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乙七

19、第19章 晚些时候，

　　晚些时候，周老夫人让香菊把清玉叫到房间。
　　问了一些话，主要是，今天出门一切顺利吗？提醒他是大人了，该学着帮助父亲照料家里等等有一些劝教的话。
　　清玉一一应诺，只是关于在山谷里遇到的事，他几欲张嘴，却又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看着母亲形神疲倦，他突然觉得母亲老了，快要离开自己了，不由悲从心来。他不想让母亲担忧。想着，过几日，再告诉母亲也不迟。周老夫人看着乖巧静静端坐着清玉，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疼惜。
　　“清玉，长大了，”周老夫人感叹着。
　　“孩儿不懂事，还让母亲操劳，费心了。”清玉低头。
　　“哼，你很好，很好，”周老夫人像是在喃喃自语。
　　然后又问，清玉还有没有什么事？
　　清玉摇头，只要母亲身体康健，孩儿就一切都好。
　　周老夫人开心地笑了，轻轻拉起清玉的手，在手里揉了揉。
　　这才让清玉去休息。
　　清玉一走出母亲的房间，轻轻舒了口气，回首，看着母亲的房门，也许是因为今天早上，在山谷内的经历对自己触动太大了，有种生死边缘剧烈起伏，所以，回到家，见到慈爱的母亲，他心里竟有一种活着的满足，对于生命，生活似乎又多了许多感触。

　　他决定去找阿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来没在自己房间，他遇到要给在院子里收拾衣物的阿桃。阿桃说弟弟在厨房。
　　这么晚了，他在厨房干什么？偷吃？阿来有贪嘴的毛病。
　　想着，清玉忍不住扬了扬唇角。疾步朝东侧厨房走去。
　　却看到，阿来正在从井里提水。
　　月光皎洁，明亮，但大晚上的也不用这么勤快吧。
　　厨房里的两个大水缸都已经灌满了。阿来揪起衣角擦拭满头大汗。
　　转脸看到清玉，问，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做错事了吗？又被张伯处罚了？”清玉不答，却是一脸笑意的问道。
　　“不是，睡不着，”阿来说。
　　清玉默默走过去，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恩，我也是。
　　两人都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黑夜。
　　星星点点，一闪一闪，还有一缕缕稀薄的似云的气雾飘着。
　　他们的心里世界突然间变大了，陌生了！
　　“我想，先不要告诉父亲和母亲了，最近他们都很忙很累了。”清玉说。
　　“恩，这样也好，我们又没什么事，恐让他们担忧，”阿来表示理解赞同。

　　两人又陷入沉默。良久，阿来突然说。我们出去闯一闯吧？
　　“恩？什么？”清玉一愣。
　　“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肯定很不一样。”阿来说，眼睛里是闪动的期许。
　　“也许吧，”可是，他舍不得丢下父母。
　　父母在不远行。
　　“哈，我也只是说说而已，”阿来一笑，起身。我们回去吧！

　　就着月色，南宫子羽和珊儿隐匿真身，走出周家。
　　慢慢村四碧湖走去。
　　珊儿似乎还在紧张。
　　南宫子羽脸上却一直挂着令人安稳的笑意。
　　“珊儿，你的先生赤炎长老有没有给你讲过，关于神族的事情？”
　　南宫子羽用一种非常沉静，像是简单聊天的口吻问道。
　　“讲过，很少，”珊儿回答，想来哥哥的话提是不是和这碧湖有关。
　　“说说看，”如同闲聊。
　　“盘古大帝，开辟天地，伏羲，女娃，泥土造人，彩石补天，…..”珊儿背书一般复述，像是个回答师傅训诫的弟子。但是，哥哥问这些干嘛？
　　“远古，神，人，妖，混居天地之间，似乎这万界生灵并没有什么分别。”南宫子羽慢慢说道。
　　“我知道，神界大帝大都生活在高山殿堂，而各神界的大家族大都和人界共处，神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而且妖也非常自然的活在人界。人虽然寿命比神，妖都短，但似乎是繁衍最为昌盛的。”珊儿说。说着说着，珊儿忍不住撅起嘴巴，脑子里闪现那日碧湖里那群玩耍的孩子，还有阿来，周家少爷。他们寿命虽然短暂却也开心快乐。
　　“我还看到过神的许多真神的画像呢？”珊儿一脸盎然的说，她看来，这比枯燥记载的神策好看多了。
　　无论是四肢，五官，身形，很多都是奇特的。
　　他们这一族是人的样貌。这是赤练长老说。
　　“恩，那个很有意思是吧？”南宫子羽笑着问道。
　　“恩，”珊儿不好意思抿嘴笑。
　　“可是，到今天，你见过这些神吗？”南宫子羽问道。侧目带着深意。
　　珊儿摇了摇头，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了！

　　他们都去哪儿了？珊儿禁不住暗暗自问，但心里却是禁不住恐惧，不想听到回答。
　　“是啊！神去哪儿了？…拥有异能天寿的神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从自己开辟创造的世界里退出了，为什么会日渐衰弱，为什么只是人们口中的传说，而人却日益繁盛，甚至妖也变得躲躲藏藏，连真身都不敢显露。”南宫子羽神情，语气更像是在自问自话，也许连他都疑惑，无法解答，都惊叹世事变化的微妙。
　　南宫子羽看到珊儿眼睛里疑惑，惊恐。轻轻拂过她的秀发，安慰着，一笑。
　　相传在远古，神与神之间，也经常是争斗不休。为了什么呢？也许是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聊了。也许只是为了打斗而打斗，也许是为了不在有争斗而争斗。据说，有几位能力超强神界大帝都想以一己之力统一神界，不管何种目的，总之，为此大大小小争斗百年，千年，万年，倒置各界乌烟瘴气。其实，神与神之间，这就和人类世界里君王之间的争斗都差不多。只是，神族因为拥有神力，所以对六界的破坏更为巨大。
　　就好比，大人打架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小孩子哭哭闹闹，隔鞋挠痒。这就是神族和人族争斗的区别。
　　这期间，为了在争斗中取胜，就有神研究各神族，针对各类神族的特点和各神修炼的属性，制造了许多神器。
　　这些神器不但可以伤神而且，还可以让神从此消失，寂灭。

　　珊儿瞪着惊恐的眼睛直直盯着南宫子羽，这些是她从来没听说过的，没有一个长老曾教过她这些。
　　“这些，等你再大一点儿，也许，赤练长老会把这些当做‘传说’说给你听，”南宫子羽说道。
　　两人边说着，来到湖边。
　　夜晚的碧湖，深蓝，夜色下，泛着涟漪的光华，一片片金黄的苇草，在微风里懒懒的摇着，像是要睡着了，一切很美，很静，透着祥和安宁。可是，这看似安宁之下却藏着惊人的杀机。
　　南宫子羽走进，运用神识，穿透平静无波的湖水，……湖底一片深红。
　　收回神识，南宫子羽面色无波无澜。珊儿瞪着灵动的双眸，内心无比焦灼。今天她也试着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哥，你看到了什么？”珊儿问。
　　“没什么，”南宫子羽回答道。
　　“怎么会！”珊儿失声惊异道，那似乎更可怕了，预示着某种不详，某种无法预知掌控，但他们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记住，珊儿，除了神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伤神。”南宫子羽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的口气说道。
　　“？”
　　珊儿的脑子何其聪明立马明白了，那碧湖定是和某位神有关联。
　　“哥哥，你是说，是神对那湖水做了什么？”珊儿惊喜问道。
　　“哼，”南宫子羽轻笑不语，算是默认。
　　“那会是谁？”珊儿问。
　　南宫子羽摇了摇头，脸上却一直带着坚毅令人安心的笑。
　　“那这碧湖…”珊儿犹豫问道。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也许是神，也许，是别的什么，或者是神器，”南宫子羽解释道。但却不能断言。
　　如果是神器就不可怕，既然神可以造就它自然神也可以将其毁灭。
　　“也许是吧，该怎么查呢？”珊儿问。
　　“也许我们该去一趟州官府驿看看，找一下有关于这碧湖的渊源。”南宫子羽说。
　　“啊，对啊，”珊儿仿若初醒。

　　清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像是烙饼子，难受。干脆坐了起来。突然间，又想起了，从山谷里拔回来的那些花草。“不知，那位南宫公子有没有安置好。”自语着，一边抬起自己的手，那花的奇异感触记忆犹新，软软的，那一刹，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到了心壁上。“怎么会这样呢？它们好像认得我，很亲切。”
　　清玉披上衣服，拿起烛台，点上灯，来到书桌前，从一边拿出一张宣纸，铺平，提袖研磨，凭着记忆，他将那些花草慢慢描绘出来。那些花草很特别。清玉的绘画属于无师自通，从小，还没学会写字，就已经拿着石头，枝棒在地上画了。
　　堂屋里的那副山水鸟兽图就是他画的。老爹周瑾言，甚是骄傲，逢人问起言语虽然谦虚，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就连周老夫人都不好意思，总是提醒，别在外人面前显摆了。

　　一会儿，清幽山谷，树荫林密，曲折小径，零星花草，一行三人，车马小憩树下，便跃然纸上。
　　清玉拿起来对着轻轻吹了吹，又看了看，觉得困意似乎来了，便放置一旁，躺会床上，闭目，准备睡了。

　　南宫子羽让珊儿先回去休息了。独自，在院内站着，思考一些事情。
　　右行使前去山谷探查至今还未有什么消息，他心里有些不踏实，正在犹豫是不是自己该亲自再去一次。
　　飞身正要离开，眼角恰好看到清玉房内透出来的烛光。风吹摇曳，清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看着影像，这孩子好像是在提笔作画。
　　不知怎的，南宫子羽突然想起周家堂屋大厅里挂着的那副山水鸟兽图。
　　“该不会是这孩子画的吧！”南宫子羽猜测。身形却停了下来，飘然站在正对着的房顶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