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痴爱》文非伊

14、覆巢 战况每日更

　　战况每日更新，国民军节节败退，再高涨的士气在堆积如山的尸骨面前也会溃败。南京也陷入一片惶惶不安中，政府为了改变日军入侵方向，计划在上海主动反击，各地士兵都开始调往上海。南京也不例外，从前调来的□□统统归队，准备出发去上海。

　　夏惜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去找苏三省。
　　苏三省已经整理好行装，正想去找她告别，就看见夏惜已经跑了过来。

　　真正见了面，又相对无言。

　　夏惜皱紧眉头，走到他面前。
　　“不要去好不好？”
　　他摇头：“我不会做逃兵的。”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双方实力差距这么大还有上海的地形已经决定了这场战争必败无疑！”夏惜有些气急败坏，就算她不知道历史的结局，但凡有点军事头脑的人都能预见结果。

　　“我知道，”他点头。“但是必须要打，日本气焰越来越嚣张，如果不反击，难道坐以待毙吗？”
　　“我只是不准你去！”她不能放心，她怕会出现变化，怕他活不到麻雀那个时候。
　　“三省，不要去打仗了，太危险了。”她拉起他的手，恳求道。
　　“学校会提前毕业，我也不上什么培训班了，我们在十二月之前离开南京，随便去哪里都好——去苏州吧，你的家不是在苏州吗，我们去找你姐姐。”

　　苏三省露出一丝困惑：“为什么要离开南京？即使上海沦陷，南京是首都，无论如何，总比其他地方安全。”
　　夏惜攥紧拳头，咬紧牙关，看着他道：“总之我要你带我走，不要去战场，你答不答应？”
　　他皱起眉，他拉住夏惜紧紧扣着自己的手。

　　“夏惜，你不要这样。现在正是危急存亡的关头，我怎么能临阵脱逃？更何况在日军的侵略下我们能去哪？”

　　她顿中，脑中一片空白。是啊，他们能逃到哪？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哪都不是安全的，哪里都有血流成河，哪里都有骨肉分离。偌大的华夏，现今无一处安平之地。
　　除非出国，可是不同于现代，民国出国简直难于登天，首先需要钱和签证，这两样他们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夏惜也不愿在这种危难时刻离开中国。
　　根本无处可逃。

　　苏三省见她似乎平静下来，继续温言安慰她道：“夏惜，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下来。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会想办法离开部队。你继续上培训班，等我回来找你。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都随你。”

　　夏惜看着他，久久无言，流下两行泪来，后面还有无尽的战争和杀戮……
　　他见到她哭，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起来，擦去她的泪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要哭了。”
　　她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淞沪会战结束的日期，道：“上海沦陷之后，南京就会很危险，你绝对不能再参加南京的战役。我十二月前一定会离开南京，如果那时你还不能回来，就留在上海，我会去找你。总之，千万不能在十二月之后回南京。”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只觉痛彻心扉。她知道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无法拯救国人，只能自己逃命。
　　他不解，刚要发问，被她打断。
　　“不要问为什么，记住我的话。”
　　他看了她一会，点点头。
　　“我一定在十二月之前回来找你。”

　　他越是这样保证，夏惜心里就越不安。
　　她便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了宿舍，下午部队便启程，夏惜始终躲在宿舍里。

　　又过了一个多礼拜，淞沪会战正式开始。
　　己方占领优势，众人每日听着战况播报都喜笑颜开，唯有夏惜一直惴惴不安。随着日军增援，战事开始转向沉重。军校已经开始准备毕业事宜，一切都很仓促。

　　她同美娜进入了培训班，美娜每天也是战战兢兢，一边担忧着日军侵袭，一边又记挂着唐山海的安危。夏惜拒绝听闻一切和战争有关的消息，只静静等着苏三省回来接她。

　　培训班的氛围极其严肃紧迫，仿佛有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所有人哪怕是平日里时刻带笑的美娜也都不苟言笑，所幸每天都要求跑步锻炼，能释放点压力。

　　十月末的时候已经在筹备迁都，十一月，军事委员会也迁到了武汉。夏惜足不出户，也能料想到此时的南京处在一种怎样绝望慌张的气氛中——然而地狱还未降临。

　　上海全部沦陷，淞沪会战以失败告终，到处都是一片萎靡不振。这几天天都阴得很，夏惜晚上坐在外面看着天空，夜色带着微微的暗红，看不见月亮和星星。
　　美娜安慰她说：“撤退命令已经下了好几天了，队伍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苏三省他肯定就要回来了。”
　　只是撤退命令没下好，撤军并不顺利，在路上又遇到日军的轰炸，死伤惨重——这事美娜没敢告诉她，但她也知道。

　　她握紧颈间的项链，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当了那么多年兵，打过许多仗都没事，这次也不会有事。麻雀里那么多危险的情况他都活了下来，逃过了男主的套路，逃过了女主的刺杀，活到了最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美娜渐渐开始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她，夏惜几乎不怎么说话，每一天都在苦苦支撑。
　　有一天，美娜终于忍不住抱住她，哭道：“夏惜，你哭一哭吧，不要这样憋坏了自己！”
　　“我哭什么？”她淡淡反问，才发现自己声音枯哑，她紧紧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会哭的，他不会死的——美娜，不知道培训班会不会留在南京，我们自己要想办法离开了。”她看着天说。
　　“离开？”
　　夏惜点头，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她同美娜盘算了一下两人这几年来的储蓄，虽不算多，但也不少。又告诉美娜自己要去上海找苏三省，美娜担心上海此时还很混乱，她想找唐山海，可是根本不知道唐山海在哪。

　　夏惜想，唐山海多半会在上海，等待军统的诞生。

　　然而未过几天，培训班已经开始把学生往各个地区输送。夏惜不知为何，忽然间心里一绞，她想起苏三省，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果然，上午她和美娜就收到了命令。

　　夏惜看着指令上的“留守南京”四个字就笑了出来，笑得尖刻，立即就把任务表撕了个粉碎，顺带把美娜的那份也撕了，丢进了垃圾桶。
　　“夏惜！”美娜吃惊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我绝不可能留在南京等死！美娜，你也不能。我们今天就去买船票，离开南京。”
　　“可这是上级的命令。”
　　“我从没把谁当做过上级。”她摇着头。
　　美娜恍然间觉得眼前的夏惜如此陌生，然而在她的这种气势下，还是同意陪她一起去买了船票，她想自己真是疯了，陪着夏惜一块疯了。

　　正要出去，却有人通知教官要见她们。美娜担心地拉着夏惜。
　　“是不是他们发现我们要逃跑？”
　　发现就发现，与其死在惨烈的屠杀里，她宁愿现在被自己人一枪毙了。夏惜心一横，什么也不怕了。

　　到了教官办公室，却看到一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男子，脸上架一副金丝眼镜，风度翩翩，极为英俊温雅。见她们来了，微微笑着看着她们。
　　夏惜看着美娜惊喜的表情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柳小姐，夏小姐，你们好，在下唐山海。”他伸出手，美娜首先同他握手。
　　“你好。”她颤抖着声音，紧盯着他的脸。
　　“唐先生好。”夏惜冷淡和他握手。

　　唐山海说明来意，他专程从上海过来，调派人手到沪建立情报组织，点名要了夏惜和柳美娜。他现在是国民党内部高级军官，培训班自然会卖他一个面子。

　　夏惜迅速分析了一下，自己应该是沾了美娜的光，另外就是和苏三省的关系。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唐山海对苏三省有敌意，二是他对美娜有种特殊的感情。这真是太奇怪了，唐山海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她必须要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她警惕地打量唐山海，唐山海也别有深意地打量她。
　　可是无论如何，跟着唐山海走总比她们两个女生要安全，还不用违背命令，轻松就进了军统。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夏惜问。
　　“越快越好，我已经买了今晚的船票。”唐山海扶了扶眼镜说。
　　夏惜和美娜相视一眼，然后回去整理行李。

　　回到宿舍，夏惜埋头收拾行李，美娜还沉浸在喜悦中。
　　“夏惜，他竟然来找我了！”
　　夏惜笑了笑。美娜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她面前这么开心。
　　“夏惜，等到了上海，我陪你找苏三省。”
　　夏惜沉默不语，一会收好了行李，就上了唐山海的车。

　　车中气氛凝重，一路上只有美娜满心欢喜地跟唐山海聊天，可是唐山海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夏惜看见唐山海的神情，心中明白了什么。她也转头看着窗外，夜色沉沉，秦淮河畔的路灯明灭，此时的南京正处在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她在这待了三年，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看到它日后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