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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劝君楼里闻惊变 神游似的回 ...

  •   “张员外的独子失踪了!”正是从隔桌传来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消息。
      赵作尘像是在沙漠苟延残喘的流囚,突然获得一场滂沱大雨般获得生机。他轻轻吐出一口郁结难舒的气,坐直了身子,望向邻桌。而闵珛也不动声色地坐回了身子,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其他情绪。
      邻桌的一位细眼长髯老者正滔滔不绝地从张家独子失踪一直说到连续几月,黔州、金陵、杭州等地接连发生数起人口失踪的奇案,而且失踪的人口其家世在当地都是非富即贵。而且最匪夷所思的一件事便是,金陵有渔夫捕鱼售卖,杀鱼切片的时候竟从鱼肚子里剖出了一截小指!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侧耳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细眼老者身旁坐了一位布衣壮汉,他压下声音问道:“莫非……那小指是哪个失踪……”
      细眼老者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难说!难说!”
      这时,有一位书生模样的青衫男子从靠楼梯的八仙桌走来,端着醇香的竹叶青,为老者斟了一杯,道:“晚生是张公子的同窗,那张公子确实有三天未来学堂,但老人家怎么就可判定他是失踪了呢?况且,张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常常逃学外出游玩,这我们都是知晓的。”青衫书生刚刚说完,身后又过来两名年纪相仿的书生,纷纷表示同意刚才的话。
      细眼老者倒也是没有生气这些后生反驳他的话,慢慢地饮下酒,道:“因为——那张员外已经报官了。”
      旁边的壮汉见这些书生质疑老者的话,倒是有些怒气,声如洪钟道:“这位可是京城狱司大名鼎鼎的王捕头,他老人家怎么会说假话?你们这些穷酸书生,一边儿去。”说着,又欲为王捕头斟酒,但从壶嘴里硬挤出两滴晶莹的水珠后,酒壶就空空如也了。壮汉又大声唤小二道:“小二,拿酒来!”
      “得嘞!”
      书生们被壮汉训得面面相觑。那青衫书生只好恭敬地向王捕头作了揖,先是赔礼道歉一番,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又端来一坛酒,道:“若是长辈不嫌弃晚生的竹叶青……”
      王捕头听闻这话,黑黝的面上立刻泛起皱纹,他笑道:“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山书生立刻坐在一旁,夸赞道:“长辈果真爽快!我们几个只是想知道那张公子失踪的具体情况……”

      赵作尘竖着耳朵好好听了一会儿后,对一旁闷声喝酒的闵珛低声说:“那张公子我也认识,他是学堂天字班的人物。一向有横行霸道的很,得罪了不少人,估计这次是被人报复了吧。”
      闵珛点了点头,随即举起筷子为赵作尘夹了块肉,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他有欺负过你吗?”
      赵作尘道了声谢,闷声道:“有是有过,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哦?”闵珛挑了挑俊秀的眉毛,“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小事呢?”
      赵作尘也为闵珛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道:“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几场雪后,我见学堂前的野池塘里结了层冰,觉得若是凿块洞那一定能钓到不少鱼。便趴在一旁专心凿洞的时候,那张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一脚将我踹了下去。结果那冰没有承受住我的重量,害得我落水伤寒了半月。”说完,赵作尘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我能稍微分神一些,也许就能躲过了,害得大哥大嫂为我辛苦。”
      闵珛吃起那块排骨,慢慢地咀嚼,像是吃到最美味的东西一般,双眸熠熠。待他吞咽完毕,伸出手摸了摸赵作尘的头,低声道:“你很乖的。那张公子确实该教训一番。”
      赵作尘梗着脖子,红着耳朵不敢动,直到闵珛收回了手,他还紧张得不得了。终于忐忑得吃完饭后,两人楼前互相告辞,背道离去。
      神游似的回到了家,轻飘飘地往床上一趟,赵作尘好像还能感受到闵珛指尖的冰冷和手掌的轻柔。他抱起枕头,闭紧了眼,耳边漾起闵珛如乐般的声线,“作尘不要勉强自己,慢慢来”“那他有欺负过你吗”“你很乖的”……
      赵作尘的脑内一遍遍回忆着闵珛的一举一动,他忽然感觉心脏更加活跃起来,腹内燃起了一股热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加抱紧了绣花枕头,一动不动。

      城东,鸿来客栈内。
      闵珛正坐窗前秉烛夜读。但那卷被攥在手里的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写着数百人名的密函。
      闵珛仔仔细细地读了几回,最终将那密函扔进火盆。跳动的花火失去了助燃的伴侣,颓废地窝在火盆里成为灰烬。闵珛将视线移向正躺在床上磕瓜子的女子,道:“怎么称呼?”
      女子丢掉瓜子,伸了个懒腰道:“叫我——罗…莺吧。我以前养过一只黄鹂,很喜欢它,可后来它不听话,被我捏死了。”
      闵珛细微地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罗莺从床上跳下,没有穿鞋,任光洁的双脚踏在地上,她走到闵珛跟前,道:“虽然我是神仙,但如果哪天有别的神仙来问你话,你可别说认识我啊。”她又捶了捶闵珛的胸膛,补充道:“出卖朋友的下场会很惨的!”又伸长了舌头,做出个鬼脸。
      闵珛尴尬地侧过身子,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我没有朋友。”
      “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罗莺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闵珛扫了一眼罗莺毫不顾忌的举动,冷声道:“你…非要扮做一个女子吗?”
      “怎么了?不好看吗?”罗莺扭了扭自己纤细的腰身,她自己倒是觉得很满意。闵珛没有作答。
      罗莺思量了一会道:“今日我在劝君楼里感受到了一股与凡人不一样的气息。但玉佩里的神识太弱,不能分辨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还有神仙?”
      罗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她踱了几步,一本正经对闵珛说:“看来我必须跟着你在去一次。”
      闵珛没有反对,然后提起另一件事:“那张公子是怎么失踪的?”
      “不是你杀的吗?”罗莺有点纳闷,土地庙里的男子不是张公子吗?
      闵珛有点讶异:“我什么时候杀了张公子?庙里的男人不姓张。”

      刚响了一声鸡鸣,赵作尘就从床上爬起来了。昨夜几乎没睡,只要闭上眼睛,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显得异常亢奋。他只能沉着脑袋,青着眼眶提书去了学堂。
      离秋试不足一月,堂里的同级学子们一个一个都悬梁刺骨发奋了往书里钻,不分时间地点地手不释卷。赵作尘远离了人群,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河堤柳荫下,读起书来。

      “原来赵弟在这儿,害我一通好找。”来人笑声爽朗,目若朗星,着了一身寡淡的灰袍,黑发被一根木簪松松绾起。
      赵作尘迎上来人的目光,笑道:“少寻,昨日没见到你呢。”边说边赶紧扬起袖子往地上挥了挥,招呼他坐了下来。
      严少寻解释道:“昨日楼里来了几位贵客,我自然是去陪酒了。不过我听闻昨日作尘带了位新朋友,下次一定要为我引荐引荐啊。”
      “那是自然。对了少寻,昨日我听闻天字班的张公子失踪了,你有新消息吗?”酒楼一直都是各种纷杂消息的交换地,赵作尘料定严少寻一定早就听闻了这件事,于是他直接问他有没有新消息。
      严少寻从怀里掏出枣糕,递给赵作尘,他知道这是赵作尘最喜欢的吃食。他见赵作尘欢喜地开吃起来,也喜上眉梢,慢慢说道:“张公子失踪前入了伶音馆,还叫了好几个小倌儿。其中有个小倌儿还跟他出城了。”严少寻顿了顿,继续道:“自从他们出了城,两人就杳无音讯。话说那张公子平日飞扬跋扈,兴许是惹上了仇人。”
      赵作尘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块枣糕伸了出去。
      “怎么不吃了?”
      赵作尘弯了弯眼道:“孝敬待我最好的兄弟的。”严少寻止不住笑意,接过枣糕,转念问道:“再过七日就是八月十五了,作尘有什么安排?”
      赵作尘撇了撇嘴,道:“我俩都相识三年了,你还不了解我,自然是在家闭门读书,就算是想上街热闹,估计也会被大哥拦下。毕竟,秋试在即,他比我还要紧张几分。”
      “十五晚上出来吧,我来找你,你大哥那我自有办法。”
      夏风不止,光阴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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