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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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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红绫,”李红绫高兴地在江牧云旁边拉张椅子坐下来,“晏九是我师兄,我师承广陵阁的。”
江牧云看她一眼,心里道:“这姑娘心真大。”
谢柏尧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姑娘,一时没说话,江牧云在脑子里把晏九这人回顾了一遍,这才与李红绫拉开了一点距离,道:“不知李姑娘找我何事?”
“听我九哥说你身怀绝技,我好奇,我想看一看。”李红绫自来熟地往江牧云身旁凑凑,“反正你过几日也要去清屏山,就一块呗,一块吧?”
江牧云:“……”这谁家的,能领走吗?
李红绫眨巴眨巴眼,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江牧云,“我对随州很熟的,哪儿有好吃好玩的,我都知道,我还会洗衣打扫,还有钱……都给你花,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谢柏尧想,原来是天上降下一个大克星,正巧砸在了江掌门头上。
“那个,晏九是你师兄是吧?”江牧云撑着额头,理了理思路,道,“算起来,也是熟人了。可姑娘你不明不白地非要跟着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红绫摸着下巴,“理由?听说你接了个很吓人的活,搞不好会出岔子,我作为广陵阁的弟子,总不能袖手旁观,算不算理由?”
勉强算是。
热情黏人的红绫姑娘一时半刻是赶不走了,她除了一身自来熟的本事外,一双眼睛还有点瘸,自动自发地认为谢柏尧和江牧云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这让江牧云无比头疼,解释了怕越描越黑,不解释又觉得李红绫的眼神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个陌生的大姑娘忽然加入了饭局,谢柏尧不好说什么,叫来小二又加了几道菜,沉默地把自己变成跟旁边花瓶一样的存在,听着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姑娘家的话题。
李红绫自来熟,江掌门也不遑多让,一顿饭的功夫,两人就差摆张案子上柱香,天地为鉴,义结金兰了。
谢柏尧跟在二位姑娘后面充当“保镖”,李红绫领着江牧云逛东集的夜市,边逛边跟她介绍,说这夜市只有在花灯节这月才开放,往日是瞧不见这热闹的。江牧云听她说罢,蓦地福至心灵,心说她原来是从清屏山跑来赏花灯的。
诚然江牧云对李红绫的误会深了那么一点,但李红绫对此并不介意,不管江牧云如何想,只要她能赖在她左右,就满足了。
三人逛完夜市,谢柏尧手里拎了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一同回到驿馆。薛十安在驿馆单独辟出来的前厅坐着,喝着一壶沁香的碧螺春,看三人前后脚进了门。
薛十安对江牧云“捡人”的爱好有所耳闻,此时见他们两个人出门,三个人回来,不免觉得江牧云是老毛病犯了,又从大街上“捡”了个姑娘回来。
李红绫一不认生二来嘴甜,基本是个很难招人讨厌的姑娘,原本对陌生人十分提防的薛十安也不得不接受了江牧云的请求,让李红绫在驿馆内住下来。
当夜,李红绫抱着她的枕头,偷溜进了江牧云的房间,死乞白赖说是怕黑,要跟她挤一晚。
江牧云睡得迷迷糊糊,往里挪了挪,李红绫带着一串“嘿嘿嘿”的笑声躺下来,窝进薄被里,两眼一闭便会周公去了。
这一夜,驿馆里的四人都睡得十分安稳,第二日天蒙蒙亮时被隔壁伸长脖子打鸣的大公鸡吵醒。
江牧云一个翻身,对上李红绫的俏脸,她腾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差点踩着李红绫。
李姑娘转头打量她,“阿云,你这是怎的了?见鬼了?”
江牧云舒了口气,想起来后半夜李红绫借口怕黑摸进来的事,她把外衫一披,道:“下不为例。”
李红绫这回倒挺乖巧,点点头,应了。
江牧云拉开门出去,房门“吱”地一声惊动了院里正练剑的薛十安。
薛十安那一套剑法恰到收尾,行云流水地挽出一个剑花,收剑入鞘。
“起了?昨晚睡得可好?”薛十安提剑向她走来,“厨房简单准备了些粥和包子,去吃点?”
江牧云回头看一眼谢柏尧紧闭的房门,一点头,笑道:“薛大哥这么一说倒真是饿了。”
薛十安跟着一笑,“走吧。”
驿馆的小厅里,薛十安和江牧云分别落座,伙计把热腾腾的包子和香糯的米粥端上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跑出来了。
江牧云嗅嗅肉包子的香气,两眼冒光,“那我不客气了。”
“快吃吧。”薛十安忍俊不禁,伸手拿了个包子递给她。
两人各自安静地吃了片刻,薛十安开口问道:“昨夜晚了些,没来得及问你,你带回来那位姑娘究竟是何人?”
“她是广陵阁的弟子……我之所以会来随州,也是因为章捕头透过广陵阁委托了画骨一事。”江牧云先前还踌躇着如何开口,没想到真到要说的时候反而是水到渠成。
“初遇时确实没想到你竟知晓画骨秘术,”薛十安半点不意外,道,“我也是到了顺德府时才偶然得知。”
江牧云嚼包子的上下牙一磕,顿了下,她倒没想到薛十安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说明白。她的目光扫过薛十安的脸,神色一松,道:“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秘术,只是懂的人少了些,不像别的武学门派广招弟子,即便是稀奇的武功套路也都显得不那么稀奇了。”
薛十安嘴角一弯,“确实是这个道理。”
薛十安没再追问,江牧云心里头悬着的一块石头忽忽悠悠落了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片刻,谢柏尧和李红绫就先后脚从外面进来了。
李红绫对肉包子没多大兴趣,拿起一个端详了会儿,对江牧云道:“等回到清屏山,我给你包香菇虾仁馅的,保管你吃了一个想下一个。”
江牧云嘴角一抽,把嘴里的包子干巴巴咽下肚,“今儿要上衙门干活去,多吃点,省得饿。”
说着,江牧云又往李红绫的盘子里夹个包子,顺便还拨给她一大堆咸菜。
“咦?谢大哥你这扇子真不赖,两面大白,连个字都没题。”李红绫眼尖,一眼瞥见谢柏尧那把破折扇,顿时来了兴趣。
谢柏尧拿捏出他谢公子的“惺惺作态”,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便是它所承的意思。”
江牧云:“……”真能扯淡。
薛十安但笑不语,眼神停在谢柏尧拿筷子的右手上,他虎口和指腹的老茧骗不了人,饶是他总一副“书生”气度,但在客栈打落匕首那一击以及随意在他手腕的一握,都叫他对这个谢氏少东家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疑惑,他当真只是一介商贾之子吗?
谢柏尧和江牧云还在互相埋汰,薛十安面色渐沉,一旁的李红绫状似无意地扫一眼薛十安,转眼又和江牧云“统一战线”去了。
章行远是在四人早饭后到驿馆的,章捕头没想到这一行人里居然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只好摆出官腔说与案件无关的人不得去停尸间干扰办案。
薛十安有心想探探谢柏尧和李红绫的底,借口江牧云画骨之时无人相助万万不可,于是堂而皇之地就把两人一同带去了光线阴暗的停尸间。
章行远为“薛大人”考虑,把女尸搬到了通风好的位置上,为免里面两具高度腐坏的尸体把众人直接放倒,还在里面点了一些香料。
结果熏香混合上尸臭变成了一股颇具杀伤力的气体,章捕头本人一脚踩进门槛之后,整张脸都扭曲了,连连摆着手从里头退出来,只得叫衙役干脆把女尸从里头挪出来,搬到了衙门的院里。
江牧云有些好奇章捕头一个见过世面的汉子究竟是被人味道给灭得渣都不剩,于是趁众人不注意,和李红绫两个偷偷凑近了停尸间,抻出鼻子一闻——
江牧云:“……”
李红绫:“……”
不得不说,章捕头真是个人才。
江牧云从前练手的时候曾经大着胆子在乱葬岗里找过无名尸下手,一回生两回熟,这次碰上给尸体“画骨”,好歹腿没软,站的很稳。
白布下的尸首是个身形玲珑有致的女人,她的肌肤泛着鸭蛋壳似的青色,摸上去冰凉却仍有弹性。一股似有似无的异香笼罩着女人,让她的尸体说不出的怪异。
骇人的是,这女人的脸已辨认不出形貌,面部骨骼尽数碎了,整张脸像瘪了的橘子般塌陷下去。
“这尸体距发现已半月有余,可它却不腐不臭,但尸体面目全非,连姓甚名谁都查不出来。”章捕头道,“当时是城外的农家来报的官,尸体就躺在他家地里……这事传的沸沸扬扬,搞得随州百姓人心惶惶。要是再不能破案,恐怕……江先生,可有办法吗?”
江牧云伸手下去摸了摸,这女人的骨头确实离碎成渣只差一步之遥了,“不是不行,但至少得三天。”
章行远松了口气,“三天,可以等。”
“咦?”一直在旁边背着手看热闹的李红绫忽然凑近了那女人的发髻,“她头发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