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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我爱的人 ...


  •   芒早诗答应了,原野当即把她早上转给他的那笔钱原封不动地又转回给她。
      原野:这是你的薪资,一次性付清,拿钱办事,烦请你认真工作。

      得嘞,这么一来,她这段时间的挣扎抗拒等于一点作用都没起,事情到底是按照原野的想法发展了——她给出去的赔偿金又回到了她手里,她的过错无法用钱弥补,她真得帮他经营社交账号了。
      芒早诗没敢表现出来,心里白眼狂翻。

      两人之间暗自进行的闹剧结束之后,芒早诗正绞尽脑汁想把方才太过生硬的胡扯解释得顺滑合理的时候,原野的外公外婆进来了。

      于是原先围绕小辈的话题被岔开,原野叫来服务员,一群人商量着点完菜,再等吃上饭,聊天内容就已自然而然地转换为了与长辈相关的事情——老人的生活状况,以及外公前几年摔伤的那条腿现在阴天下雨还疼不疼之类的。

      作为当年主治医师的芒庆平说:“二老现在年岁都不小了,这关节都要小心照应,万一受寒了就又得遭罪。”
      “谁说不是呢,让他们跟我去北洲住也不愿意,就非得待在奈川的老小区里,住的楼层也不矮,有时候腿疼都还要爬上爬下的,太危险了。”陈瑜皱起眉头,是真不放心。

      外公大手一挥,可坚决了,“我不去北洲,我和你妈两个人住我们那小区住习惯了,换了环境也不适应,再说小周工作那么忙,不能给他添乱,总之我们不打扰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们。”

      老头儿话说得不留情面,其实谁都明白,他纯粹是怕他们老两口影响到女儿第二次的婚姻,所以能不麻烦他们就尽量不麻烦他们。

      芒早诗一勺一勺小口喝着碗里的鱼汤,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下大概有了点数,原野外公口中的“小周”,应该就是陈阿姨的再婚对象、原野的继父,重组的一家人现在生活在北洲。

      遥记得他初中那段时间,他亲生父母正式离婚前那几个月,隔着个楼道近乎每天不分早晚都能听见来自他家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
      自家父母感情好,母亲强势却也包容,父亲书生气重却不会自命清高,两人性格合得来,即使有意见不一致闹别扭的时候也从不会在她和芒新秋面前表现出来,生怕给他们留下任何阴影。
      所以纵使那年芒早诗上高三,十七八岁,已是逼近成人的年纪,还是会因为没见过那样吵架的阵仗,时不时被他家的动静吓到。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原野就更不用说了,她的印象中几乎没怎么见这邻居弟弟乐过,那时还圆滚滚的小胖墩每天背着书包自己一个人垂头丧气地上下学,家庭不和谐以外,似乎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他不笑也不说话,偶尔出门撞见他,跟他打个招呼,也换不来他什么回应,最多就是点头致意下。
      小小的年纪,世界对他没有更多的关心,他便对这个世界同样冷漠。

      后来,太后是热心肠,原野父母吵得不可开交时,便将他带回家里安慰过几次。
      芒早诗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也见过他因为厌烦了父母的争执不休而在夜晚还一个人坐在小区花园里头朝天空看星星,她没忍心直接走开,曾陪他一起坐过几天。

      就那么一来二去,芒家人多少跟他熟悉了一些,当时他跟芒新秋一起写过作业打过游戏,芒早诗过生日让他过来吃蛋糕,他也没拒绝,芒家父母还三不五时地嘱咐自家小孩儿多带着原野玩一玩,他家大人的事情谁也管不了,但别让这孩子的日子太难过。
      他们是多管闲事地付出过一些关心的,遗憾的是,没来得及更加亲近,原野家就搬走了。

      芒早诗之后忙着高考,忙着享受高考后重获新生般的自由,忙着自己的学业和工作,忙着经历她的感情和人生,便没再能频繁去想那个曾经住在她家对门的小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好在可喜可贺的是,如今再重逢,二十五岁的芒早诗看着餐桌对面二十岁的原野,打心里觉得,他有好好长大。

      —
      当天晚饭结束前,芒早诗借口去厕所提前买了单,结束时被两个老人和陈瑜知道,又是一顿夸。
      尤其是陈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姑娘,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两天后,芒早诗完全没有料想到地从孙蓉那里接到了陈瑜的电话。
      她正躺床上追剧,孙蓉握着手机敲门进来,“你陈阿姨有事跟你商量。”
      芒早诗颇感意外,睁着迷茫的眼睛,一边按停剧集,一边接过电话,“喂,阿姨好。”
      “早诗啊,不好意思哦,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瑜娓娓道来,听起来像是有一大段想要说明的内容:“也没什么,就是阿姨打算在国庆结束之后带原野的外公外婆去你爸爸的医院里做个体检,我想要等体检结果出来再回北洲,不过这样一来我儿子因为要回学校上课就得自己先回去了,来的时候他是跟我一起来的,回去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回,我不太放心。所以想问问你计划什么时候去北洲,方不方便和原野一起?”

      二十岁的男生单独坐飞机,妈妈不放心,还得找个熟人陪着?
      不会吧,性情冷淡、行事果断的原野是个妈宝?
      芒早诗嘴角抽搐了两下,真是没想到。

      “对了,你别误会,我们原野可不是妈宝,他上了大学就开始独居了,生活和经济方面都相当独立,就是难得跟我一起出行,是我这个当妈的爱操心,想着如果目的地一样,时间上一致的话,你们俩一起会更安全一些。而且你一个女孩子,路上有人能帮你提提行李不也很好?”陈瑜像是猜到了芒早诗的想法,立刻表明道。
      芒早诗闻言保持礼貌地艰难笑了声,“那原野具体是打算几号回北洲啊?”

      “啊?这个我还没问过他,他出门帮我买东西去了,等他回来,我问过他,再打电话给你,好吧?”陈瑜说。
      自己儿子打算几号走都不知道,就急着打电话给她。
      芒早诗越发迷惑,这是什么情况?

      “阿姨,我有他微信,要不我直接问他吧,这样就不用您再打电话过来了。”她干脆地拿了主意,觉得她还是直接和原野对话比较方便,不然传话传来传去,也不知道要打几个电话才能说清。
      “哎哟,这……”陈瑜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顾虑,短暂思考过后,含糊说道:“也行也行,那你们就自己商量。”

      通话的目的聊完,随意闲话了几句后,这电话就挂了。
      一直站在旁边等着的孙蓉边接过芒早诗递过来的手机,边问:“什么事啊?”
      芒早诗其实还是有点想不通,懵里懵懂地回答:“假期之后,陈阿姨要和原野的外公外婆去体检,让我帮忙先带着原野一起回北洲。”
      就“带着原野一起”这几个字吧,说得太像是陈瑜在拜托她帮忙带小孩儿了。
      虽然芒早诗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入了孙蓉的耳,她同样如此领会:“哦,那行,你作为姐姐就多照应人家一点,你陈阿姨可客气了,每次回奈川都请我和你爸吃饭,搞得我们也挺不好意思,正好还还人情。”
      芒早诗乖顺点头。

      孙蓉转身刚要离开她房间,忽然想起来,又问:“对了,那你们几号走啊?”
      芒早诗挥挥自己的手机,“还不知道,我问问原野吧。”

      另一边,原野收到她的消息时,人正在超市,他收到母亲的吩咐,来这儿补足外公外婆家的生活日用品。
      他一手推着推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微信提示里的名字,颇感意外。

      芒早诗:问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洲啊?
      原野盯着这句话,面无波澜地凝视了一会儿,才回:六号。
      芒早诗:这么早?学校正常应该八号才上课吧?
      原野:老板让我早点回去工作。

      说起乔麦这个黑心的老板,其实假期前曾开出高价想让他留在“TIME”唱满整个长假。
      可原野因为少有时间回奈川看望家里老人,自然不能再错过这个假期的机会,便拒绝了,只答应她上课前两天一定会提前回北洲。

      芒早诗没忘记自己刚领了新职位,她现在是他的“私人经纪”了,即使是被威胁逼迫的,但她也确实答应了这差事,他去驻唱她就得去拍摄啊,加上最主要还有他妈妈刚才的拜托。

      芒早诗:行吧,那我就六号跟你一起回。你买票了吗?哪个班次?我得看看还有票没有。

      原野收到她的这条消息,目光一滞,在超市的过道中间停下了脚步,搭在推车扶手上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不明白一直在抗拒的人突然主动靠近的理由是什么。
      不过,无论原因如何,她能这么自觉,挺好的。
      原野眼里是带着笑意的,把航班信息截图,回复过去。

      —
      原野单手拎着两大袋日用品进了家门,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正忙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
      他查过了,他买的航班还有票,不知道向他打听的那人买好了没,为什么一点音讯都不给?

      正值傍晚,已经开始做晚饭的陈瑜听见动静,从厨房迎出来。
      在原野换鞋的时候,她伸手帮忙接过购物袋,目光却悄悄观察着儿子的神情。

      原野微皱着眉头,嘴唇紧抿,虽然是一如往常地不带笑意,可此刻却明显更严肃了。
      他这表情怎么看都算不上明朗,并且正眼也不瞧她,陈瑜心里直打鼓,自己回来琢磨了两天依然惦念着的好姑娘,脑门一热就想把她跟自家木讷的儿子送作对,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有产生感情的机会,计划的是跟芒早诗那边说让她带着原野回北洲,随后再跟原野说姐姐跟你顺路,你们就一起走。

      可谁能想到他们之间竟是有联系方式的,陈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下只能佯装无事让他们自行沟通,然而天知道原野是最讨厌她过分干涉他的,如果他已经接到了早诗的联系,现在这态度怕就是在跟她生气了。
      想来想去,僵局还是得打破,不然事儿都揣心里,日后母子关系只会愈发疏远。

      陈瑜将购物袋随手放置在餐桌上,回头朝着进门就紧盯手机没移开过视线的原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干什么一直看着手机,有人联系你啊?”
      “没。”听也知道,就这么一个字,完全是他不走心的敷衍回答。
      是真是假不明了。

      陈瑜管不了那么多,自己主动挑明,这样好歹还有解释的机会,“那……早诗也没联系你啊?”
      听见母亲口中说起的名字,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原野才总算抬头看过去,起初目光略带疑惑,再等眨个眼的工夫,立马意识到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提问,便决定不动声色,见招拆招,而后故意问道:“她联系我干什么?”

      “哦,原来她还没联系你啊。”陈瑜心下松了口气,两个跨步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为了避免稍后被芒早诗捅破真相,她只能在不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的基础上,尽可能和先前电话里说同一套话:“也没什么,妈妈忘了跟你说,我打算假期之后带外公外婆去体检,就在奈川第一人民医院体检,可这样一来,你就得一个人回北洲了呀,我想着早诗正好平时也都在北洲工作生活,你们俩回去的时间如果差不多的话,一起走不是挺好的吗?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原野听着,视线缓缓下落。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主动联系他。

      “你……”
      他刚出了个声,话就又被害怕他发脾气的陈瑜抢了回去:“我知道我知道,你可以自己回,你也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同路,我知道你又嫌我多管闲事了,妈妈只是觉得那姑娘看着性格挺好的,肯定不招人烦,而且虽然你们都独立,可你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也没什么不好啊。”

      “我……”
      “好好好,行行行,你实在不愿意,妈妈就再打个电话取消了这事儿,你别生气。”陈瑜起身就要去找手机。
      总被打断的原野这会儿才总算掐到个说话的空子,淡声道:“不用了。”
      陈瑜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没事儿,不用了,就这么着吧。”

      他都把航班信息发给芒早诗了,现在这电话再打过去,才真是坏事儿了。
      陈瑜乐呵呵:“那行,那你注意点手机消息啊,我忘了问你出发时间了,早诗说她会自己联系你的。”
      “嗯,我知道了,你别管了。”

      陈瑜一顿晚饭做完,一家四口吃得快到尾声了,她心心念念,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早诗联系你了没有啊?”
      原野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联系了。”
      “哦,那你们自己商量好时间。”陈瑜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珠不住地转,“你们回去的路上,早诗如果东西多,你就多帮她拿一拿,男孩子要绅士一点。”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还有那个……”

      “妈。”这一回打断话的人成了原野,他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芒早诗啊?”
      “啊?”陈瑜一怔,紧接着又反思,她确实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喜欢呀,那么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原野唇角提起,放下碗筷,抽纸巾擦了嘴,无趣且终日不苟言笑的人忽然拿自己开起玩笑:“喜欢也没用啊,她年纪和我差得不少,怎么也做不了您儿媳妇了。”

      陈瑜听他这话,瞬间端正了神色,“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思想保守得不得了,女生比男生大个五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女的通常还都比男的长寿呢,算起来不是刚刚好。”
      同在饭桌上的外公帮腔:“是的,而且真说起来,原野啊,自小老成,估计跟那姑娘心理年龄也差不了多少。”
      外婆也说:“是的是的,就不谈什么心理年龄,那小姑娘白白嫩嫩、恬恬静静的,光长相看起来也不比你大啊。”

      两个老人都是知识分子,说起话来,新鲜词儿一套一套的。
      最后,由陈瑜总结陈词:“反正,儿子,你可千万不能有歧视别人年纪的想法。上了那么多年学,读了那么多书,要明理。”

      原野全程眉目含着浅淡笑意,格外耐心地听着仨长辈带着调不着调地教育他,到了还配合地应道:“好,我也是头一次知道你们这么开明。”
      他这一句称赞开了场,后面听着三人自卖自夸了好半天,这顿晚饭才算完。

      —
      十月六号清晨,依旧是一大早的飞机,芒早诗和原野约好机场碰头。
      原野自己打车去。
      芒早诗家里来了亲戚,父母得在家招待客人,便使唤芒新秋送机。

      姐弟俩一人提着一个行李箱下了楼,芒早诗手里的箱子装的是她回家这一趟带的衣物,芒新秋提的就全都是太后给她准备的吃的喝的用的——每次回家都这样,仿佛是害怕她在偌大的北洲找不到超市似的。

      高考结束就考了驾照的芒新秋现在开车已经稳稳当当,转弯的时候,调头的时候,那小方向盘使得可利索了。
      芒早诗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像小时候在幼儿园看他儿童节表演一样,满脸欣慰。
      芒新秋被她盯得烦躁,蹙紧眉头,让她别看了。

      芒早诗笑着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同他闲聊:“你是明天回学校吧?”
      “嗯。”
      “那今天记得就把东西收拾好,别落什么在家。”
      “嗯。”
      “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吧?不够跟我说也可以,在外面消费不要铺张浪费,也不要委屈自己。”
      “嗯。”
      “你明天就走了,今天就不要出去瞎晃了,晚上在家陪爸妈吃个晚饭。”
      “嗯,知道了,别唠叨了,开车呢,你有什么想说的稍后发我微信,我一次听完。”芒新秋耐心全失。

      芒早诗哄着他似的接连点头,完全没因他这态度来气。
      她早就摸透她这弟弟的性子了,就是口嫌体正直的那种人,嘴上永远不耐烦,但让他做的事都会去做。
      作为姐姐,他这点小脾气还是包容得了的,反正他多多少少也算是听话的弟弟。

      再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就要到机场的时候,原野打来电话。
      “到哪儿了?”
      “快了,等一个红灯就到。”
      “好,我刚到,在门口等你。”
      ……

      对话的两人确认着对方所处的位置。
      开车的芒新秋听不清,模模糊糊只能确定那端是个男人。
      待她电话挂断,芒新秋相当干脆地八卦:“你谈恋爱了?”
      芒早诗一愣,“没啊。”
      “那刚刚的电话……”
      芒早诗反应过来,咧嘴笑着卖了个关子,“你认识的人。”

      车开到原野面前,他和芒早诗搬行李箱,芒新秋在暂时停靠的这两分钟也下了车,悠哉地倚靠着车身,胳膊抬都不抬,就看着他们忙。
      他无所事事地搭话:“你俩挺熟啊,还单独约着一起回北洲?”

      芒早诗手里那箱子的拉杆突然卡住,她低头摆弄,随口抛过去一句:“陈阿姨不放心他自己回去,让我带着他一起。”
      “不放心?还得带着他一起?”芒新秋表示惊叹,难得笑出声,朝着原野戏谑道:“呦,你还是小孩儿啊,几岁了呀?”

      芒早诗的话一出口,原野立马有一种颜面扫地的感觉——一个成年人和另外一个成年人同行,能不用“谁带着谁”这种表达方式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冲芒新秋骂道:“滚。”

      芒新秋被骂,还眉开眼笑地走了,一副损到原野不容易的样子。

      芒早诗此时终于折腾好她那拉杆,刚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抬眼就见黑着脸的原野,她不太摸得着头脑,脖子僵硬地转向芒新秋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又再次转回来确认眼前人的状态,假笑提在嘴边,不知道该不该多问。

      候机的时候,芒早诗到底没敢多问方才的情况,看着氛围,聊起了别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原野压低着黑色棒球帽,散漫地抱臂瘫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却不有损气质,声音透着清晨的慵懒低沉:“问啊。”
      芒早诗斟酌了下用词:“你……在‘TIME’遇见我的时候,有认出来我吗?或者说你对以前的我还有印象吗?”

      那天餐厅楼下相撞,她看清是他时大吃一惊,他却毫不意外似的。
      “有啊。”他依然是简短又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有必要吗?”原野说。
      芒早诗陷入沉默,心想也是,多年后偶遇当初并不亲近的故人,便冲上去同对方自我介绍和叙旧,他实在不像这种人。

      “那再怎么样,前几天知道要一起吃饭的时候,总可以在微信上提示我一下吧,搞得我那么惊慌……”芒早诗越说声音越含糊,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等一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在餐桌上当着长辈的面逼我就范,趁机让我答应你无理的要求……我去,该不会那饭局其实是你撺掇陈阿姨组织的吧!”
      她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

      然而原野只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不辩明不解释不承认不否认。
      看得芒早诗心里都开始发毛,缓缓平和了情绪,讪讪地说:“我也不是怀疑你……”
      其实我就是怀疑你!
      “只是仔细想想就觉得挺凑巧的……”她补充道。

      原野收回视线,似乎不屑给她一个答案。
      芒早诗一个人开场的戏,又立马独自一个人收了场。

      为了避免尴尬,她笑了下,转移话题:“不过你记忆力不错啊,还能认出我。”
      “你没怎么变。”
      芒早诗冲着缓解莫名有些紧张的气氛的目的,听了这话,故作雀跃道:“哇,你是在夸我长得嫩吗?”
      “你又不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有值得这么开心吗?”
      开心也不让开心,他今天火气真的挺大。

      芒早诗便陪他一起将情绪和音调沉下去:“不过你变化挺大的。”
      原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上了高中,短时间内长高很多,就自然而然瘦下去了。”
      “那真是不怪我没能认出你,谁能想到你会变化这么大。”

      “我也没想到……”原野拖长着尾音,悠悠说道。
      他这话听着就像有后半句没说完,芒早诗好奇地问:“没想到什么?”
      原野将头歪向她的方向,瞧过去的目光有促狭意味,“没想到……以前陪我坐着看星星,多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的姐姐,现在上来就要帮我付学费。”

      芒早诗闻言心一紧,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其实她已经尽可能在忽略这件事了,那天她在酒吧故作妩媚的神情,故作挑逗的话语,她还用手帮他擦去了手背上的酒……这一切一想到全是对着以前邻居家的弟弟做的,就羞耻到让她恨不得立刻切腹自尽。
      芒早诗耳根发热,可明面上的气势不能输,一旦让他发现她因此觉得羞耻,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揶揄多少次,并且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啊。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虚张声势:“彼此彼此,你不是也说了‘我还很年轻,不会让你失望’之类的话吗?”
      芒早诗企图把羞耻感传染给他,然后大家心照不宣地一起对重逢之后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谁知原野表情松弛地笑出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又没胡说,更没说了不敢认。”
      芒早诗愣住,“啊?”
      原野的右手手臂若无其事地架到了她的椅背上,未曾触碰到她分毫,却刚刚好地让她无法忽视,后背紧绷。

      “我是很年轻啊,也确实有信心不会让你失望。”他说。

      因为原野的突然靠近,芒早诗的身体忽然定住,他的手臂搭在后面,所以椅背不方便靠,她木然地挺起腰板,整个人僵直得不行,自我意识到这种不自然之后,又因为想要守护自尊心,不想露怯,只能跷起二郎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想摆出一种闲适的姿态掩饰紧张,偏偏怎么搞怎么别扭。

      与此同时,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兜兜转转还一直回荡在她耳边——“我是很年轻啊,也确实有信心不会让你失望。”
      我去,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互相确认了身份之后,还跟比自己大五岁的邻居姐姐说这种话,不算冒犯长辈吗?

      芒早诗张了张口,想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熟练应对这种话,奈何脑子短路,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情况下,只能无意义地笑两声,咬着牙等着登机时间到。

      —
      就在这天傍晚,原野的临时经纪人芒早诗正式上岗了。
      乔麦谈恋爱谈得热火朝天,芒早诗回家过节,各忙各的,就导致两人忘了及时交流最新消息。
      芒早诗没被召唤就主动到她的酒吧报到,让今晚刚好在店里的乔麦颇感惊讶。

      她主动迎上去,“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店还没到营业时间,芒早诗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来,视线扫一圈后,问:“就你一个人啊?”
      “嗯,还没到上班时间。”
      “那你怎么来这么早?”
      乔麦怨念深重,“我宝贝儿这两天回家了,明天才会来北洲,我闲得无聊,就来店里算算账喽。”
      “哦。”

      乔麦眯起眼睛,想起自己的问题并没得到答案,边找了位置坐,边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啊……”芒早诗嗫嗫嚅嚅,半天没说几个字,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划来划去,平时性格挺痛快一人,此刻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乔麦看她这样,忽然灵光一闪,直觉上线,“是因为原野吗?”

      “你怎么知道?”芒早诗瞪大眼睛,相当吃惊。
      “不难猜啊,我们这几天没联系,应该不可能是为了我,你要就是来玩的,不至于这么支支吾吾的。其余这店里跟你有点关联的,就只有原野了呀。”
      芒早诗瘫坐在沙发座椅上,“好吧,你猜对了。”

      明明是自信满满猜对答案的人,乔麦真听她亲口承认后,反而又开始不敢相信似的,身体往后靠,屏住一口气,眼珠定在某一点动都不动,“你屈服了呀?”
      芒早诗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乔麦见状,大笑开来,“呦,你这倔脾气还有被收服的一天哪。”

      芒早诗面如土色地给她简述了一下那天和原野一家的饭局。
      乔麦全程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也不知道是在幸灾乐祸,还是真的被这个故事戳中了什么笑点,反正只要听到芒早诗吃瘪的部分就开心得不得了。
      “损友。”芒早诗骂一句。

      乔麦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全然不在意她的怒火,“你过去不是号称吃软不吃硬吗?他都那么威逼你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低头!”

      “我还能怎么样,学校里,工作上,朋友面前,我目前为止是可以吃软不吃硬,可他把我和他之间那些奇奇怪怪的互动拿到饭桌上去说,我全家和他们家祖孙三代都在啊,他都说出来的话,我成什么人了,你觉得那些长辈能理解一切只是个玩笑吗?我爸妈估计还会怀疑我一天天都在外面干些什么。你要把那饭桌上换成一批朋友,我眼都不带眨的,我还可以帮他添油加醋,以便他讲得更加绘声绘色。”芒早诗一顿吐槽。

      乔麦依然笑着,“那你现在真就当他经纪人了?”
      芒早诗叹口气,“什么经纪人不经纪人的,就像他说的,初期帮个忙呗,等他的账号走上正轨了,等他熟悉这些社交平台之后,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乔麦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后等了一个多小时,乐队才到店里来,今天不止成员四个人,他们后面乌泱乌泱还跟了一群年轻漂亮的男女,乔麦上去迎接,一路细数下来,总共十六个人。
      温子灿介绍道:“这都我们学校同学,有人过生日,大家就决定一起来这儿玩玩。”
      生意上门,乔麦喜笑颜开地招呼着。

      坐在一边看热闹的芒早诗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视线一个个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暗自惊讶:这些人都是同学吗?我的天,哪个学校啊?学生好看得都跟从电视剧里出来的似的。

      男生女生没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可每一个都五官标致,身材高挑纤瘦,气质出众。

      芒早诗没多想,一边赞叹,一边眼睛毫不放松地欣赏美人,看着看着忽然撞上一熟人的目光。
      原野唇角勾笑地坐在吧台边,带着促狭意味地看着她。
      花痴的模样被抓到,芒早诗眼神克制不住地游移了一瞬,才再若无其事地看回去,刚想敷衍地也朝他笑一下,突然有一女生站到了他面前,隔绝了他俩的视线。

      这女生的背影都透着娇俏,瘦高身材,BM风的穿搭,染着灰棕色的头发微微卷着弧度,精致度达到发尾。
      她的肩膀小幅度晃动着,手上隐约可见很多小动作,似乎正兴致盎然地跟原野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更像悄悄话,说了一会儿,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身体摇摆,大概在撒娇。

      芒早诗注视着这一切,渐渐眯起眼睛,八卦的细胞开始翻腾,嘴角放肆上扬——不简单,不简单,关系绝对不简单。
      她心里是有一些猜测,但也没轻易下定论,这俩看着是像男女朋友,可确没确定关系就不知道了,毕竟由芒新秋的情史可知,现在的小年轻热爱搞暧昧。

      更何况单论长相,原野确实长了一张海王的脸。
      虽然啥也确定不了,但芒早诗摇头晃脑,依然挺有发现隐秘的快感——最起码那天饭桌上,陈阿姨说她儿子不会谈恋爱这事儿,绝对是个误会。
      随后就在这天晚上,芒早诗对这两人的关系便得到了进一步确认。

      那女孩儿叫杨也桐,就是温子灿口中今天过生日的同学,而看起来生性冷淡、不喜欢哗众取宠的原野竟然在舞台上给她唱了首歌。
      原野手握着立麦,表情寡淡,声音里透着与现场截然相反的氛围,清洌平淡地介绍道:“今天有个女生过生日,接下来这第一首歌是唱给她的,因为是临时被指定的曲目,并没有和乐队一起准备过,所以这首歌会放伴奏,我一个人独唱,希望大家喜欢。歌名是《我爱的人》。”

      歌名一说,再加上是女生的生日,现场爆满的观众几乎是呐喊鼓掌到起哄的程度,当然也不乏一些听说帅哥主唱要为别的女生唱歌,于是暗自神伤的姑娘。
      歌曲一结束,杨也桐就冲上台给了他一个拥抱,两人挨得近,都靠着麦克风,台下人便都听见了女生甜甜地跟他说了一句:“原野,谢谢你。”

      你瞧瞧,你瞧瞧,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芒早诗完全笃定了他俩的关系,这要还不是男女朋友,那只能说世界已经发展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地步。
      观众的起哄声源源不绝,听得芒早诗也莫名心潮澎湃起来,帅哥美女谈恋爱永远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她满脸笑意地转头,想跟旁边的乔麦八卦一下,乔麦看着台上,却意外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芒早诗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问道:“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芒早诗说到一半,开起玩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你不会是喜欢上原野了吧?”

      此刻的乔麦连横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凑近过来套着她耳朵说:“我能不愁吗?你知道自从原野上了热搜,我们店里的客流量增加了多少吗?不夸张地说,这店里每天至少有一半的客人都是冲着他来的,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女生。他这当众跟个女的抱了一把,会减少多少女客人每天往这跑的热情啊!”

      乔麦这想法,芒早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乔老板说她为了维持住客流量,甚至提高薪资让乐队没有其他事就每天都来表演,唱不了太多也没事,另找了其他驻唱,他们哪怕只是唱个开场,或唱个压轴,就能留住大部分客人,在这条酒吧街上驻唱的歌手里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

      这下倒好,最有号召力的原野搞这么一出,得伤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乔麦愁啊!

      芒早诗虽能理解,但也觉得不至于,“不会吧,这想听歌的依然会来听歌,想看帅哥的也会接着来看的吧。”
      乔麦终于没忍住,白她一眼,“你这娱乐圈里白待了,你知道偶像维持人气的方法是什么吗?你知道偶像失去人气的原因是什么吗?谈了恋爱还有什么未来。”
      芒早诗笑一声,“你这也太绝对了,何况原野也不是偶像啊。你给人家驻唱的钱,指望人家维持偶像的品格,这不合理吧?”

      乔麦想要反驳,嘴张了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只好自己气个半死,到最后憋出句:“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芒早诗悠然抱臂,“我上次跟你说原野非让我帮他经营社交账号的时候,也没见你胳膊肘往里拐啊!”
      这么一说,乔麦也不占理,瞪了好半天眼睛,才吐槽出一句:“你这个可怕的女人,报复心好重!”

      芒早诗得意洋洋,“报复”成功,笑得花枝乱颤。
      她得意完了,才连忙又对着气鼓鼓的乔麦“求饶”:“行了行了,你还真跟我生气啊,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而已,再说我都要帮原野经营社交账号了,他人气只会越来越高的,店里生意不会变差的,放宽心放宽心。”

      乔麦听见这话,才终于缓和了表情,别别扭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问:“人家一首歌都唱完了,你给他拍视频了吗?”
      芒早诗缓缓摸出手机,“现在拍,毕竟刚刚那一出可不适合放到他的账号上。”
      乔麦冷脸瞥她,“你也是知道利害关系的啊。”
      “那当然。刚刚那一出是毫无预警地在你店里发生的,你没法儿阻止,只能接受,可要不要放到网上,我是可以选择的。”

      听了她这话,乔麦严重怀疑她依然在故意气她,但奈何芒早诗说完就上前去拍摄了,乔麦的气便只能自己咽下了。

      很多事没到实际拍摄时,就都没体现出来,也都没多想,真一拍摄了,芒早诗蹙着眉,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首先,那天用手机拍了放上她微博的那条视频,用作简单分享是没问题的,可原野现在是要做自己的账号,每条视频都是作品,品质决定一切,现在再用手机拍,画质确实不够好;其次,现场演奏的每一首歌都是他们整个乐队的呈现,只拍原野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合适,可在原野的个人账号里放出整个乐队好像更不合适,乐队其他成员不知道会不会介意。

      上次没走心地拍了一条视频,差点被人告侵犯肖像权,芒早诗眼下不得不多做考虑。
      她拿着手机只好先像上次一样只拍了原野一个人,后续要和他商量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要买一个拍人像好一些的相机,还要和乐队成员之间做一些协调商讨。

      —
      乐队这晚只在“TIME”唱了开场的三首歌,原野有事得回学校,事先就跟乔麦和其他成员说过了,成员们没意见,今天刚好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在店里玩,芒早诗也觉得正好,事情商量好了再拍更多比较好。

      只有跟着来庆生、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群同学直呼他扫兴,原野请了他们几瓶酒,打发了他们,步子还没迈出去,杨也桐又缠上来,“你真有事要回学校啊?那我也想回了,我们一起吧。”
      生日主人公都要走,同学们怨声更大。

      另一边,因为原野都走了,芒早诗工作提前结束,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跟乔麦打了招呼就要走,走到去向前门口的拐弯处,被他们几个依依不舍、醉意昏沉的同学挡住了,狭窄的走道走哪儿都绕不过去,芒早诗不想跟醉酒的人有纠缠,刚想掉头走后门,一个稍微清醒点的男同学突然拦住她来搭讪。

      “同学,哪个学校的啊?看你好眼熟啊,兴许我们是校友呢,要不认识一下?”
      说实话,男同学长得挺帅,所以哪怕喷着酒气说这话,也没有特别讨厌。
      芒早诗不想起冲突,刚想客客气气请对方让个道。

      叫杨也桐那女孩儿冷不丁出声了:“什么同学,你喝多了,老眼昏花了吧,这一看就是姐姐好吗!还不止大我们一两岁的那种。”
      小姑娘的语气实在不是会让人感到舒服的语气,可由于她没说错,再加上她喝了酒,芒早诗便没有过多计较的想法。

      家里有一小她五岁、性情古怪的弟弟,导致她挺擅长原谅年轻人的。
      无奈又冷淡地提了提嘴角,芒早诗绕过男同学,刚想迈步去往后门时,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身后传来的声音熟悉又理直气壮。
      “你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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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10章结尾和第11章开头大概有四千字左右的重复内容,是更新过程中的粘贴错误,文已入v,无法删减字数,大家购买时请小心,如购买了的话可在评论区留评,我发红包退回。) 连载中:《关键词》,木讷性感书呆子×漂亮灵动小作精,青梅竹马。 已完结:《今夜星光灿烂》,清醒理智小白花×顶级资本继承人,五岁年龄差,双C,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