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乙七

23、第23章

　　清玉洗漱后，敞着门，闲来无聊正背对着门口，仔细端详窗台那盆紫色的花呢，自那日后，他有了一个坏习惯，总喜欢用手指去碰那些花，像是在找寻什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香菊端着碗，出现在门口。
　　清玉默默走过去，坐到桌前，一点儿也没注意到香菊微微发红的脸，还有眼神里的慌乱，羞怯。

　　“香菊帮我找一下，出门要穿的衣服，”清玉说。低头喝粥。但很久没听到香菊的反应。清玉抬头，哪还有香菊的影子！
　　香菊低着头，慌慌张的跑，迎面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一个踉跄，俩人差点儿都跌倒。
　　哎吆！猛然抬头，是阿来。
　　疯丫头！看着点儿。阿来大声说道，站稳。香菊只觉脸火辣辣的发热，心慌的很，脚步稍稍一顿，又跑了。
　　阿来气鼓鼓的嘟囔，这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可真大，一面用手揉着被撞的胸口。
　　他是来找清玉的。
　　昨天老爹告诉他，今儿要带着他和小少爷一起去驿站，一再告诫，叮嘱要好好看着小少爷，别像上次那样。可阿来听到后，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让清玉好好玩儿。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陪着老爹去过几次，但清玉没去过。

　　驿站在阿来眼里是见到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了，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什么都有，还有粉刷艳丽的楼阁，飘着彩色的帷幔，隐隐约约，有女人婀娜的倩影在里面起舞。不时传出丝竹，古筝，还有男人，女人嬉笑的嬉笑声，杯酒声。
　　一起去的家仆阿良悄悄告诉他说，那是真正的男人该去的地方！没去过的不算男人。当时他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和清玉一起进去看看，见识一下。阿良也还告诉他，进去需要钱。可他没有，但清玉会有。所以，一早，他来鼓动清玉多拿点儿银子。
　　清玉很少出门，吃穿用度全是家里的，一应俱全。按说，他没什么地方需要用到银子。但清玉隔三差五还是会偷着去父亲那里支一点儿碎银子，因为阿来需要，所以，清玉的银子都是阿来在用。
　　这事周家老爷知道，默许了。别人就不清楚了。尤其是张伯，若知道了定会轩然大波，不打死阿来才怪。
　　当然，这也是有原由的，从小，阿来跟着父亲出门的机会就多，在外边无论看到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心里都会惦记着被禁足在家的小少爷清玉，每次只要觉得这东西自家小少爷会喜欢，都会为了能给清玉带回来和父亲张伯软磨硬泡直至老爹掏钱。
　　有一次阿来在集市看到一组五个手拿武器的士兵木雕，样子威武生动。他和自家小少爷曾从一本有关木雕的书上，看到过相似的图画，当时自家小少爷眼里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之后还偷偷试着自己用木头雕刻，结果把手划伤了，被老爷夫人发现后严令禁止，为此，清玉伤心了很久。其实，清玉并不知道，阿来自己也偷偷试着用木头雕刻了，手也伤了，可惜最终拿到小少爷面前，清玉肯本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阿来一直为此感到遗憾，之后一直心心念念这事儿。为此，他每次出门无论是集市，店铺都会留意，没想到今天碰上了。可一问价格，太贵了，张伯说什么也不肯。阿来急得不得了，担心这东西被别人买走，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他在那小摊位前兜兜转转，迈不开步。最后，竟然冒险去偷，结果当场就被小摊贩抓个正着，其实，人家早就注意他了，阿来那是做贼的料啊。
　　这下还了得，张伯看人看事明理透彻，不是那愚钝之人。忠心，本分是他做人的态度和标准。这小子竟干出这等下作之事，他丢脸倒是小事，这是在打周家家主的脸。张伯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抡起拳头朝着阿来没头没脸一顿胖揍，最后还不解气，寻摸着，看到围观人群里有一人拿着扁担，二话不说，一把夺过来，抡起来就要把阿来这小子就地正法了。这下有人连忙上前拦下，大家开始劝阻，小孩子不懂事，打几下教训一下就行了，可不能没轻没重，要打出个好歹来就麻烦了。
　　张伯铁青着脸，手发抖。可阿来竟然不知死活，佝偻着身子，紧紧抱着那几个木雕就是不放手，摊主都感到为难了，还好一会儿，李叔出现了，掏了钱，这才算完事。
　　看到李叔掏钱，阿来淤青着眼竟然笑了，说，李叔，以后，我做工还你。
　　“…”张伯。
　　“…”李叔。
　　隔天，李叔就看到清玉一脸兴高采烈的拿着那几个木雕在院子里玩，心里就明白了，然后，就把这事告诉了老爷夫人。从那时起，周家老爷就开始定时给清玉一些碎银子。

　　清玉开始不要，说用不着，周家老爷提醒自己的傻儿子，阿来需要。清玉这才明白。

　　南宫子羽听说，张伯今天要带着两个孩子去驿站，决定陪着他们一起出去走走，既然已经答应留下，四处转转看看也好。

　　老早来找张伯。
　　张伯屈着腿，艰难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看到向这边走来的南宫公子，连忙上前相迎。

　　阿来来到清玉房间，清玉那碗粥还未喝完。
　　来不及说话，清玉指了指衣橱，阿来就明白了，径自走过去，给小少爷找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
　　“是这件？…这件吧？这件好。”阿来说。手里拎起那件青色长衫，褒衣，宽袖，玉带束腰。更加衬着自家小少爷清雅俊逸，卓卓不凡。
　　清玉含着粥，点头，恩，恩。阿来又把其他不穿的衣服重新放回衣橱，把要穿的这件平铺在床上，静静候着清玉喝净碗里的粥，又快速提过锦帕，接过清玉手里的碗，一个个性风风火火的大男孩子做这些却是那么自然，那么娴熟有序。
　　阿来一边伺候清玉穿衣，一边说让清玉多带点儿碎银子。
　　“驿站有很多好玩的，我怕自己的钱不够用，出去一趟不玩尽兴多可惜。”阿来这话说的也是那么自然，就想多年居家过日子小夫妻。
　　“恩，”清玉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更像了。
　　片刻，两少年这才翩然出门。
　　院落里已经等候着张伯，阿良，还有两位南宫公子，和他们的仆从。宋先生因为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清玉见礼，无比清明的眼眸里如水流淌着欢悦。
　　“搭个便车，我们也想去领略一下驿站的繁华。”南宫子羽一脸笑意，看着清玉说。

　　张伯陪着小少爷清玉还有两位南宫公子乘车，阿来驾驭，走在前面开路。其他人骑马在两侧，护运拉酒的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不疾不徐赶路。碧湖村距驿站三四个时辰的路程，去时，因为车上有酒车速不宜太快，回来时就可以加速了。这样，早上他们是卯时出发，估摸着巳时可以到达驿站，办完事，休息一下，大约申时往回赶，晚上，戌时就能到家了。

　　也就是说，清玉和阿来，还有两位公子有大约几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到处走走逛逛。
　　骑着马儿的一路放眼观风景，坐在车里的，谈笑话聊一些奇闻异事。
　　清玉知道张伯年轻时也是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些世面的。
　　这位南宫大公子虽身份来历知晓甚少，但言谈举止间即显露不一般的大家风范，也可断晓是个有些阅历的人。只是两人地位悬殊，经历肯定有所差别，但是，令人清玉刮目，惊异的事，这位南宫大公子也会毫无身价与张伯盘膝畅谈见闻。
　　清玉不得不佩服啊。
　　聊着聊着，张伯就聊到了驿站。

　　驿站为北国和兮胡国临界处，此为战乱纷繁之地，但近百年在灵山仙家的努力下，四方太平，此地也渐渐成为两国经商往来繁华之地，分为别是梅州和靖州共同管辖，但长此以往，难免会出现两地百姓，商家之间还有两地官员之间的矛盾，盘剥，于是就出现了，驿站许独有的繁华与阴暗，平静与动乱，大大小小的矛盾，纷争，又是起起伏伏很多年。
　　这两年倒是消停了许多。
　　听说，有一户大家族把梅州，还有靖州大片商家铺子买断了。或开店铺或出租，整条街再也不分州界，不分民众，官员也不再插手了。总之是暂时消停了。这驿站的商家百姓对这户什么的大家族很是感激。
　　清玉和珊儿都饶有兴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崇拜的样子听着。然后，珊儿无意间问道有关碧湖。
　　“碧湖村有么有什么典故，关于这个村子还有关于碧湖。”珊儿问。
　　“当然有啊！”张伯说。
　　有人说，碧湖村的碧湖水是天龙经过时打的一个喷嚏。
　　年代无法追溯，说是，村落里的百姓触怒天帝，天帝作为惩戒，让所有河流绕道，让雨云避行，三年里，滴水未落，百姓苦不堪言。说某日，恰逢一条天龙飞经此地，俯瞰碧湖村，大地干裂，草木枯竭，村民疾苦贫弊，心生怜惜，于是就故意打了几个喷嚏，喷嚏落下，汇聚成湖，这就是碧湖。
　　“啊！哈哈，原来碧湖是条虫子的口水啊！”珊儿忍不住捂嘴巴，眼睛里流露出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