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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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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深不一会也来到毕忠良办公室,毕忠良和苏三省正在对峙。陈深一边走来,一边看了看苏三省,然后对毕忠良道:
“老毕,猛将堂有一个叫皮皮的孩子走丢了,我想请几天假,带人去找。”
毕忠良看了眼苏三省,道:“三省先离开吧,不得离开行动处。”
苏三省不为所动,“夏惜在哪。”
“夏队长?怎么回事?”陈深问。
苏三省沉着脸不说话。
“我说了,夏队长和李主任在一起。李主任什么时候想见你了,自然会通知你的。”
苏三省咬牙,愤然离去。
陈深坐下来,道:“老毕,你派点人给我。”
毕忠良顿了顿,点头,问道:“这个皮皮是什么身世,你有了解吗?”
陈深疑惑道:“淞沪会战废墟里捡到的孤儿,又不会说话,我能知道多少?”
他说完,看见桌上的文件,信手拿来看了看。
“回家计划?”
毕忠良点点头,一边观察着陈深的神色,徐徐道:“回家计划,皮皮失踪,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吗?”
陈深沉吟了一下,道:“那我亲自去审审这个庞勇。”
“成,”毕忠良未有犹豫,一口答应,又道:“先去吃饭吧。”
陈深点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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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省出来后,扯了扯领带,心神不宁。顿了一会,他去往审讯室。
今夜审讯室如同往日一样,一片幽暗,仿佛不可估测的深渊,充斥着犯人痛苦的呼吸声,满是绝望的气息。苏三省的脸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手脚有些发软,似曾相识的恐惧侵蚀着他的骨髓。
走到尽头,那些喊叫在身后变得缥缈。苏三省看见了孙秘书,他站在牢房外,看到苏三省,急忙上来。苏三省见到他,心里便清楚了。
“夏惜在里面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枯槁得像只野鬼一样。
“苏副处长……”孙秘书想阻止他进去。
李默群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苏三省愣了一下。
“李主任……”他有些惊慌无措地喊了一声。
“三省来了,”他侧身指了指里面,笑道:“进去吧。”
苏三省推开孙秘书就飞奔进去。
甫一推开门,就看到夏惜被拷在墙上,整个人成十字型,垂着头,好像没有一点生息。苏三省心里一跳,跑过去捧住她的头
“夏惜!”
她动了一下,醒过来,抬头。一阵眩晕,眼前一片白花,然后逐渐看清苏三省的脸。
“三省……”她打起精神来。
“你怎么样?”他四处摸索检查她的身体。
夏惜摇头:“我没事,父亲没有把我怎么样。”
“你被关在这多久了。”
夏惜默了一瞬,道:“没多久。”
苏三省看了看她被拷起来的双手,说了一句“我让他们给你解开”然后离开。
不一会,他拿着钥匙进来,把她的手脚解放。夏惜被放下来后,他便抱住她。
夏惜埋头于他怀中,全身酸痛无力,唯有这点温暖是唯一的慰藉。
“对不起……”苏三省声音低哑,吻着她的头发,眼眶泛红。
夏惜抬起头,勉力对他微笑了笑。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忽的心中有一丝后悔。后悔没能早点和他在一起,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这实在是个不好的预兆。
默默相拥了一会,苏三省这才看见旁边还有个存在感极底的皮皮,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他们。
“这是皮皮?”他问。
夏惜点了点头,摸了摸皮皮的头。
“父亲怀疑你的身份。”夏惜牵起他的手,在他手中划了几个字——“归零,毕家,相框”
苏三省双目盈盈看着她。
“我?”苏三省无奈地苦笑一声。“我自从进入行动处,一直尽心尽责,没想到还是……”他又看着她,歉疚道:“现在竟然还连累了你。”
夏惜握着他的手,道:“你不要怨怪,日久见人心,我相信父亲不会冤枉了我们,只不过一时被毕忠良那个小人利用了而已。毕忠良平日总是说父亲的坏话,挑你我的刺,这次一定也是别有用心。”
她的手冰凉,苏三省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他低着头,双手合着外套的领口。
“夏惜,”他轻声喊她,随后抬头笃定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我不会让你白受这些苦的。”
“我不苦——反而很心安,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她看着他眼睛说。
“我明白。”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让她安心,又对她笑了笑。
“苏副处长,李主任找您。”孙秘书进来,打破这了这刻难得的平静。苏三省眉头皱了皱,依旧看着夏惜。
夏惜对他笑了笑,说:“快去吧。”顿了顿又道:“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的。”
苏三省身躯微微一震,定定看了她一会,转身出去。
牢房又被关上,夏惜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一片晦暗之中。她靠墙坐下来,皮皮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安静又乖巧。
李默群在入口处第一间审讯室中坐着,手指敲击着桌子,依旧笑眯眯的,像尊菩萨。毕忠良也在旁边,脸色不是很好,勉强维持笑容。
苏三省走进去,李默群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坐吧。”
他坐下,看着李默群道:“李主任,您有什么冲我来,不要让夏惜受苦。”
“夏惜是我女儿,我也不想苦了她。”
“要怪,就怪国共太狡猾,这水不摸清,谁都没好日子过。”
苏三省默默坐着,道:“能先把夏惜放出来吗,她是无辜的,牢房里又黑又冷,我……”
毕忠良打断他,面朝牢房的方向,道:“陈深,还有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和□□有关。把真相弄清楚,夏队长才能出来。”
苏三省恨恨盯着他,然后笑起来,对毕忠良道:“毕处长,陈深他”他眼中泛出精光。
“不是您的好兄弟吗?”
“是兄弟,”毕忠良毫不迟疑地肯定,“是兄弟——可大家都是给汪先生做事的,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希望三省,你也要分清。”
苏三省在幽深的黑暗中低着头。
————
吃过晚饭,陈深去牢房提审庞勇,正碰见苏三省出来。苏三省脸上遍布阴霾,单薄瘦削的身躯,阴翳锐利的眉眼,仿佛他不是从审讯室而是地狱中出来,满身戾气和杀意。
他看见陈深,沉默地盯了他一眼,然后擦肩而过,像一匹独来独往的孤狼。
陈深有点不寒而栗,裹了裹身上的夹克。
刚进走道没几步,就听见看守叫道:“来人啊,犯人咬舌自尽了!”
陈深脚下一滞,立即跑到声音源头。只见一个满嘴是血、穿着囚衣的犯人被抬出来。他抓了一个看守询问,这个犯人正是庞勇。
走出审讯室,只见毕忠良站在外面。
“老毕,庞勇……”陈深正要说明他咬舌自尽,可是毕忠良打断他,道:
“你今天看到你嫂子了吗?”
陈深一怔,道:“今天她去猛将堂,说要领养个孩子,然后帮忙找皮皮。怎么,嫂子不见了?”
毕忠良顿时慌乱起来,道:“平时我不回家吃饭,她都会打电话或者送饭来,今天到现在也每个消息,我刚刚打电话回去,家里也没人……”
陈深略一思索,立即想到了苏三省。
“会不会是苏三省?”毕忠良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这下倒好,两只对老婆千依百顺的狐狸,现在却互相扣了对方的老婆……在这关头,陈深居然还觉得有些搞笑。
“苏三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深问,想套出夏惜的下落。
毕忠良默然,转身离开。
苏三省正坐在办公室中冥思,忽的毕忠良就冲了进来。意料之中,他头都没抬。
“苏三省,”毕忠良把他拉起来。“是不是你抓了兰芝!”
“您是说毕太太吗?”苏三省漫不经心地说。
毕忠良愤怒地盯着他。
“你把兰芝弄到哪去了?!”
苏三省低头轻笑道:“毕处长,我知道为了毕太太,您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其实这一点我们很像,”他盯住毕忠良,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我本来就是不管不顾的人,为了夏惜,更是什么都敢做了。”
毕忠良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才意识到苏三省的本性,就是一条不定时咬人的疯狗。他只能揪着苏三省的衣领。“你敢动她一下,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苏三省面色不改,微笑看着他。他对毕忠良的恨意又勾了起来,因为他,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不介意让毕忠良尝尝那种滋味。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