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迹 夏惜左顾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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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惜左顾右盼，做贼一样生怕被别人看见，所以很快放开了苏三省的手，和他一前一后走到宿舍楼。
“好了，我上去了。”她对他说。
苏三省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夏惜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他浅浅拥抱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放开了她。
她愣了一会，然后急忙四顾了一下，所幸四周没人。她惊惶地对他道：“你不怕被人看见吗？”
苏三省微微摇头，只笑着看着她。
夏惜也跟着他笑起来，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众室友已经洗漱完毕，有的还在看书，有的已经上床睡觉。美娜正对镜梳头，见她回来，狡黠一笑，把她带出了宿舍。
“你们怎么样了”美娜八卦地打量着她。
夏惜笑眯眯的。
“就那样呗。”
美娜不满意这个回答，夏惜一把拉住她，将她往房间里推。
“好啦，训练了一天你不累吗，早点睡吧。”
美娜也不打趣她了，只是叮嘱道：“好吧，不过你们可得小心一点，□□和学生这种事可是明令禁止的。”
“放心吧。”
夜深人静，唯有室友轻微的鼾声起伏着。夏惜躺在床上，久久无眠。
她在黑暗里摸着被苏三省牵过的手。当他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刹那，她有一种真实、安全的感觉。好像瞬时被他从现代拉到了民国，拉到未来那一片漩涡当中去了。
如果……如果未来他能一直握着她的手，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也无悔了。
她这么想着，眼中渗出泪水。
夏惜翻个身，手枕着头，心情宁和却无法入眠，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然后很快又被起床号给喊了起来。
跑操的时候她看见苏三省站在远处看着这里，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射击课上她也不再故意露拙了，苏三省也没有对她特别留意，一切比之前更加疏离平淡。可是视线交汇之时，她能感觉到不同。
他的眼眸很深，可她能看到他眼底最深处的光和热。
还是要小心一点，她想，不然来去之间总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下课后，苏三省走过来，美娜很识趣地给他们打掩护，招呼其他同学走开了。
苏三省见她黑眼圈很严重，问道：“昨天没睡好吗？”
夏惜低头道：“还好。”
他低声笑起来：“其实我昨晚也没睡好。”
没有太多交流，夏惜便回到了宿舍。
宿舍楼里又来了一批信件，这次居然有她的。
原先江西那边还会偷偷传来几封信，有些是沈秋霞写给她的，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短缺的便告诉她，她会寄过来。有时候陈深也会写几封信，不好谈论时局，只让她好好学一身本事。
信中常会看到一些故人故事，比如丁香已经做了连个孩子的妈妈，秋霞姐也已经跟陈潜办了喜事。
后来也许是因为战事吃紧，便也没有信件再传来。瑞金是个敏感的地方，夏惜也不能寄信回去。不过她知道陈深和沈秋霞都不会有事，也就没有太心急。
这次的信，是陈深寄过来的，她回到宿舍便拆开读起来。
“自反围剿失败以后，大哥随部队长征，我和秋霞姐继续依然留在瑞金。适逢国民军招兵，县中适龄壮丁皆需服役。我还是成了军人，现在驻守在南昌。只愿将来可以与日本人一战，而不是对同胞短兵相接。”
夏惜皱起眉，字里行间语意沉重，他已经不是当年踌躇满志的激扬少年了，他终将一步步变成日后心思缜密深沉的麻雀。
“对了，秋霞姐怀孕了，她也很挂念你。你不必担心这里的事，我们一切都好。外面兵荒马乱，你一个女孩子，寒暑假便不要回来了。等到你毕业，我和秋霞姐都会来接你。希望你不要忘记那晚所说的以复兴中国为己任。山高水长，与君共勉。”
夏惜潸然泪下，反复摩挲着信纸的折痕。外面狼烟四起，烽火缭乱，她却在这里高枕无忧，什么也做不了。
再也不能恋爱脑了，不然像徐碧城那样业务不熟练。徐碧城有女主光环，陈深、唐山海都帮着，还有个陶大春，她可没有。
门被推开，美娜打了饭进来，见夏惜坐在床头垂泪，吓了一跳，再看到她手上的信纸便明了。放
下盒饭，走过去。
“是家书吗？”
夏惜急忙收好信件，抹了抹脸，点头。
美娜叹口气道：“你有家书可收，倒还好，不像我，从未收到过什么。”
夏惜笑了笑：“那我给你写信。”
嬉笑打闹了一会，夏惜心中愁绪无减但是面上却不显。吃过饭便说要去湖边散步。
那晚宿舍楼后面的湖畔成了夏惜和苏三省密会接头的地点，正是寒冬腊月，本来很冷，自然也有更好的去处。可夏惜喜欢那里，毕竟是定情之地，况且，她喜欢看湖光月色交相辉映。
今天她来这里，只是想一个人走走，可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遇到了同在湖边踱步的苏三省。两人对视一眼，苏三省见她一脸忧苦，问道:“怎么了？”
她不知为什么，看见他便哭了起来。好像自遇见他以来，自己就变得很脆弱，变得很喜欢哭。她转开头，抹去眼泪。
“没什么，只是收到了从故乡寄来的信，有些想家。”
苏三省在旁边看她许久，道:“那等你放寒假，我陪你回去。”
夏惜抬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转头浅笑道:
“不用，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差别。我十三岁走失在江西，后来又因为生病失忆了……这里没有我的家，到哪都是颠沛流离。”
苏三省第一次听她说这些，才知道她竟是这样的身世。
“夏惜，我……”他有些手足无措。
她抬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笑道:“在这个世上真正和我有牵连的，大概只有你了。”
苏三省愣住，随即抱住她。“夏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还有个姐姐，姐夫和外甥，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他又说。
夏惜慢慢回抱住他，目光沉沉，在心里做下决定，她一定要保护好苏三省和苏翠兰。
“我家里很穷，就是地主家最低贱的佃农，吃不饱穿不暖。爹娘因为操劳过度，早早就去世了。”他突然开始给她讲起在遇到她之前的事。
“我和姐姐相依为命，那时候姐姐才十二岁，我才八岁，姐姐不仅要赚钱还要照顾我，一直到二十多岁才嫁人。”他眸光渐沉，望着平静的湖面。
“后来我到了十六岁，就被国民军抓去当兵了。中间几度想逃回来，也没有成功。”
她知道这中间定有许多辛酸曲折，只是由于一些原因，他没告诉她。
夏惜恍然大悟:“那次在嘉善，他们就是在抓逃兵。”
苏三省点点头。夏惜看他面色阴鸷冷酷，知道他必定恨极了国民军，一些国民军官暴戾嗜杀的形象，她在书里也见过的。
苏三省收回目光，脸色平和了些，又对她微笑道:“我到处凑了些钱，再加上你给我的，买了张回苏州的船票，可惜，又被另一支队伍抓去了。”他自嘲地冷冷一笑。
“后来几经辗转，来了南京，才又遇见了你。”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给了你一些钱……就喜欢我了吧？”夏惜忽然想到。
苏三省微笑了笑，不看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歪着头，思索道:“从来没有人对我那样笑着，关心我受了伤，还鼓励我坚持下去。”
夏惜心虚，苏三省啊，真是个单纯的傻瓜。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美好的女孩子。”苏三省对她表白。
夏惜汗颜:“你见过多少女孩子。”
“就你一个。”他急忙说。
“……”她那些假惺惺的伎俩，和李小男发自内心的热情开朗差太远了，她忍不住担忧。
“夏惜，”她听见苏三省喊她。
“你对我这么好，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他声音低微抿着唇，笑得很可爱。
“我……”夏惜欲言又止，她并没有怎么对他好啊，他赋予她太多寄望了。
“我一定会更努力，变得更强大，让你和姐姐他们过上好日子。”他对她笑着。
夏惜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可是又怕他失望，于是鼓起勇气笑道:
“不用觉得很幸福，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苏三省微怔地看着她，鹿眼中波光闪闪。
枯萎的柳枝垂拂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夏惜低头看着他们两个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重叠在一起。
轻易就幸福感爆棚的忠犬苏三省……真是，她真怕他会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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