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痴爱》文非伊

13、逼近 假期刚过，

　　假期刚过，红军突破乌江、占领遵义的消息已经传来，在夏惜听来自是喜讯，只在心中祈祷着陈潜大哥能平安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日后能和沈秋霞、陈深相会。

　　日军制造了“察东事件”，南京政府不得不达成何梅协定，丧失了冀、察二省主权，南京内外无不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即便如此，到了二月，政府还是发布了严禁排日运动的命令。

　　学校中的人多少都会谈论这些问题，夏惜对于现在的局势及其失望，她知道以后还有更令她崩溃的历史，可她也没有人能说，索性就什么也不说，照常过日子。

　　苏三省也时常会气愤地指摘当局，说要杀尽天下日寇和汉奸。夏惜自然鼓励他，心中却不免叹息。他此时还是一个满腔热血的少年，谁能想到他日后会变成行动处第一敬业的汉奸呢？她一定不能让他走上歧路。

　　在这种关头，蓝衣社又动员了几场运动。在刚入学的时候夏惜就听闻这个社了，虽然不知道这段历史，可心中总隐隐觉得加入不大妙，所以便没有加入。

　　只是这时她才知道，苏三省早已参与进这个社，所属特务处。

　　苏三省跟她说过社里一些名人，有的她听说过，比如日后的军统局局长戴先生，有的则没有。夏惜很后悔，早知有一天会来这里，离这些事这么近，她一定会好好恶补民国的历史。她无法给苏三省什么提示，生怕节外生枝。

　　尽管战事一触即发，可生活中的乐子却一点都不少。在这样的紧张的局势下放松取乐，往往有一种畸形的快感。夏惜知道这样很不对，一边谴责自己，可一边又无力抗拒。她想抓住这最后一点的宁静的时光，再享受一下残酷前的温存。

　　电影《渔光曲》获得了国际电影节的荣誉奖，又火了一次，开始重映。正好是周末，美娜和苏三省都找她去看。夏惜想着去电影院一定会碰到很多熟人，所以便陪美娜去了世界大戏院。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民国看电影，墙上张贴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海报，里面的人她都不太认得，只认识正当红的电影皇后胡蝶。

　　时光飞速流转，转眼临近毕业，她已与苏三省在一起将近三年。好在两人的关系始终没被发现——不过现在国民政府内忧外患，焦头烂额，也没人会来管这些事。

　　正是初夏，蝉声刺耳。郭汜成把夏惜给叫到办公室，夏惜战战兢兢。
　　“愣着干嘛，坐啊。”郭汜成一面喝茶，一面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如此和颜悦色，夏惜受宠若惊地坐下来，如坐针毡。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放下茶杯。
　　“最近鹅巷那设了一个培训班，每个班有一个名额，我想你是不错的人选，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培训班？”
　　“嗯，”郭汜成点点头。“戴先生手下的，主要是培训些特别技能，用以备战。”
　　“特别技能？”
　　“嗯，做特殊任务的技能。”郭汜成摸摸鼻子。
　　……那不就是特务吗。

　　夏惜知道，这个培训班里出来的，以后十有八九是会进军统的。可是这水必然很深很浑，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敢随意去趟。

　　她抽了抽嘴角，恳求地看着郭汜成道：“老师，我可以说不吗？”
　　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郭汜成脸上笑意褪去，盯得她浑身发毛。

　　“老师，我觉得军校的训练已经够重了，这特训班肯定会把我折磨死的。况且，这名额应该优先给那些加入蓝衣社的同学们，他们有基础，有志向。”她顶着压力继续说。

　　“你们这些小女生，一个个都怕这怕那的，当初还来军校干什么！”郭汜成终于爆发，培训班女生的比例太低，已经命令各教官要多选女生，他今天是说什么也要让夏惜进去。

　　眼见夏惜被他吓得一抖，他放缓口气道：“也没什么折磨的，你虽然长得高，但是太瘦弱，动不动就病歪歪的，最有可能被选入情报队，或者电讯、会计之类。”

　　会计？夏惜想了想，自己从前就是金融专业的学生，也考过会计证，要是学这个，她倒还能接受……

　　“你想进哪个队，我尽量替你安排。”郭汜成见她似乎有些动摇，循循善诱道。
　　“老师，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吗？”夏惜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妄做决定。郭汜成没好气得看她一眼，抬手看着手表。
　　“我给你三个小时，六点前给我答复。”

　　夏惜离开办公室，觉得自己是一定得进了。祸福难测，这会苏三省应该还在上战术课，她闷闷不乐地去找美娜。
　　一和美娜说起这事，她才知道郭汜成几乎把女生挨个找了一遍，一听说是做特务，纷纷都拒绝。他也找过美娜，美娜很爽快地答应了，编入电讯队去了。
　　……美娜以后要是进了军统，那就更容易遇见唐山海了。

　　“夏惜，你也来吧，我们一起。”美娜拉着她。
　　“我还是先问问我家三省……”夏惜犹豫，她真想回乡下种田。
　　“你啊，就不能自己拿主意啊。”美娜点她。

　　等到苏三省下课，夏惜便立即去找他。苏三省料到郭汜成会来找她，表示反对。
　　“你一个女孩子，参加那种培训干什么？”
　　夏惜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有时候他的大男子主义很可怕。她望了望天，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抛了一下，扣在手中，严肃地看着苏三省。
　　“正面就去，反面就不去。”
　　苏三省皱眉，知道她要抛硬币是因为心里想去。
　　她打开手，是反面。
　　夏惜皱眉，苏三省笑起来。
　　“既然天意如此，你就不要耍赖了。”
　　夏惜撇嘴，其实，她还是挺好奇那个培训的。

　　“三省，要是你以后去做了特务，我却只是个普通人，那怎么办？”她问，她想进军统，为的是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并肩战斗。
　　“你就站在我身后，让我保护就好了。”他理所应当地说。
　　“……”
　　“我知道你不喜欢依靠别人，”他软下声来，牵起她的手。
　　“可是我不是别人。夏惜，等你毕业了，我就娶你，到时候你只要负责享受就行了，不用那么辛苦。”
　　“……娶我？”她愣住，不知道他几时有的这种想法，她还没想过成家这回事。
　　“嗯。”他认真地点点头。

　　“怎么，你不愿意吗？”苏三省见她并无自己想象中的欣喜，着急地问。
　　“我只是觉得太早了……我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不小了啊。”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上忽然搭上一双手。
　　“夏惜，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她抬头，对上他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
　　“不是，我只是不想现在结婚。”
　　她有许多顾虑。首先她便不喜欢婚姻，总觉得婚姻会束缚自由。更何况一切都还没开始，明年抗日战争就会全面爆发，到时世道会更混乱，她不能那么早就开始组建家庭。

　　最重要的是，她怕她无法改变苏三省的结局，怕他后面会喜欢李小男。纵使她凭着知道剧情可以安然和苏三省走过麻雀那段时间，之后更多风雨又要如何度过？
　　她知道得太多了，根本无法像别的人一样安心地过眼前的日子。夏惜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恐惧更甚。

　　“夏惜，你怎么了？”苏三省摇了摇她。
　　她回过神来，愣愣看着苏三省。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一副凝重的样子，你在想什么？”他怜惜地抚着她的脸颊。
　　夏惜埋头于他怀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也不能告诉他她的顾虑。

　　“我想去培训班。”许久，她闷闷道。
　　顿了一会，她听到他回答：“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时间到了，她便去办公室给郭汜成回复，她决定和美娜一起去电讯队。既然已经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她就不怕再艰难一点。
　　选择进培训班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不久后南京失守，政府会带着他们这批人才转移，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安全。

　　之后几天，夏惜总是觉得心很慌，她知道一切虽然还没开始，但是都不远了。
　　七月七号这一天还是平静的，夏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始终不愿意入睡，不想迎来第二天、
　　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来，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去他娘的小日本鬼子。”听到广播播报，美娜骂了一声，和众人一样眼中含泪。
　　夏惜头埋在桌子上，还是第一次听到美娜说脏话。

　　战争接二连三地开始，国民军终于不再退让，然而北平和天津无可避免地相继失守。不知道此时她身边的这些人是否会认为作为首都的南京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查这段历史的资料，真的觉得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