悠悠出了崇府。
待走出一段路,封赋云手指加了些气力将折扇合上,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啪”。
两名黑衣人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姿势标准,单腿半跪。
“腾出十个人,给本王好好盯着崇府,只要有信鸽飞出,要毫发无伤地抓活的。若是有人骑快马送信,就让两个脚程快的暗卫跟上去,全程监听。”
“是。”声音被口罩压得沉闷,话音刚落,两人就一闪消失。
“哟,这暗卫,真真好身手啊。”另一边屋顶上,苏小若弓起腿悠哉地坐着,看封赋云目光扫向自己,就眉毛一挑。
“你也不差。”封赋云笑了。能瞒过自己和自己的暗卫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方圆一里内,也就这小女人有这本事了。“你不去和千靥他们玩儿,跑来找本王,莫不是担心本王有何不测?”
“那倒不是,”苏小若一耸肩,腾空侧翻了两圈,安稳落到封赋云身边,小小自恋了下自己的潇洒,笑眯眯道:“主要是想知道你要怎么诈那崇老头。老头七十有余,你没把人给气死吧?”
“很可惜,本王没碰到崇老头,倒是与他那老来得子的儿子碰了个面。”两人并肩慢慢走,封赋云接着说:“崇明洋这个人么,本王是从没见过,不知道为人如何,但这崇醒鈅,本王可以确定,此子绝非池中物。”
“哦,你对他评价挺高。”苏小若道,又顺口问:“他得罪你了?”
想起崇醒鈅,分明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识崇明洋,却依然能滴水不漏地接待自己,只有楽儿突然出现,仿佛骤然撕裂了他伪装的面具,“真是有趣至极啊。”封赋云晃了晃扇子,表情在苏小若看来,有点狡黠。
“你回去,把我找到的木盒还有发簪给到那个爱慕你的刘鹃试探下,看看能不能给我弄点线索出来。”
“嗯,可以。本王可有何好处?”
苏小若一脸嫌弃,“开玩笑,为你凤鸾国办事,你找本小姐要好处,脑子被驴踢了?”
封赋云被她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呛出几声咳嗽,不怒反笑道:“这是为瑶鲤城知府办事吧,跟本王有何干系?”
对于这种装疯卖傻,揣着明白当糊涂的人,苏小若的应对方法就是,手柔柔地搭上他的肩膀,一个扎实马步,一秒间就将人摔出去。办事完毕,苏小若拍拍手,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解气!我们可以继续说正事了吧。”
在空中翻了个圈儿狼狈着地的封赋云哭笑不得,“姑娘但讲无妨。”
点点头,为封赋云的“老实”表示满意,苏小若道:“你是发现他家有造反的意图?”
封赋云眉梢一挑,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从何说起?”
苏小若摇摇头,真心觉得这样没意思,甩甩手,就蹦蹦跳跳往一品饭庄跑去。
封赋云到四合院后门,苏小若已经找出那个包裹递过来了,然后将他推进刘鹃的房间,关门,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就坐到了窗下偷听。
敖啸空和风千靥抱着好些水果甜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小若安安静静坐在走廊上,托着个下巴,时而啧啧两下,时而又摇摇头。两人对视半响,不由得摇头,丫头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小若,来,凤梨酥。”风千靥拿甜点勾她,“这家百年老字号的甜点店里还有卖樱桃酥,苹果酥,千层酥……”
话未说完,苏小若已经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乖乖巧巧地来到树下,坐了个石凳子,捧着茶壶给风千靥倒茶。
“茶是冷的,丫头。”风千靥叹口气,把一个大食盒递了过去。
“哦,那我让汐儿给你沏一壶热的。”苏小若抱着食盒接着跑去汐儿房间敲门,还顺手给汐儿嘴里塞了块苹果酥。
敖啸空倒是粗生粗养惯了,拿起冷茶就喝,边咂嘴,“也还行。”
风千靥嘴角抽了抽,觉得对一个大老粗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不由得替自己那几百坛子陈年佳酿的老酒心疼,说不定这糙汉子根本喝不出好坏。
“话说。你蹲那窗户下干嘛来的?”敖啸空嚼了块点心,问坐到自己身边的苏小若。
“哦,封赋云在跟刘鹃问那木盒什么的,我听听他们说什么。”
这时,封赋云推开门,回头对刘鹃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关门出来了。
“咋样。”苏小若凑到他面前问。
“这木盒子确实是有些来历,”封赋云端起茶壶,又放下,摇摇头,“怎么是冷的?”
“哦,汐儿去沏热茶了,等等么。”苏小若挠挠头,把怀里的食盒递了过去。
“本王口干舌燥,无心谈话。”封赋云还拿起乔了,翘着二郎腿,不说话。
苏小若右眼皮跳了跳,蓦然看风千靥,眼含杀气:她顺手宰了这所谓的有为青年为民除害,会不会被千靥砍死?
风千靥望天,看不懂苏小若眼神里的含义。
“茶来了。”汐儿总算回来了。手脚利落地给四人倒茶,又把冷茶壶和茶杯端回去。
三人眼巴巴地等封赋云慢腾腾喝了好几杯茶,总算他是开口了:“发钗和簪子,是王莫凡送的。本王方才把王莫凡的死透漏给她知道了。”
莫小若点点头,这也是刚才她叹息的原因,在这时候告诉刘鹃这些噩耗,实属不应该。
“顺便呢,本王也把木盒的来源问了,刘鹃说这是她父亲的遗物。喏,木盒子本王拿回来了。其余发钗之类,本王就还给了她。”一起还给刘鹃的,还有那两方染了血的手绢,随后,被刘鹃哭得发毛的他就匆匆找了个缘由退出来了。
“就仅仅是一份普通的遗物?”苏小若问。
“不是,这涉及到刘鹃的父亲,刘大鹰的一些往事。”封赋云摇摇头,“刘大鹰年轻的时候曾帮人训练过一批特殊的乌鬼,具体详情,刘鹃当时年幼,知晓得不多,之后忙于逃难,两个姐姐对家中之事也是在三缄口。她偶尔听到说起,依稀认为那批乌鬼应该是可以用来寻宝,也是刘大鹰招来仇家的原因。”
“所以,那个木盒?”苏小若提醒道。
“这木盒子是刘鹃的母亲死前交给刘大鹰的,看不出有什么用途,但是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她母亲咽气之时不说其他遗言,只把这木盒子用力塞入刘大鹰的怀里。”
苏小若放下怀里的食盒,把木盒子接过来,横竖看了好几遍,打开又看了好几遍,想了想,又跑去找汐儿说话。
“她又干嘛去了?”敖啸空问,风千靥和封赋云双双摇头,动作一致拿茶杯喝茶。
“嗯哼!”苏小若又跑回来了,继续嚼点心。
风千靥莫名替她胃疼,不知道那胃是怎么长的,能塞那么多吃的。
“爷知道你最近为毛总是觉得饿。”敖啸空道。
“嗯,为啥?”苏小若睁大眼睛,很是好奇的模样。
“爷昨天听汐儿说,那傻公主是在什么减胖,白天一直节食,一餐就吃一点点。”
原来昨天中午,敖啸空恰巧路过慕斓若屋子门口时,听到汐儿对慕斓若央求着:“小姐,你好歹再多吃两口子,一餐只喝口粥是饱不了的,对身体不好。”“不打紧的,我待会儿还去走动走动,最近好像有点胖了,长肉了,再减一点。”
“噗!”苏小若喷了他一脸凤梨酥渣渣,难怪这两天都是好饿,吃多少都不见饱腹的感觉。话说,这样是不是会让那傻公主以为自己中邪了,越减肥越胖?莫名有点愧疚,她爪子伸了好几下,没好意思再往食盒中剩下的几块糕点下手。她可不知道,慕斓若是因为看到弱柳扶风的刘鹃惹人怜的模样,就开始嫌弃自己胖了,穿衣服不够飘逸不够气质什么的。
敖啸空把盒子挪了过去,风千靥把面前一盘龙须糕也挪过去,两人开口道:“想吃就吃,怕啥,不够爷再买!”“女孩子有肉是福分,勿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当然,后者是风千靥说的。
苏小若捧着腮,感动状。
封赋云翻白眼状,扶额无语。
******
楽儿细心地用拂尘清理崇醒鈅房间里的装饰,心情很是沮丧,他刚刚又惹少爷生气了啊。不由得有些恨起自己,那么没用,老是做不好事情。但是,但是他只是看府里面太缺人手了,想帮忙而已的。
崇醒鈅就在窗外往里偷看,将屋内人儿满脸的委屈和自责都看在眼里,可他此刻满心惊骇,只怕那凤鸾国二皇子是个喜好男色之人,会看上楽儿从而横刀夺爱。无法说出来的爱意和歉意在心中纠缠,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数遍后,只能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