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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清查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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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她几眼,面上竟显忧色。
沈意容一直拿眼角注意着她,叫她神情骤变,心里不由得一沉,原来娘亲和丞相大人真的有关系。
“大娘!”舒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沈意容也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降低声音:“爹爹派人来催我们回去了。”
“唉。”刘氏借着舒然的力站起来,有些失望地望了望佛像:“走吧。”
自从阿檀走后,舒潜总想找机会对她发脾气。然而又不敢,只好限制她外出,来上个香都千挠百阻,她也没法子。
今日也只能这样了,沈意容眸色愈发深。娘亲和丞相大人相比,心性更不坚定,要套出话也更容易,只是不知下次要如何找到机会。
“姑娘!”银朱在厢房外等着,支支吾吾道:“奴婢无能,簪子没能送出去。”她也没想到,那个姑娘看着乖巧,心性倒是坚定,说不收,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没送出去就算了,你留着吧。”沈意容当然知道簪子不会这么容易就送出去,她看着这个庶妹长大,自然知道她的品行。被撞吵架也只是被温恬气到了,若真是为了我这个去送她簪子作为赔礼,她肯定不愿意收下。
“这……”银朱还没反应过来,沈意容已经进了厢房。
直至下午返程,沈意容的情绪都不高。温祁淮回房换衣,正好看见临窗托腮的人,见她面有忧色,正要问她,就看见她的右手食指被卷了好大一团:“容容,你的手怎么了?”
“嗯?”沈意容愣了愣,才说:“没事,指甲断了。”
“我看看。”温祁淮走过来,轻轻拉过她的手:“疼吧?”
“不疼。”沈意容看着自己包地没有原样的手被他放在自己手心里,面上燥热,忍不住拽了拽手。温祁淮捏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别乱动。”
“……”银朱拿着药进来,看两人面贴面的姿势,登时脸一红就要出去。
“银朱。”沈意容叫住她:“什么事?”
“奴婢给您拿药。”银朱手里有个白底蓝花小瓷瓶。
“拿来吧。”温祁淮伸手接过,放在旁边的几案上,轻柔地揭开她手指上的布,捏着那根食指看了看,剜起一团白色药膏,涂在伤处,换了块干净帕子,替她包扎好。
沈意容看着瘦了一大圈的手指,失声笑了笑。银朱包扎的手艺还比不上一个男子。
“别碰水,等它好好长长。”温祁淮站起身,把东西都收拾好,顺手拍了拍沈意容的脑袋。
动作一出,他自己先怔了怔。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连忙去看沈意容,怕她察觉到不对劲。
“唔。”沈意容倒没发现,她还打量着自己的食指,低低应了一声。
温祁淮勾唇一笑,摸了摸鼻尖,快步走出去,心情莫名好起来。
李氏甩手给沈意容的那个金铺有些不对劲儿,尤其是最近半年的帐一直对不上。不过,帐倒是做得巧妙,连她也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查出异常,就是不知道周氏和李氏知不知情。
铺子的掌柜姓张,长了一张瘦削脸,两只吊梢眼,眉毛很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平日里往台后一坐,什么事都交给旁人,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此时见了沈意容,估摸着也得了信儿,知道铺子换人管了,忙堆着一脸笑:“二少夫人,您请坐,请坐!”
眼白太多,看得沈意容心中不喜,这人没有一副好面相,也没有一身真本事。不过是凭着他父亲一辈子在温府做事儿得来的青眼。
“喂,那个谁,你去倒杯茶。”张掌柜指了指旁边正在整理柜台的年轻人,颐气指使。
那年轻人虽然是半弯着腰,通身气度宛若一根青竹:“好。”
张掌柜面有得意之色,能指使旁人在他眼里是件颇为自得之事。年轻人把两杯茶端上,不做片刻停留,又回去做自己的事。他神情自然,态度不卑不亢。沈意容悄不作声地打量了他几眼。
“二少夫人,您今日前来,是有事情要吩咐吗?”张掌柜问,倒没把眼前这姿容艳丽的女子放在心上,只道她多半是金玉其外,也不能看出个什么。
“你那个账本,”沈意容顿了顿,看他神色一僵,才有继续道:“我已经看过了,账本谁做的?”
那边的年轻人身子一僵,只不过很快便恢复自然。
沈意容淡淡扫了一眼,她只觉得奇怪,年轻人身上的直裰布料并非廉价之物,而且青年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并非久做下人之事的人,浑身颇有书生之气。
“有什么问题吗,二少夫人?”张掌柜闻言,就站起身来。他很瘦,像一根干枯的老竹竿,偏又没有青竹之气魄。他斜眼扫了一眼青年,好像只要沈意容下一刻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他就要把人揪出来。
“字挺好看。”沈意容轻轻敲了敲桌子。
“谢二少夫人夸奖。”张掌柜往青年那边投去一眼,见他依旧专心手下之事,对他们的谈话仿若未闻,心下安定,面上露出一丝得意,挤出半点谦虚。
“就是账目有些问题,”沈意容铿一声把杯盏放下,冷冷地看向张掌柜:“你这掌柜怎么当的?”
她冷下脸时,那双桃花眼敛去动人心魄的媚‖色,凌厉的长眉凝成冰霜,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让人生畏。
张掌柜心里打了个突,额角划过一丝冷汗,难道她真的看出来了?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二夫人嘱咐过他,这个少夫人只有个草包脑袋,那账目做得精细,她万万不可能看出来。
“二少夫人切莫诓小的,”他笑笑,又有了底气:“小的做了十几年的帐,从没出错过。这一点,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便是两位夫人十几年没发现他的差错,你一来便指责他账本有错,让人难以信服。
沈意容也不气,悠悠地打量了铺子一眼,缓缓道:“在京城这个地段,一家金铺每年能赚不少银两。张掌柜做了十多年,每天对着来来去去的金子和银子,难免不会动心。你说是吧?”
她又想敲桌沿,却不小心撞了还未痊愈的手指,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掌柜神色骤然一变,下巴上的山羊胡不住抖动,像是被冤枉,气得说不出话来:“二少夫人,您说话可得讲点证据!”
“账本就是证据。”依原主的脑子,查不出来才是正常。但沈意容也不担心,她并不会现下就指出哪里出了差错,若是能乍出来最好,若是他不肯承认,她便把账本交给老爷子过目。
不是她故意找事,只是李氏随随便便就把一家金铺的账本给她管理,偏偏就在这半个月里出了差错,她怕万一李氏藏了什么招儿,自己躲闪不及。
那个张掌柜本就是个没胆识的主,沈意容也猜到了,不然李氏不会放心让她管这家。
眼下被这么一闹,他心里发毛,只是听说了二少夫人并不聪明,并未亲眼见过,现下对方摆出这么信誓旦旦的模样,以为那都是误传,急忙解释:“二少夫人,那账本,可不是我做的!”
“哦?”沈意容面色平静,眼角看到那青年直起身子,似乎在听这边的动静:“那是谁?”
“周清远,你还不过来!”张掌柜心虚,额上冷汗直冒,不停地以眼神暗示青年,对方却低着头,一眼也不看他,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二少夫人,小的没骗你,账本都是他做的!”张掌柜的一面说着,一面又活过来了似的,账目是他先写了一遍,又让这青年誊写在账本上,原来的账目都烧掉了。
“是吗?”沈意容看了眼青年,对方镇定的不可思议,相比之下,张掌柜比人年长十多年,反倒不如他:“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掌柜的觉得我的字好看,就让我来写。”周清远抬眼看她,目光清凌凌,不卑不亢。
“那你这个掌柜的,自己不记账本,也不用当了吧?”沈意容轻轻偏了偏头,自然是看出来青年被推出来顶罪。至于他为什么不着急,这倒与她无关。
张掌柜明显没想到对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竟口不择言:“二夫人亲自开口让小的做这个掌柜,二少夫人您这么做,会不会……”
会不会太放肆,会不会与李氏结仇?
舒檀会考虑这些,但沈意容不会。
她抬起美眸:“账本怎么回事,交待清楚,不然,送往官府。”
短短半个月就少了三笔账,每次一百两。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百两放在温府这里算不上什么,却也够小户人家生活一年的了。
“小的不清楚啊!”张掌柜咬死了不肯张口:“周清远,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就把你送进大牢!”
周清远抬眸,诧异地看了一眼张掌柜:“您说什么呢,账本是您做的,我只负责誊写啊。”
沈意容了然一笑,青年不蠢,张掌柜的心思要落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