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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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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了觉,周老夫人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睡了。
“王妈,老爷还要忙多久啊?”周老夫人问道。眼望着门口。
“这不快到月底了吗,卖出去的酒,该结账了,他和张伯正在书房,对账薄呢,估计会晚点儿,夫人您就先睡吧。”王妈说着走到床边把被子拿过老铺好。
周老夫人擦洗完,放到一边。
“你坐会儿,和我说说话吧。”周老夫人说。便示意王妈坐过来。
“好,夫人,”王妈应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着身子向老夫人靠了靠。
王妈今年也已过半百了吧,从十几岁便陪在周老夫人身边,也找过人家,可是还未成亲,男的就死了。两人未曾谋面,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之后无论谁再来说媒,王妈就说什么也不肯再找了。说要陪着老夫人终老。没几年,两个侄子侄女来到身边,她就更不想嫁人这事了。周老夫人也不强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该有的就有,没有的就没有。
“记得香菊来到时候,才刚会走,小真呢,才几个月的,可你看,现在都大了。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了。”周老夫人道。
王妈就只是笑着点头。然后,说,阿桃也是。
“哼,恩,”周老夫人一笑,心里感念日子过得真快。
“这几个孩子都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王妈一脸笑意的说。
是啊,都该成家了,阿桃,香菊,阿来,甚至是小真,他们一个个都会离开,那,我的清玉该怎么办!十年,二十年,我的清玉身边会剩下谁?漫长的岁月,有谁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有朝一日,他…..周老夫人不敢想了,她能做到,都已经做了,做不了的,就只要靠他自己了。王妈看着老妇人安然伤神,想着,老夫人大概是想到了小少爷,是在担心小少爷。
“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多想无益。”王妈宽慰道。
“恩,”周老夫人点了点头。她的心思,她的担忧无人理解。
书房里,周家老爷和张伯把对好的账簿放到一边。周家老爷便把午间和老夫人商量的事和张伯说了一遍。张伯一听,就不住摇头,说这俩孩子不成的,玩心重。
“宋先生跟着应该没问题。”周老爷说。
张伯沉吟,还是不放心。说,还是我带着少爷和阿来去吧,顺顺路,慢慢教教小少爷。
周家老爷看他这样倔强,也就没在反对,但是强调,先去看大夫,不然一切免谈。张伯应诺。
两日后,张伯带着清玉,阿来上路周边各村收欠账了。
南宫子羽这边也收到了灵山,天枢长老的回信,天下异动,让他们留下,不要急于回来,再多方查看一下。
只是这周家是不好在逗留了。想着四处逛逛,看看别处会有什么显现。
过了两日,一天早,周家请来给珊儿复诊的大夫,经过一番查看珊儿脚踝已经没什么事了。
于是,晚些时候。
南宫子羽带着珊儿准备辞行。
周家老爷一听,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要他们多呆些时日。
等自家酿制的新酒出来,给他们尝尝,顺便带些回家。
老夫人只是笑着摇头,自家老爷的性子就这样,再好教养礼数,一遇到他的酒,就都忘了,直来直往,也不顾及人家是不是作难。
于是上前,说明,在酿酒人家,这新酒开封启坛是件大事,也是咱家老爷最开心的事了,所以,希望他们可以留下来,一起庆祝。也就十几天的时间,如果实在不便,也不好强求。
看着周家老爷热切的眼神,南宫子羽笑言道,盛情难却,那就打扰了。
周家老爷瞬间眉眼舒展,爽朗的大笑,开心得不得了。
南宫子羽走后,周家老爷看了看夫人,问,你不反对?如果,没记错,几天前,夫人还不情不愿赶人走的架势,今儿怎么转变了?
“反对什么呀,人家一直在帮忙,”夫人只简单回答道。转身走开,懒得再说了。
不说,就不说,周家老爷心无杂念,乐呵呵走了。
老夫人的脸色却变得有些沉重。
其实,是宋先生让她改变了注意。
该来的总会来,福祸相依,说不准的,一再躲避不是根本,不如直面迎对。
“就看这孩子自己了,”周老夫人喃喃自语道。
有些事也许无法改变,但广结善缘,多行善果,对孩子总是有益无害的。
回房后,珊儿笑着说,子羽哥哥你说和这家人是不是特别有缘啊!
南宫子羽但笑不语,想着周老夫人好像改变主意了。
珊儿难掩的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子羽哥哥,那张伯的腿你可看出来了,很重,一般草药是治不好的,只怕再过些时日,这张伯就要摊在床上了。”珊儿说。
南宫子羽默默点头。他知道了。
知道珊儿伤好后,他们就会很快离开,所以,虽然这几日非常忙,但勤快的阿桃还是点灯熬油连夜给珊儿用苇草变了一张小席子。说如果,他们能够多呆些日子,她会编一张大的给她,让她铺开了随便在上面滚。
珊儿心里感激,看着阿桃敖红的眼睛,很过意不去。
阿桃则只是笑笑,说,没什么,是她近来睡觉不好。
珊儿毕竟是个孩子,性情直接,便问,怎么回事?
阿桃一愣,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当做一句托辞,没想到这小公子竟然会当真。于是,就说,父亲的腿病一直没好,心里担心,别的也没什么。
珊儿同情的点了点头。心下想自己该不该帮忙看看。
多日相处,印象里阿桃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对父亲,小弟呵护备至,做事认真勤快,对人通情达理。她不似香菊那般有种带着莽撞的率直,有时一句话让人脸上挂不住,阿桃总是表现的很忍让,即便是对自己小又同为家奴的香菊。
其实,珊儿不知道,这不仅是个性使然,还有关别的,比如,张伯可不比王妈。多少有点儿撑腰的因素。
谁也不是有意如此,但这也是做下人的淳朴和本分。
偶尔,一次远远看到阿桃和邻家一个婶子在说话,珊儿本打算走开,她的目力听力都是超乎常人的,在别人这么远的距离也许看不清听不到,但就她而言小菜一碟,可刚要离开,却看到阿桃默默流起了眼泪。
珊儿处于关心,偷听了几句。
原来,阿桃近来在为老父亲的腿担心。虽然,老爷请了最好的大夫,可是,似乎没什么起效。老父亲又是个耿直的人,说什么也不肯再给家主添麻烦,推说,好了,没事了。
阿桃心里难过,焦虑,却又不知该向谁倾诉。再说,这几日因为收账的事,父亲什么也顾不上。做女儿的心疼不已,干着急。
珊儿听了以后,记在心里了,于是就留心,遇到张伯便透过神识去看他的腿。果然病的不轻,骨头发黑都坏死了,支撑不了多久了。就人力而言,是没办法了。
人类生命相较仙人是不仅短暂而且脆弱,从出生就要面对各种疾病带来的痛苦。但是生老病死那是人界常态,即使是仙人也不可违背。可终是于心不忍。
珊儿想要帮忙,但先要和子羽哥哥打声招呼。
南宫子羽也早已将看出来了,只是想找个恰当的机会,今日,珊儿提及,于是问她打算怎么做?
“给他医治好,很容易的,”珊儿一脸轻松的说。
“你可考虑过,张伯终究是人,而且是位已经逐渐走向衰老的人,”南宫子羽提醒道。
“?”珊儿一愣,但转瞬就明白了。
“配药计量我一定斟酌,一定会控制好,尽量延缓,减轻张伯的疼痛,这点没问题,也不会让人察觉到异样。”珊儿说。想想也是,若不加思虑就下药,让张伯一下恢复到二十几岁的体格,凭白增加了寿命,那可不好。
南宫子羽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意思。
清玉和阿来在后院练习‘打架’,一会儿,都有些累了,香菊端来茶水点心。一面走到清玉面前用毛巾擦拭他额头脸颊处的汗水。
眼里的笑意无比温柔。
这让恰好来此的王妈看个正着。眼里意味深长。
晚上,王妈拉住香菊,说,今晚陪姑母睡吧,咱娘俩说说话,香菊点头应诺。
闲聊家常,突然姑母问了一些小女儿家的心思。说,年纪大了,该找婆家了,问她有没有中意的。
香菊羞的直摇头,蒙头在被子里,什么也不说。
“清玉少爷是个好孩子,他需要人照顾,可是,很多事,是说不准的。”王妈淡淡说道,话里有话,遮遮掩掩让人听不明白。
“?”香菊只听到了清玉少爷,懵懵懂懂,但却还是心微微颤。
香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觉着热。
羞羞怯怯,用及其软糯声音问,姑母,你究竟是在说什么啊?侄女儿愚钝,怎么听不明白啊?
“哼,”王妈轻轻一笑,摸了摸香菊的头。
“傻丫头!…阿桃也是个好姑娘,能干,懂事,细心,夫人心里喜欢,一直想要把她留下来,留在小少爷身边。你和阿桃,各有所长,夫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想,只要你们愿意,夫人老爷是不会反对的。”王妈说。
“…..”香菊似乎听懂了。她抬眼看着姑母眼睛里明显是在问询,姑母的意思。
“哼,我说了,清玉是个好孩子,夫人老爷也是好人,没有勉强,只要你们愿意,”王妈再次说道。
“那您呢?姑母,你希望香菊怎么做?”香菊问道。
“如果,你有相互喜欢的人,那就让他来提亲,”王妈没有回答香菊的问题。
“那么姑母您是不希望我…我留下来吗?”香菊问。她心里开始乱了。
“姑母希望什么不重要,这是要你自己选,”王妈说,眼里满是慈爱。
“可我想听听姑母的想法,”香菊眼睛里透着期许。
“你再想想吧,”王妈说,吹灭床头的烛灯,准备躺下睡觉了。
“阿桃呢?”香菊追问。
“不要管别人,阿桃无论决定什么都和你无关。”王妈说,身子已经背过去了。
“我想她会留下,因为张伯,阿来,还有…..她喜欢小少爷。”香菊稍稍想了一下,最后,她用笃定语气说。
阿桃比他们都要长一两岁,即便是极力掩饰,但也还是会在眼神形态中流露出来。香菊率直,但却不笨,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整天呆在一起,再加上周围那些个年长一点儿的叔伯婶子言语里或玩笑,或私下私语总会故意扯一点儿。他们都说看出来阿桃很疼清玉少爷。
王妈转身,幽暗的黑夜里,即看不清也听不出,香菊究竟怀着怎样心绪。
噢!王妈简单应了一声。
其实,即便是只见过一面的,又有谁不喜欢呢。
小少爷长着一副勾人魂魄的皮囊。只是养家过日子,光好看可不行的。
“姑母,…我也喜欢这里。”在说出阿桃喜欢清玉的同时,她仿佛也确定了自己的心。以前是不敢想,现在接着黑夜,什么也看不清,说出来了也就说出来了。
“….”王妈无语,沉默一会儿,说,睡吧。
王妈跟随周老夫人多年,老夫人的心思总也揣摩个差不多。
张伯家的阿桃,和自己的侄女香菊都是聪慧能干的好姑娘,而且善良,仁义。周老夫人看着她们长大,又亲手调教她们知书达理。她们和小少爷一起长大,年纪差不多,一个十八,一个十六,三个人的感情也好,也熟悉,留在清玉少爷身边是最合适不过了。只是身份有点儿不相匹配,做个妾室是不成问题的。这两年上门来给这俩丫头提亲的不是没有,但周老夫人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其实,周老夫人一直没开口,一则,不想勉强,二则,是在等。等着俩姑娘心甘情愿,等两家老人点头。
无论是谁,俩丫头总归是要留下一个。
这些天,周老夫人精神不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今儿才试着开口,提及这几个孩子成家立业的事。
王妈当时只是顺着老夫人的口气,当做闲聊说了几句。
不管怎样,她也要先打探一下自己侄女的意思。
至于王妈自己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和考虑,就如她说的,不重要,留与不留,都要这孩子自己决定。留有留的日子,走也有走的活法。找个种地的农夫是一辈子,说不准,嫁给小少爷也是一辈子,也说不准。
可不管怎么样,作为唯一的亲人,她都会担忧挂念。
只是,那个女孩子不是盼着找个好男人携手一辈子,又有哪个姑娘愿意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王妈寻思着,周家小少爷终归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来做正室的,到时,无论是阿桃,还是香菊,都要面对。所以,相比之下,私心里,她更希望香菊能找个庄户人家的孩子,一夫一妇一辈子。
“姑母,您当年为什么不嫁?”香菊突然问,一直在心里的疑惑,因为是长辈所以不好开口,今儿,借着话题壮着胆儿问了。
王妈默然,想着侄女大概心思也乱了。
“是舍不得老夫人吗?”香菊追问道。
“是,但也是害怕。”
“?”
“害怕,到一个陌生家里,面对一群不相识却要躬首伺候,任人摆布,…因为,老夫人带我如同姐妹,对我太好了。”王妈说。
就像修剪花草,锋利的剪刀将自己的枝节末梢剪掉,那样的日子会很疼。
王妈不想那样。
更不想自己侄女过这样的日子。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身边的香菊也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于是,王妈说,香菊啊,你再想想吧,姑母希望你能找个只疼惜你一个人的男人。小少爷是好,老爷夫人都好,可是,若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有意要找个大户家的小姐做妻子,那你…怎么办?
“…”香菊不说话。之前的不敢奢望,就是基于悬殊的身份,现在姑母说开了,她需要好好想想。
第二天早上,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香菊心事重重。扑了粉,但却遮不住眼里的困倦,挡不住呵欠连天。
走进厨房,阿桃早早来了正在给清玉小少爷熬米粥。旁边有一盘阿桃用果子做的糖。阿桃好像什么都会做,禁不住在心里比较了起来。
“一大早,就站在门口打盹吗?”阿桃说,但并未回头,朝她看。
“阿桃姐是不是后背也长眼了呀,”香菊说着走过去。虽然和平常一样玩笑招呼,但心里却有点儿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菊想,是不是也有人和阿桃说过那些话了呢?阿桃又是怎么想的呢?
阿桃拿碗给清玉少爷盛粥,一边回头,对香菊说了句,你也喝一碗吧。香菊却是鬼使神差的上前一步,几乎是抢过阿桃手里的粥,说,我给小少爷端过去吧,说完,眼睛连看也不敢看面前呆愣的阿桃,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
留下阿桃一脸茫然!这丫头咋了?
清玉老早就起来了,今儿不需要到父母房间用早膳。
昨晚,父亲交代要他和阿来陪着张伯再出门一趟。说是要去驿站送酒,顺便把上月的酒钱收一下,驿站那边的酒钱是一月一结算。
这几日附近的欠账能收上了的都已经收上来了,收不上来的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了。
对碧湖的乡里乡亲,周家老爷从来都是大方的。不会再钱上面计较,这儿的乡亲也是淳朴,厚道,但凡有银子也不会拖着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