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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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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司衣局的宫女在弘训宫等待,宫女每人拿着一个长形的拖盘站成一列,一直站到快要出弘训宫。
每个拖盘时面都有一件衣饰。这庞大的阵容让清凉吓了一跳,也心知,皇帝和皇后非常看重镜湖之约,但这种看重,对什么也不知情的清凉来说,带着一种诡异。
木怡上前为清凉解释道:“宫中的衣物是按四季来制作的,如今是春季,以牡丹为主。”
宫女依次从清凉面前走过,拖盘里有各种颜色与款式的衣裳,有的是以牡丹为暗花,有的则是刺绣出花瓣繁复的牡丹。还有种种款式的玉头钗,金步摇。
样式太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挑选。
清凉对顾兰菱低声道:“挑一件你喜欢的吧?”
虽然说得低声细语,还是被皇后听到,听也就听了,只当是与好姐妹分享衣物,其实清凉与顾兰菱另有预谋。
这场预谋是从顾皇后来顾家的那天下午说起来的,因顾夫人生病,薛姨娘来探望顾夫人。
薛姨娘和顾夫人在里间床榻边说话,清凉跟顾兰菱在外间玩耍。顾兰菱见她愁眉不展,“不就是个镜湖之约,也把你急成这样,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清凉说:“你说得倒是好听。”
“你想想看整个辽望城的才俊齐聚一堂。”她用手势特意强调了“整个辽望城”。
“有什么用,我现在眼睛看不到了,既然你那么想去,不如你代我前去,左右你的眼睛又没事。”
清凉原说的气话,但等到她说出口,突然顿了一顿,心道,这个主意不错。她最近越发接受自己眼睛看不到的事实了,生活在黑暗中有很多不便,而皇宫深院,如此陌生,更让人望而却步。
顾兰菱有点傻了,“你当真?”
“怎么,你不敢?”
“我,我怎么不敢,求之不得!”
当顾兰菱说出最后这四个字时这场预谋就开始了。其实顾兰菱也后悔过,要是被人发现,可不得了,“清凉,你说你为什么不想去呢?”
“我眼睛看不到,去不去都无所谓,但你不同,你能看到,顾兰菱,你要在这些才俊中好好看一看,在薛姨娘把你嫁出去之前,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顾兰菱没想到她说得这样动情,心下一横,用力点了点头。
谷雨那天,碧空万里无云,宴会会从下午开始一直进行到晚间,但清凉却是早上就被顾皇后接进了宫,她让顾兰菱扮做她的婢女跟在她身边,进进出出的人多,也没有人察觉。
在宫里吃过简单的午膳之后,在弘训宫的偏殿里,宫婢们进来给清凉梳头打扮。
一切完成之后,又为她带上了蝉翼纱的昭君帽——帽沿垂下双层蝉翼纱,使得昭君帽后面的面孔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这是清凉在所有衣物中唯一的一点要求,顾皇后当然能够理解,她如今眼睛看不见了,面对陌生人可能略有不适,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她们本来打算在弘训宫交换身份,清凉可以以方便为由,换得与顾兰菱独处。
没想到木怡一直跟着她,一切着装在弘训宫完成之后,清凉一直到被人拥簇着来到小镜湖边,清凉和顾兰菱一直没有时机。
宴会还没有开始,但远远望去湖心亭已有人影晃动,年轻的才俊们是似在呤诗作对,不时有人爆出一句“好”,也有些许掌声传来。
其实他们虽名上都是为招驸马而齐聚小镜湖,实际上也有为数不少的人是为结交同道好友而来。
清凉眼睛不便,走得很慢,一边慢慢走,一边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与顾兰菱独处,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一步一步想着,她突然觉得脚尖有点湿滑,是乎一脚踏进了一个小水坑。
木怡道:“真该死,恐是今晨打扫的花翁留下的水渍。奴婢马上给公主再拿一又鞋过来。”木怡做事细心,怕下人们拿来的不称心,亲自去了。
清凉终于以方便为借,让小丫鬟领着去了一处偏殿,她与顾兰菱交换了衣裳。
他们说好,在这里等着。
清凉道:“兰菱,等你找到如意郎君,嫁作他人妇,可要好好感谢我一翻。”没想到顾兰菱倾身上前,抱着她亲了一口。
等到顾兰菱离开,清凉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半个人,她对宫中环境又不熟悉,只得在这偏殿干等着。
清凉摩挲到一处栏杆坐下,脚下有一处水渠,耳旁在流水声哗哗作响,鼻尖是乎嗅到了一阵芬芳,这种花香有些熟悉,是乎在哪里闻到过。
清凉深深一个吸气感觉就要想起来曾在哪里嗅到过这种花香,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清凉一惊,忙站了起来,听到对方问她,是个有些上了年级的老宫女的声音,“可是从六司调过来的,迷了路?”
因今日是宫中大事,怕人手不够,皇后特意从六司调了些宫婢过来。整个含章宫占地四平方千米,若不是为了这次聚会,六司之中像是太医局的采药宫女也许一生也没有机会踏入御花园,进入小镜湖,迷路倒也不为奇。
清凉低下头,忙道是。
“你走过了头,这是清凉殿,是皇城之东,你可要往回走了,小镜湖在清凉殿的西面。”
清凉一惊,心道,这是清凉殿!
在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常听娘亲讲到从前在大兴的皇宫中学习舞蹈与乐器,而她学习的地方正是清凉现在身处之地——清凉殿。
清凉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宫女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道:“这里已经到了东楼了,你还是快回去吧,等会仔细你姑姑找你,可别挨罚了。”
“你说这里叫什么,东楼?”
“是啊,你没有听说过吗?”那老宫女叹了口气,“十六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因为这里是皇城之东,所以,那时宫里的人们都叫这座清凉殿为东楼。不过这楼宇空置了十几年了,只剩我们几个打扫的婆子,你们新进宫,不知道也不奇怪。”
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清凉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心中,娘亲给自己取名为清凉,为义子取名为东楼。
皇城之东就是清凉殿!
清凉还想问些什么,可那老宫女已经走远了。
清凉唤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她又扶着栏杆坐了下来,栏杆触手冰凉而光滑,想来是汉白玉制成,而其上,凹凸有致的纹路,是乎是佛法上卐字符。这种雍仲图案一般只会出现在寺庙,但寺庙之外,帝王家的节日庆典的饰品中,一些特别的建筑中也有用到。
而它现在雕刻在这些白玉栏杆之上,不难看出,从前这片歌舞场想来繁华至极。
清凉正想得出神,头顶上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拂,清凉在发间摸到一片花瓣,她深深一嗅,突然想了起来,这是那日在曹山的寺中,元欷丢在她头上的风花。
当时元欷只说是国花,却没有说这国花背后的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这风花想不到从寒冬开到了谷雨季节,再长的花期,想要也快要凋谢了。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清凉轻轻吟出,不想身后有人轻轻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