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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花·冬至 我有故人来 ...
黑花冬至
我有故人来,来时山有雪。
那是民国几年,已记不清。北京改换面貌叫北平。长沙依旧。时有战火,总听闻毁了哪里宅子,又死了几个人。
北京不闻不管,静静守着几百年光阴。
养的北京人也如此,安稳度日已足够。哪怕战火袭城。
其余地方总不同。
黑瞎子进城的那一天,有雪。
初冬第一场雪。落了眉头落了发,一身黑也杂白。
小花随着许多邻里乡亲一样,出门看热闹。听闻西北的军阀打了胜仗,暂解了长沙的围。今天是军队进城的时候。
原本冷清,难得热闹。许多人纷纷都探出了脑袋,看军队整齐走过。最前面那人一副墨镜一身黑,高头大马。像素白里落下一点墨,晕散天地。
小花看见了他,小小的眸子略一闪。紧随着军队走了几步,又停住,愣愣地伫在原地。
那人不曾回头过。
雪花原本静落,忽得风起,被席卷,随那黑衣人而去。雪影把人模糊成一团。
古城是这样。看过太多战火,也见过朝代更替,习惯到近乎麻木。于是该有什么消遣,仍是悠闲消受。
夏天蜜瓜秋天羊,冬天火锅春日果。端午龙狮元宵戏,白天的早点夜的点心,仍是不误。
戏院茶馆酒肆,热闹不曾休。那天后,雪未停,地上厚厚一层白霜。
把茶馆那一出小戏唱完,已冻得浑身透凉。戏衣虽厚御不住寒,加上茶馆四面风,小小的人儿也禁不住冻。
台下几位九门的叔叔坐着,陪着前几天他擦眼而过的黑衣人。笑的好看,不由得让人心跳漏去一拍。是那种明明看得出他是坏人,却难以去讨厌的人。
谈话间,时而往戏台上投眸,小花明明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却还是忍不住随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小孩子心性。
看他嘴角有勾起的笑。换了戏衣重整装,向爷爷和二爷请安后方能走。九爷抬手向黑衣人指了指他,黑爷,天寒地冻,您要是不劳烦,送送我这位孙儿怎么样?
小事。那人抬眼,看了一下他,取衣起身。
那人是倦了这样的局面,九爷找个理由让他开溜,也乐得承过。
引了小人儿出门,系好斗篷的带。跟了一个陌生人出门,却也不慌,不知为何。出了茶馆,就是狂风,冻得他瑟缩了一下。里头的冷和外头的冷倒不同。
手掌伸过,握住他小小的手。
“怎么这么冰?刚刚唱戏冻着了吧?”
原来他知道戏台上的是他。
低头不言,他也只当是小孩子的羞怯。
走过街上繁华的那段,灯渐暗,在雪地上踏下,留两行脚印。风雪的冷缠绕在周身。
小小年纪,嗓子不错。
你又不懂。小花抬头辩驳。
黑瞎子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看你在台下都要睡着了。
黑瞎子笑了笑,也不解释,帮他把斗篷裹紧了些。小花抬眼看他,白雪扑在他身上,才让黑暗中的黑衣略显得真实。
大雪封城,寸步难行。黑瞎子也就在长沙暂扎驻了下来,等着雪消。
九爷时常邀了黑瞎子来家中坐。他也有几次在家里看见他,褪了军装寻常打扮,仍是一身墨色。少了军人威严看去,倒多了几分市井痞气,悠悠衔着烟,携雪而来。
解家的白墙朱门青瓦都染了一城雪,如画。而他踏进,恰是画中人。
眼前时局乱,也不知会如何发展。对言不过谈些战乱纷争,安身立命。而今烽烟满山河,无处不战火。人命如芥,城池沦陷。听闻这些他也总是在笑,不愁不怨也不锁眉头。似乎一直是以这样旁观者的角度。
“时局该好则好,不好也罢。天命人为,难算。”虽这样说,他还是站在了前线。不杀敌,不还。
枪是冷的,火是热的。眸是冷的,心是热的。
他在隔间坐着,手边书卷无心去翻,戏文也稀落。耳朵忍不住想去听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有时也忽得明白了书上诗戏中文的含义。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纸面上感知到的终究难深沉,而如今真实处于这样的乱世,方能透彻懂得。
这样闲言碎语,慢慢喝一壶茶,或几杯烈酒。北风在门外呼啸,吹得枯枝瑟瑟。这样的闲日对他难得。以此熬过漫长的冬天。
他看什么都是淡然,拿墨镜掩了眸子。似乎从无牵挂。
有一次唱完小戏赶着天黑前回家,雪厚路滑,忽得摔了跤跌进雪里,滚了一身雪花。跌的迷糊,被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拉起来,掸去衣上雪花。抬眼时才看清是他。
刚从门里走不远,就碰见了摔跤的他。
斗篷厚重,阻挡了风。距离近在咫尺,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暖意。“我送你回去。”
轻轻柔柔一句陈述句,不容置否。
路上闲话,问起他的亲人,他低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笑,没有了。没有悲戚也没有任何情绪。
上了台阶,台阶上印下足迹。
“那,喜欢的人呢?”年幼,尚不知如何表达。
他看他笑了笑,“还在等。”
说罢推开木门送他进去,“去吧。”不再给下一句话的机会。
不知不觉,已近年末。天气愈冷,节日气氛也愈发浓厚。喝过了腊八粥,便将迎年。
节日热闹,解九爷在暗香阁上宴宾客。请了各方人马,楼前楼后都喧嚷。自然也有黑瞎子,小花在等着他。
视线总是不自觉看着楼梯那边,终于等得那个黑色的身影,在人群里影绰。目光随着人摇晃,许久,终于走近到他身边。
黑瞎子看到了他,在他面前笑眯眯蹲下了身。
“嘿,你来了。”看得见他镜片上倒映着红衣的自己。
他也看得见,他换了新年喜庆的红衣,一树梅花顺着斜襟蜿蜒,暗金的绣线在灯火中微微折射出光。
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抹红色。
“你在等我?”唇角勾起的笑带一丝狡黠,调笑他般。
“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小孩儿眨了眨眼,给人顶回去,“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说我在等你。”
“是是是,你在这迎你的客,我先过那边去了。”黑瞎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起身往那边走去。
看他远去意外有些小小的失落,重新坐回自己的小座位。看着人群来去,逐渐淹没了他的身影。
他在哪里停驻?视线不由得仍在人影中寻觅着他。
看到了他才放下心了。
夜将熄,宴渐过。酒气脂粉香,热气烟雾绕,熏得人迷蒙,似醉似梦,非醉非梦,意识逐渐在半空晕散漂浮。
酒是好酒。黑瞎子略微闭了一下眼,忽地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把脑海里麻痹的感觉打碎。
“这里太无聊了,你带我偷偷出去玩会吧。”不知道因何有勇气对他说这样的话。对别人是绝不敢说出口。
知道他会纵容自己的任性。
小花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醉,在他眸子里的自己和刚刚是否有不同。是否像一面湖水,平静与波澜时不同。
“好。”推徕了其余人的招呼,把小小的身躯搂在身边,开门时在他身前挡了一下,挡过最初的那阵寒风,才缓缓并肩而行。
新年街市热闹,小摊商贩铺了几条街,买各式小玩意小吃食,万花筒般迷人眼。时有大人肩扛小孩嬉闹而过。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悠悠牵着他的手逛街,各式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一个小角落卖腊梅,他择一枝开正好,别他衣襟上,融入红衣里,难分你我。花香馥郁缠绵,跟随了一路。
街末尾有人搭了台唱戏,民间草班,比不上戏院精细。行头粗略些,不过演的故事掺了民间传奇和特色方言,比戏院那些文绉绉唱的更有意思,他一时移不开步。黑瞎子也随着他。
他一直都是台上人,不曾看过台下是什么样子的。黑瞎子看台上的他时,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不知觉总是去看身边人。
逛完了回去,酒宴还未散,酒气醺然。懒得再参与其中,黑瞎子轻轻把他往前送了送:“你回去吧,我去后头。”
暗香楼设有休息的小暖阁,给客人消酒休憩都适宜。他想躲了这阵热闹。
“我也累了!”
黑瞎子发觉自己是真的拿这小孩一点办法没有。叹了口气,走前和门房吩咐了几句。回身牵着他往后头走,“走吧,小少爷。”
有小倌为他们开了门,暖了火炉沏上茶水。黑瞎子挥了挥手,“温壶酒来吧。”
榻分两半,中间一张小方桌,摆了茶果糕点。随小孩儿去挑。有一把小壶,两只杯,自斟自饮足够。
隔桌的小孩忽得贴近,凑到了杯边,差一点接触到,黑瞎子惊了一下,端杯的手一抖。
看人唇边似乎沾了酒,黑瞎子抬手给他拭去:“小孩子怎么样都很快乐的。不用喝酒。”
“那你是真的快乐吗?”
黑瞎子笑了笑,“是。”
酒至半酣,似乎是醉了。小花手撑桌看着那边,忽得伸手想去摘他的墨镜,黑瞎子伸手按住了,语气轻轻的,“不要调皮。”仿佛带了醉意。
其实他还清醒着。
“好无趣,给我讲讲故事吧。”
听者停了酒杯,悠悠抬头:“你想听什么?”
“你的故事?”
黑瞎子望着他笑了一笑,难得有些迷惘的神情。他并没有什么故事,生平所历,一路跌撞,也忘了不少。
他所问的,不知从何说起。
霎时想起来的,只有这座长沙城久久未停的大雪。
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窗外忽的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撇开话题,“有人来找你了,先回去吧。”
小花看了他一眼,不情愿从榻上跳下来。黑瞎子也起身,为他先开了门,执起小孩儿的手送到那人手上,“回去小心,又滚到雪里可不好。”
小花撇了撇嘴,“这次让你逃了,下次你一定得给我讲你的故事不成。”
走出不远听见嘟嘟囔囔的一句,“谁会滚到雪里呀……”黑瞎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人间确是有人间的好。
指尖腊梅余香。
年节热闹,迎来送往忙。檐下红纸灯笼晃眼,门前春联,来往者踏破门槛。过了最热闹的时段,方有片刻清闲,想起那身黑衣。
不知是年节匆忙让人有时间白驹过隙感,还是思绪,恍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上次见面,还是很久以前。
小花在床上躺着,思绪无由,随意飘荡。窗外白雪枝头,新桃未开,似有融冰成水打石阶。前堂那边还有客,但离他这稍远,静的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醒也无聊,睡也无聊。干脆从床上翻了起来。看着仆人在花厅忙碌,圆桌上是爷爷备好的将给各人的回礼,还未送出的不少。小花凑近挨个去看,张三李四东家西家。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黑瞎子。”
往前越走越偏僻,不由得让人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住。难道是他走错路了么……早知道就不领这份差事出来了。正犹豫着,后脖领忽的被人揪住了:
“小鬼,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扭头望见,正是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小花挣扎着从人手上下来,一扁嘴:“关你什么事?”
“这儿能有几家人住?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谁的?”说话间掸去他衣上雪花,无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小花把方盒往他怀里一塞,“非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要是我被人拐走了,看你怎么向我爷爷交代。”
“你一个人过来的?”黑瞎子接住盒子愣了愣,“雪这么大,你还真是不怕死。”说着牵过了他的手,往一家门前走去。
青瓦白墙,掩在巷深处。吱呀作响的门,万物破旧,暂住是不甚讲究,打扫得却干净。
天井中央一口水缸,都结住了冰,一层一层冰花纹路,层层叠叠,把苍苔都冻住。走过,进到正屋。暖气袭来。中央一个火炉,犹有余烬。
两人烤着火看门外,风越刮越猛,雪花席卷漫天。还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天色已经昏暗。
黑瞎子暖着他的手,“要是雪再这样下,估计你今天就回不去了。”
小花不言,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假装看着房间内的摆设。
拿他无奈,黑瞎子起身出了门。片刻之后回来。“我托了人去转告解九爷,今天你就留在我这儿住一晚。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冻死。”
“略。我要是冻死了看你怎么和爷爷交代。”
雪将尽,屋瓦上冰雪融化,滴滴答答往下落水。无关紧要的一天,黑瞎子却猝不及防地来了。
听到门外声响时小花还不解,节日来客高峰期已过去,也不曾听爷爷说今天有重要的人要来。
扒开门缝一看,只余黑色斗篷的一角一闪而过,钻进了花厅。顾不得冷,穿过走廊溜到花厅门口,才知道是他。
聊没多一会管家进门,“九爷,您前几天会的那个棋手,今儿来了。”
“来的不巧。”屋里人叹气,“齐先生,要不您先去书房小坐,我打发完他就过来。”
“无妨,本来就是我冒昧拜访。那我就去书房等着九爷了。”看他嘴角含笑。
“管家,给先生带路。”
那人披了斗篷走出门外,转角正好看到他,低头匆匆一眼,擦了过去。小花不自觉跟了上去。
身前人察觉到背后视线,转头一笑:“小家伙,你跟过来干什么?”
小花哼了一声,也不回答,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管家带他到了地方,烘了暖炉,沏上茶水,带上门离开。
屋里暖,取了斗篷绕到书架前。门外忽的又传来了声音,黑瞎子以为是管家,问了一句:“还有事么?”
门开了一道小缝,却钻进来一个粉嫩的孩子,鼻头冻得通红,手里还抱着一果篮橘子。黑瞎子不由得笑了,“你家就是这样待客?”
“谁说这是给你的,这是我自己吃的。”小孩一骨碌爬到榻上,钻进暖炉里。“爷爷让我今天读书,没有点消遣怎么念得下去。”说着已手脚迅速剥开了一个,往嘴里塞着橘瓣,说话都含糊。
黑瞎子也走近坐了下来,看着那个露一半的小脑袋,不由得好笑:“你这样念得去书么?”
“我冷着了,先暖暖。”瞬间只留下几缕头发飘在外头。
沉默半晌。落水声滴答。
“你不吃么?很甜的。”小小的脑袋从被子里弹出来,眨着眼睛。
似乎回神,黑瞎子笑了笑,也不去反驳小孩之前的话,从果篮里拿起一个。
剥完最后还是落到了小孩那边,“吃吧。”丝络都撕的干干净净,透着橙色的果肉。“你不喜欢吗?真的很甜的。”小花拿起橘子一分为二,钻到了他那边,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尝尝吧。”
耐不住小孩的撒娇,他低头吃进了嘴里。冷暖交加,冰淬过的甜,一下沁进了心里。“甜吗?”
黑瞎子点了点头,手撑着头看着那边书架,视线又转了回来,“你随意挑一本书来,给我念念吧。”
像是找一个借口转移思绪。
也不曾想会是最后一句,最后一面。后知后觉。
这个人,要走时也不曾向他说一句离别。
后来雪融了,快春分,枝头生新蔻。军队拔营起寨,往北方去。
黑瞎子离开那天,他也出门看。仍是那样装束。只是初春时节,不像当初遇见,携一城风雪而来。如今是一城新绿。
此后再不曾遇见。
不知他是流落哪座城,是否还是烽火披身,鏖战沙场;还是卸甲归隐,寻常烟火。
是否,还会回来这座城……
梦里他们的相遇,一如初见,满城风雪随他来。他是天地白雪间一点入墨,一笔,就惊艳了世间。
一个原本以为很短的文,因为好像没什么情节。结果发布才发现日常破5k字。年纪大了不爱写那些爱恨情仇轰轰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jpg。也未尝不好。所以,多喝热水。(不过觉得自己会很快被打脸。因为还有很多坑没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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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花·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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