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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七)中山狼 ...

  •   夜色渐深,凝云愈浓。某位大庭广众之下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明白人,一番义正言辞后竟笑眯眯地坐下瞧起了热闹。钟朔微微挑了挑眉,淡淡开口道:“识人不清虽有过错,好在知错就改。凡夫俗子并非圣人,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请诸位宽恕我二人这点小错。”

      众人:“……”

      把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这回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不容置疑,真他娘的不要脸!

      “好!说的真好!叶大当家与钟公子深明大义,可为诸位楷模!”杜旻环顾众人,笑吟吟地开口道:“诸位怎地不说话了,莫非是不认同本官?还是尔等也与钱家有利益勾连,仍心存侥幸,想包庇钱家!若真如此,本官不介意顺手查查诸位与钱家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杜大人言重了!”长史壮着胆子出来解释道:“在座的宾客都是老实本分之人,最多就是与钱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罢了,定然不知钱家做出何等枉法之事,说到底大家也是受了钱家的蒙蔽与欺骗,恳请大人明察!”

      在场宾客大半是东都名流,倘若让刑部的人圈起来再顺藤摸瓜查个底朝天,岂非乱了套!这个时候自然要求稳,若真被刑部给纠个干净,不管是大官小吏,还是富贾皇商,统统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人都听出来,官大爷已经将台阶铺好,谁还不可着自保为首要,谁还管他什么厚不厚道,保住自家不陷入泥沼才最要紧!

      杜旻眼中划过一瞬的精光,“就是说,在座诸位皆愿意效仿叶大当家,与钱家划清界限……”

      “就该如此!”长史瞪了瞪周围宾客,“你们各家各户都派人出来表态!”

      “我等庶民断断不敢为恶,更不敢与钱家同流合污!”经长史一提点果真有人跳了出来,有一有二便有三有四,众人纷纷跟风附议,一句接一句地表起衷心,生怕慢了一步徒惹嫌疑。

      钟朔凑到叶棠音耳边问道:“你何时与杜旻这般相熟,一唱一和地断了钱家的后路。”

      “不怎么熟……”叶棠音捋了捋发丝,“不过是利益相同罢了……”

      钟朔皱眉道:“你不是一直保钱家吗?怎么突然转舵,竟帮着别人向钱家发难了?”

      叶棠音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指了指他的眼睛,“眼见未必是真。”

      却见谢彦爷径直走到荣王面前,拱手行礼道:“李公子既曾受教于祖父门下,便算谢家半个朋友。谢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看在祖父的情面上成全。江北谢家,不胜感激!”

      最后八个字竟叫荣王心下一紧,谢彦这是搬出整个江北谢家来压他,非要他点头不□□王捏着佛珠,淡淡一笑,“三公子无需多礼,有话不妨直说。”

      谢彦呈上一纸信函,“这是祖父写与李公子的书信,谢某代为送上。”

      “恩师身体可还康……”荣王边说边拆开了信函,粗略瞧了一眼,竟顿时脸色大变,就连看谢彦的目光也充满了试探与猜忌。“看来恩师对三公子十分信重,想必三公子不仅在诗文上造诣颇深,腹中更饱含谋事齐家之才。”

      “李公子过奖,谢某不过一介书生。祖父虽已年迈,身子骨却依旧硬朗。谢某久未归家,祖父才格外地疼惜我。”谢彦恭敬地拜了拜,竟笑呵呵地闲话家常,“祖父闲暇时总会提及李公子,称赞李公子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恩师谬赞了。”荣王凤眸微虚道:“恩师多年教诲,李某无时无刻不感服于心,必当勉力而行。”

      “李公子仁心仁德,谢某感激不尽!”谢彦躬身再拜,抬眸直视着荣王的眼睛,缓缓弯起唇角,“谢某恭祝李公子前路坦荡,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承君吉言。”荣王负手淡笑,拿捏信函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那厢边,沈杜二人的这一场争斗尚未分出胜负。杜旻气势咄咄,眼神狠厉道:“本官今日偏要带走钱璟轩,沈大人当真不让?”

      “不能让!”沈扬清自然不肯退让,这不仅是出于破案本身需要,也带着一点私心,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杜旻一头,否则回去如何在刑部立足。

      就在这时,叶棠音忽然提议道:“既然两位大人僵持不下,不若并案共审,左右皆是为了‘公道’二字。”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将水搅得更加浑浊,更加汹涌。唯有浑水汹涌,沉石方能浮出。

      “若沈大人同意,本官也不反对。”杜旻当即撤出一半下属,抢先摆明姿态,坐等沈扬清点头。

      叶棠音倒是对杜旻此举心生赞赏,这一步抢得委实妙!既给了沈扬清台阶下,逼得他没有理由拒绝,又赶在荣王干预前动手,牢牢地拿住了钱璟轩。众目睽睽之下,任凭荣王是天潢贵胄,也不敢公然地徇私枉法。只要扣住了钱璟轩,这条毒蛇自有办法将本就不干净的钱家一口咬下水。

      “倘若杜大人能保证不妨碍本官,本官也不反对。”言罢,沈扬清朝孟东祥使了一个眼色。孟东祥即刻收刀,带着京门卫候在一旁。沈扬清对杜旻道:“本官在此与杜大人约法三章,一不暗中较劲,二不徇私枉法,三要求同存异,杜大人可答应?”

      “当然。”杜旻眼都不眨一下便同意了。

      “我的乖乖!可是有些年头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喽!”洪文茂恨不得将眼睛瞪飞出去,这对平素掐得凶狠的冤家,今日竟默契地将枪口一致对外了,上一回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人家小两口还尚未解除婚约呢!多少双眼睛盯着,刑部的两座大山难得通力协作,饶是荣王身份尊荣,也被逼迫得骑虎难下,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已然隐现愠怒。陈子辛皱着苦大仇深的眉毛,明白为主分忧的时候到了!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陈大统领不惧重难,毅然决然地横加干预道:“二位大人皆是刑部得力干将,当以大局为重,怎可为争一时之名而意气用事!”

      叶棠音偏好死不死地跳出来掺和一脚,“陈爷这话我等可有些听不明白了,沈杜二位大人合力缉凶怎会是意气用事?难道不应该是勠力同心,为民解难,为国分忧?”

      陈子辛着实没料到有人偏拦着自己“入地狱”,原本还对叶棠音存有好感,现下越琢磨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总觉得这个刺头怪怪的惹人忌惮。“毒杀刺史一案尚未告破,刑部当竭力追查真凶,怎可将主力全都集中在一案之上。杜大人应当全力侦办郝大人被杀一案,白燕园埋尸案还是交由沈大人侦办更为妥当。”

      杜旻笑盈盈道:“陈大统领误会了,本官从未插手白燕园埋尸案。郝大人死于牵机黛,而寿安周家满门皆死于魍魉苋,此二毒香均出自岭南药王谷。眼下发现钱家与药王谷存在不正当联系,故而本官要审问钱府当家人,只是没想到钱家与白燕园埋尸案也有关系。”

      沈扬清帮腔道:“白燕园埋尸案与红海棠血案皆由本官负责侦办,杜大人与本官达成约定,相信杜大人不会出尔反尔,大统领不必担心刑部的能力。”

      陈子辛气得噎住了,多亏身形魁梧胸前结实,才不至于叫人瞧见那气到发鼓的胸脯!

      “二位大人既有决心,不若限期破案?”叶棠音来这么一出火上浇油,直接将陈子辛到嘴边的话撅回去了。

      陈大统领好悬没噎死,惊愕地瞧了瞧叶棠音,又瞧了瞧沈扬清和杜旻,心说这仨祸害什么时候凑到一起了!

      杜旻率先回应道:“寿安周氏灭门一案,尚书大人限期三个月内破案。无奈本官能力有限,已经为此受了禁闭处罚。但眼下事有转机,本官自信定能将功补过,在一个月之内查出凶徒。至于郝大人被毒杀一案,本官已同相国大人保证,一个月之内斩获真凶,否则便交还乌纱回乡种田,此生不再为官!”

      沈扬清不甘落后道:“本官也在此承诺,一个月之内侦破红海棠与白燕园两案,且将五年前赵长乐遇害案并入白燕园埋尸案共审。若不能破案,我愿革去官职,听候发落!”

      两个人军令状一立,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洪文茂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将众人被惊飞的魂拽了回来。洪文茂心里止不住地哀叹,这对冤家定是被猪油蒙了脑子,你们俩比什么不好,非要比着夸海口立军令状,你们这不是难为自己更难为下属吗!洪文茂眼珠子一转,上前提醒道:“二位大人,此处既有凶徒出没,说不准还藏匿着他们的同伙,还须小心为上。”

      长史拍胸脯保证道:“请诸位大人放心,下官已命府役将钱家包围,哪怕一只苍蝇,也叫它飞得进来,飞不出去!嫌犯同谋若敢当众挑衅朝廷,便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甭管哪边的人啊,眼下都是刑部兄弟,咱们抓紧时间加把劲啊!早日破案,早日交差,长得都是刑部的脸面!”洪文茂两手叉腰,张罗得那叫一个舒爽。杜旻的玄衣卫还当真给他面子,即刻将冒牌钱周氏押走,孟东祥则立马将钱璟轩收押。洪文茂见状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些欢快乐呵的日子,他们这帮人在沈扬清与杜旻闹掰之前,相处得委实融洽,每天卸了差事就到酒肆划拳,谁还没问谁借过银子啊!

      “等等……”忆柳扑上前泫然哭道:“我家二爷受了伤,求大人允许郎中为他诊治!”

      “柳姐,我无碍的。”钱璟轩神色如常,脸上竟还露出一抹笑,笑中带着几许释然,半点不在意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钱周氏的尸首,喟然一叹,“报应……都是应得的报应……”

      “二爷……”忆柳狠命地摇头争辩道:“二爷是清白的……”

      钱璟轩叮嘱道:“府上之事劳你操持,莫要再为我担忧。”

      叶棠音意味深长地笑道:“钱二公子好福气,落难也有人记挂。 ”

      钱璟轩的瞳孔顿时一颤,倏然望向叶棠音,目光短兵相接,尽是不言而喻的博弈。

      “你……”钱璟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欲言又止。

      “不要磨磨蹭蹭,早走晚走都得走,人要为自己的所做作为负责,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洪文茂瞟了长史一眼,长史顿时大手一挥,令几名壮实的差役上前将忆柳架开。钱璟轩双手被铁锁铐住,沈扬清还真吩咐下属找来郎中,以便路上为钱璟轩看伤。但那冒牌的钱周氏却没这般好命,玄衣卫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怕嫌犯已经被控制住了,也免不得要吃些哑巴苦,不是被狠狠推搡,就是被暗掐皮肉。许胭脂与这几个案子均有关联,直接被河南府差役押走,倒是没人刻意为难她。薛峥忧忡忡的眼神一路追随许胭脂,直到人被带出了大门才恋恋不舍地作罢。洪文茂路过时拍了拍薛峥的肩膀,揉着自己湿润的眼眶,慨叹道:“薛公子情深义重,叫人泪目啊!”

      薛峥趁机请求道:“许姑娘只是一个弱女子,还请官爷从轻发落。”

      洪文茂眉头一紧,心道当众唱昭雪辞还拔剑行刺的能是弱女子?

      “纵然许氏冤屈,也轮不到公子你来主持公道。上有朝廷审判,下有人家相公陈情,那位谢三爷来头不小,定然不会弃许氏于不顾,公子就莫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瞧着薛峥这副痴情模样,洪文茂不免有些同情,想着方才话说重了些便又好心安慰道:“我们是正经官差,绝不冤枉好人,若许氏所言属实,不用公子求请,她也会被从轻发落。”

      “薛少闻,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叶棠音突然开口道:“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我等庶民自当遵从律法而不违。许氏的冤屈自有人为她洗刷,何须你劳心费神。”

      “姓叶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薛峥竟当众呵道:“我认识的叶大当家向来仗义执言,不屈服于强权淫威。许姑娘所受之冤大家有目共睹,可你竟能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言论,对她所受的冤屈置若罔闻,如此与施害者何异!”

      “第一,没有人无视许氏的冤屈。第二,你胡搅蛮缠洗刷不了许氏的冤屈。第三……”叶棠音垂眸冷笑道:“你若是后悔认识我,你我就此分道扬镳。”

      “你!”薛峥气得直打哆嗦,“好!好样的!一拍两散谁怕谁!”

      言罢,薛峥甩袖子就要走人。饶是钟朔再怎么劝和,这朵小红花就像吞了三味真火似的非要冒烟不可,狗脾气一上来谁劝都没用。钟朔无奈地看了看叶棠音,人家正盯着钱周氏的尸首,压根没搭理自己。叶棠音细致而警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钱周氏的尸身。杜旻见状竟心生意趣,不禁朝薛峥离去的方向瞄了瞄。

      杜旻挑眉问道:“大当家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就不怕寒了朋友的心?”

      叶棠音冷哼道:“杜大人管的未免太宽了些。”

      杜旻笑意更浓,转而问道:“大当家对钱周氏的死,有何看法?”

      叶棠音微微皱眉道:“溺亡……”

      杜旻点了点头,“溺毙于荷塘,死亡时间不过半日。”

      叶棠音神色一紧,“钱府的荷塘竟深到足以淹死一个大活人吗?”

      “荷塘里的水将将到人膝盖,别说是成年的大活人,就连个稚童都淹不死。塘水清澈,塘底只有一层浅薄的泥藻,失足落水最多呛着,钱周氏是被迫淹死的。”杜旻话锋一转,“寿安周家满门无一活口,就连回乡探亲与外出的下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周家满门只剩钱周氏这么一个外嫁女,如今这最后的活口也被灭了。”

      叶棠音调侃道:“杜大人方才信心十足,怎地这会儿就丧气了?”

      杜旻啧啧叹道:“信心十足是真,垂头丧气也是真,大人难当!”

      “难怪钱周氏过芳辰,却不见半个娘家人来探望庆贺。周家惨案震骇两京,钱周氏不会不知,满门亲人皆死不瞑目,还有心思过芳辰……”叶棠音瞄着死者苍白的面庞,“杜大人如何确定,她才是真正的钱周氏?”

      “本官在周家见过钱周氏出嫁前的画像,她就是周漪韵无疑。”杜旻反问道:“药王谷门徒以假乱真,此间真相更值得玩味。杜某倒是好奇,叶大当家如何看穿那冒牌货?”

      “我等进府后曾偶遇所谓的‘钱二奶奶’,当时便有一股暗香弥漫。百炼缃味道浅淡,本不易被人察觉,但叶某之前被药王谷偷袭过一次,故而格外警惕,方才又闻到那股香气,才确定是百炼缃无疑。钱周氏怎会熏食药王谷门徒所用避毒之物,举止反常必有猫腻。”叶棠音虚情假意地提醒道:“岭南药王毕竟是罗刹榜眼,实力不容小觑,杜大人小心为上。”

      杜旻客气地收下了客套话,“大当家闻香识人,杜某佩服!”

      叶棠音客套地假笑道:“家中有个不成才的土郎中,整日舞弄香药,叶某跟着学了些皮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叶大当家身边的郎中定然不是一般的郎中,大当家未免过谦了。”杜旻礼尚往来回以假笑,“听闻江湖上有一种能使人改头换面的易容术,药王谷门徒何不用此术来蒙蔽世人,戴个面纱就敢来装菩萨,本官这人抓得委实没什么意思!”

      “这也是叶某的疑惑,药王谷确有一门易容秘术,那门徒为何不用?总不会是来不及用吧?”

      “这是个好问题,杜某一定为叶大当家审个明白。”

      “杜大人不觉得,许胭脂的说辞有些奇怪吗?”

      杜旻幽幽回应道:“叶大当家的疑惑,也是本官的疑惑。许氏自称姊妹因钱周氏而死于非命,可六年前她妹妹年弱体残,钱周氏为何要将一个有腿疾的弱女卖进白燕园?凭钱家与周家在都畿一带的势力,想抓一个健全女子去献媚不是难事。杜某能力有限,这件事只能等沈大人为我们解惑了。”

      叶棠音的眼神不由得更深了,倘若许胭脂的妹妹是因伽罗歆偠而被李代桃僵送入白燕园受难,那么周漪韵与搭救歆偠的人又存在什么联系?

      “还要多谢大当家忍痛割爱,吐心丹千金难求,大当家的心意杜某谨记。”杜旻抱拳轻笑道:“日后有机会,杜某一定报还大当家这份人情。”

      叶棠音觉着这个女人笑得不怀好意……

      “杜大人不必挂怀,举手之劳而已。”叶棠音凑到杜旻身边,悄声道:“哪有什么吐心丹,若真有千金难求的宝贝,如叶某这般吝啬之人又岂会相赠,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方才与那门徒交手时,我偷偷撒了一把虱跳粉,同样会使人钻心痛痒,却不会伤及性命,江湖人惯用之防身,却没什么别的功效。那假货露了马脚慌了神才会被唬住,杜大人自己知道就好,莫要节外生枝。”

      “原以为得了法宝,可助杜某一臂之力,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杜旻无奈地哀叹道:“果真是大人难当!”

      “杜大人何必烦恼,有吐心丹如何,没有又如何?”叶棠音冷湛湛地笑道:“反正杜大人审的只有一个案犯,真话假话还不是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杜旻挑眉道:“大当家何意?”

      “药王谷的看家本领并非炼丹,而是洗脑,即便真喂她吃了吐心丹,她也什么都不会说。她的皮肤近乎剔透,离油尽灯枯不远了,一个什么都不会交代的将死之人,留着恐怕也只有一点用处。”叶棠音看着杜旻的眼睛,幽幽笑道:“如何物尽其用,杜大人比叶某清楚。”

      “物尽其用……”杜旻挑了挑眉,“大当家倒是毫不避讳,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叶棠音笑意更浓道:“天神造物,我等凡人生来皆有用处,就看怎么用最妥当。”

      杜旻紧紧盯着叶棠音,这一瞬间,似乎有一道默契的光束从彼此眼神中一闪而过。杜旻胸腔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相惜之感,即便当年与沈扬清琴瑟无猜时也从未如此。她生来卑微如尘泥,常与孤寂为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己难求是何种滋味。知己不一定是朋友,或许也会成为毕生难遇的对手……

      杜旻眼神微变,“大当家真是有趣,杜某愿意结交大当家这个——朋友。”

      叶棠音笑吟吟地敷衍道:“自从攀上钟家,叶某的人气就一直居高不下,人人都想与我交朋友,杜大人恐怕要排队了。”

      杜旻眼中闪烁着阵阵笃信的光芒,“杜某自诩最拿出手的本领就是耐心,不论是等候朋友,还是等待敌人。杜某深知,只有耐得住性子,才能笑到最后。”

      叶棠音拱手一礼,“既如此,便祝杜大人得偿所愿。”

      杜旻微笑回礼道:“承君吉言,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荣王攥捏着谢彦呈上的信函,朝她们这边投来威沉的目光。

      杜旻眉梢一挑,转身恭敬地拜道:“下官立了军令状,片刻不敢耽误,先行告退。”

      荣王依旧不动声色地捏转着佛珠,神色如常叮嘱道:“望二位大人秉公严查,早日还亡者一个公道。”

      “是。”

      “是。”

      沈杜二人又是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陈子辛气得只想骂街,沈扬清这头死性的犟毛驴,早晚毁在杜旻手上!

      就在这时,却见一名侍卫穿门而入朝着荣王奔去,伏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竟惹得荣王面色一沉。陈子辛见状躬身道:“此地不甚太平,万全起见,请六爷尽早离开!”

      荣王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当即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沈扬清与杜旻躬身相送,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王爷那份尊贵的云淡风轻,不再如来时一般体面,在他的眼神里多了几许不得已的忍怒。

      一夕之间,钱府经逢剧变。

      官家一众浩浩荡荡的人马前脚刚走,宾客们后脚跟着陆续离场。忆柳卑躬屈膝逐一告罪,众人却大都草草敷衍,毕竟之前已经承诺与钱氏一门划清界限,谁还上赶子沾惹晦气麻烦,面露同情聊表宽慰已是厚道至极了。大家今日原是来看热闹,不想还真就瞧见了一场泼天的大热闹,热闹看完再不走,难道留下来当热闹吗!

      彩衣扶着忆柳道:“姑姑莫要累垮身子,我们都还指望着姑姑主事呢!”

      “都说树倒猢狲散,钱家这棵大树尚未倒下,这帮猢狲便先散了!”忆柳强撑着一口气,愤愤地指责道:“这些年你们受了我钱家多少恩惠,心里没数吗?如今我家二爷蒙受不白之冤,你们却一言不发,做起了龟儿子,甚至要与我钱家一刀两断,真真是忘恩负义!”

      “钱璟轩是否清白,你们钱家是否干净,官府自有定论。”叶棠音苦口相劝道:“你与其在这里恼羞成怒地咆哮,不如想法子去证明钱璟轩清白。”

      “呸!中山之狼,得志猖狂!”忆柳哑着嗓子骂道:“二爷真是瞎了眼,对尔等白付一番挚情!”

      “叶某与他钱璟轩并非挚友,况且本就是叶某有恩于他,何来忘恩负义之说?”

      “我钱家待你不薄!你竟说出这种话来!”

      “你一口一个‘我’钱家,旁人听着觉得你忠心,叶某却觉得你可笑。”叶棠音满目阴沉地盯着忆柳,锋利的眼刀剐得忆柳冷汗直下。倘若眼神可以杀人,忆柳已死了不下百次。“你扪心自问,你也配自称钱家人?”

      忆柳当即面色青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叶棠音啧啧叹道:“明知故问多没意思!”

      忆柳心下一凉,“叶大当家不要打哑谜,有话直说……”

      “你确定要我直白地说出来?”叶棠音一步一步靠近忆柳,“你不怕?”

      忆柳喉间微咽,“怕什么……”

      叶棠音笑了笑,凑到忆柳耳边沉声道:“再费些口舌提点提点你,眼下刑部两座大山都咬住钱璟轩不放,你还不快回去找你真正的主子求救,莫非真想看着钱璟轩烂在大狱里?”

      忆柳瞳孔一震,竟抖如筛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叶棠音横眉冷脸盯着忆柳,轻飘飘道:“回去告诉你背后之人,钱璟轩是生是死,就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七)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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