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痴爱》文非伊

10、一步 上完药，他

　　下午的时候，夏惜出来打饭带回宿舍吃。远远看见一身墨绿军装的苏三省走了过来。她有点迟疑，不知是该走过去还是避开他。

　　察觉了苏三省待她的不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雀跃，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正进退维谷间他已经走了过来。
　　“夏惜，你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谢谢苏老师。”她低头说，不敢看他。
　　“不用这么客气。”他有些局促地笑起来，目光看到她缠着纱布的手。
　　“手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她摇头。
　　其实还是很疼的，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他陪她一路走到宿舍楼，夏惜正要和他道别。
　　“吃完饭你有空的话，来湖畔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哦。”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苏三省似自信地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夏惜心跳骤然加速。

　　美娜刚午睡起来，就看到她进门。
　　“呀，你怎么去替我打饭了。”她连忙起来，又摸摸她的额头。
　　“脸怎么红红的，该不是又烧了吧。”
　　夏惜抓住美娜的手，惶恐地看着她。
　　“怎么了？”美娜吓了一跳。

　　夏惜把刚刚遇见苏三省的事告诉她，她笑起来。
　　“这么好的事，那你就去呗，说不定他就是要跟你告白呢。”
　　夏惜皱起眉，一脸沉重、满怀心事地坐在床上。
　　美娜察言观色，坐到她旁边。
　　“怎么，你不喜欢他吗？”

　　她撇撇嘴，说不出否定，也说不出肯定，只好道：
　　“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又说：“我不敢……”
　　“不敢什么，有什么不敢的？”美娜奇怪。

　　要怎么说呢？美娜是不会明白的，就是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像一团乱麻，患得患失。
　　她想改变，又怕改变。怕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殊途同归，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

　　而且……她真的喜欢苏三省吗？夏惜不禁开始审视自己。这个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既定的剧情，即使她已经身处其中，但从来都把自己和他们割裂来看的。

　　沈秋霞、陈深、美娜、苏三省，还有以后会出现的其他人物，对她来说都只是一个印象中的影视人物……她对他们所有的喜欢和憎恶都如此片面肤浅。

　　当一个没心没肺的旁观者，力所能及地去改变他们的悲剧命运，才是最安全的。唯有当付出了感情，开始想要得到回报，才是危险的。

　　夏惜对于感情的付出一向十分谨慎，她知道痴心错付会产生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就像假如苏三省没有喜欢上李小男，也不至于会输给陈深。
　　她不能轻易地喜欢上谁，即使是苏三省。

　　“你怎么了？”美娜见她出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夏惜看着她，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从一开始就和主角有了渊源。他们所有人都是真实的鲜活的生命，有着自己的信念、悲欢……和宿命。

　　“你不会又不喜欢他了吧？这样可不大好……”美娜替她苦恼。
　　“不，”夏惜摇头：“我还是喜欢他。”

　　“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还没有准备好。”
　　“需要准备什么？”美娜不解。
　　是啊，需要准备什么呢……

　　“我只知道倘若山海他喜欢我，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和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会为他献出一切，就算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美娜看向夏惜，笑道：“可能，这就是爱情吧。飞蛾扑火，甘之若饴。”

　　夏惜笑起来，她也向往这样，可她是做不到这么无私的。
　　“有这样的心是对的，可是万不能这样做，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献身，太傻了。”
　　美娜看着她，坚决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爱他。”

　　吃完饭，天色愈暗，美娜起身去开灯，夏惜转头看向窗外。
　　“去吧。”美娜对她鼓励地一笑。

　　湖畔风大，美娜让她多加了件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她一边走一边想苏三省真是不太细心，把她一个感冒还没好全的人叫到这来。
　　就像那时他在李小男面前忐忑地想了半天，居然能想出把姑娘家带去看赛狗一样。

　　夏惜不禁笑出来，然后看见站在湖边背对着她的苏三省。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熨，想起那时候站在李小男家楼下的他。
　　这时的他风华正茂，还没有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压在身上。

　　她慢慢走过去，苏三省闻声转头，对她一笑。
　　“你来了。”
　　“苏老师，有什么事吗？”
　　“坐吧。”他指着旁边的长椅。
　　夏惜坐过去，看见旁边摆着一个医药箱。
　　她正愣着，苏三省蹲在她身前，解开她手上的纱布。
　　碰到他的手时，夏惜惊得下意识缩了下手，可是他倒没什么反应，大大方方的。
　　算了，碰一下手而已，她是开放的现代人，不怕不怕。

　　纱布打开，露出那道长长的丑陋的伤口，夏惜皱眉，想握拳遮住。
　　“夏惜，”他忽然喊她。“你是不是很怕我？”
　　她愣住。
　　有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抬头对她笑笑，道：“很多人都很怕我，或者讨厌我，疏远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渐渐就习惯了。”

　　他刚说完，就看见她的眼圈红起来。
　　她移开视线，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可是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

　　他一怔，想了想。
　　“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他笑起来：“那时候我拿枪对着你，你也觉得我很好？”
　　那才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夏惜在心里说。

　　“也对，你那么傻，把我当做红军。”

　　拜托，谁比较傻，夏惜望天，接着耸然一惊。
　　现在是内战时期，她自入校便入了国民党，那苏三省岂不是知道她原来站的是□□？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苏三省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给她换药，一边抬头问她：“疼吗？”
　　他皱着眉，仿佛她受了什么不得了的重伤。
　　夏惜摇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夏惜看着旁边的湖水，月出东山，银辉万顷，映入平静的湖面。吹在身上的风好似也不很冷了，也把她的心吹平静了。

　　她静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给她换药，上完药，他又给她包扎，一圈又一圈的把纱布轻轻缠上去，手法熟练，打的结都很好看。

　　夏惜有些恍惚。她忘了眼前这人是苏三省，未来的大反派。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低眉垂眼，专心替她处理伤口的少年。他还未经历过太多黑暗和不堪，还未完全泯灭心中的善良。如果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此该有多好，如果她可以改变他的结局，让他永远免受伤害该有多好。

　　今夜夏惜的心变得格外柔软，像初春的土壤，万物复苏。

　　湖面上开始飘散渺茫的薄雾，夏惜想起那两句“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而后又想起后面两句，心情又低落下来。
　　千年前的诗句放到这时，竟也如此契合。

　　她从前在现代便是一个人撑着自己，现代社会竞争虽大，但好歹和平富强，努力靠一双手，总能过起自己的日子。可是到了这里，她依然要自己撑着自己，却是在一个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地时代。

　　夜黑、雾浓、风重，唯有中天一轮明月尚可照明。

　　“好了，记住不要碰到水。”
　　苏三省抬头叮嘱她，正对上她低头看着他的目光。他眼中是盈满的笑意，有细碎的光芒溢出来，像天上的星星。

　　就在他要放开她的手时，夏惜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手。

　　苏三省愣住，低头看着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一如当年递给他钱的时候那样，白皙而纤长，带着些许凉意。

　　夏惜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心中失望，正要收手，苏三省回握住她。
　　像被电击了一下，他的手宽厚有力，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热度从手传到了脸。
　　夏惜睁大双眼，心中一窒，想起剧中李小男胃疼，苏三省抓住她手的那一幕。就这样，发生在她身上。

　　“夏惜，为什么来上军校？”他突然喊起她的名字，抬头看她。
　　“我，我想强大一点，不至于任人鱼肉。”

　　苏三省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强大……”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眸微眯，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又微笑着看着她，郑重许诺。

　　“夏惜，我会强大的。”
　　夏惜一怔。

　　他微笑道:“回去吧。”说罢站起来，依旧握着她的手。夏惜也站起来，任他牵着自己。
　　她一直看着他的背脊，他转头，迎着月光，对她微笑。她也笑起来。
　　“苏三省，”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现在觉得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牵手成功~进展会不会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