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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六)荆山玉 ...

  •   “久别重逢,理当欢喜,叶大当家一副不耐之色,未免叫故人心寒。”

      那人缓缓站定,淡然地看着叶棠音,他的脸上没有故友重逢的惊喜,没有经年未见的疏离,瞧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故人……”叶棠音沉眸笑了两声,冷漠地回道:“三爷风采如初,叶某却已不敢托大,当不起三爷这一声故人。”

      钟朔见状细细打量来者,“朗月不及君如璧,白面瘦骨斩千军。阁下便是扬州谢三?”

      钟朔前两句话讲的是广陵阁主,后边问的却是扬州谢三,既表明自己知晓对方身份,又识趣地不予以道破,原本是为对方着想,可惜人家并不领情,甚至没理会钟朔的话。

      谢三却依旧看着叶棠音,“看来叶大当家另得知己,难怪我这个故人也成了旧人。”

      “原来是谢三爷上门啊!”这时薛峥上前哈哈笑道:“上次灯会是薛某有眼不识荆山玉,得罪之处三爷海涵!”

      “没出息!”叶棠音嗤鼻冷哼道。

      “可不是,我哪有姑奶奶你出息啊!”薛峥当然知道自己的举动确然跌份,但比起打肿脸装胖子,他更不想得罪这位知道自己祖宗十八代秘密的半仙!

      就在这时,上位之人突然起身,手中玩捏佛珠,眉心已然紧皱。“谢公子,不知谢懿老先生与公子是何关系?”

      谢三面不改色,温声回道:“正是谢某祖父。”

      上位者手中一滞,下意识地捏紧佛珠,连带着看对方的眼神也深了几分。“昔年我曾有幸受教于谢老先生门下,却未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名号?”

      “谢彦,谢思危。”他神色谡谡,脊背挺拔。“谢家子嗣众多,在下非嫡非长,天资亦不算出众,李公子不识在下也在情理之中。在下自幼长于外祖家,受教于外祖一门,不过是近些年才回到本家尽孝。祖父他老人家桃李满天下,不缺在下这个不孝劣孙。”

      上位者凤眸微暗,面色依旧和蔼,“谢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彦缓步走到许胭脂身旁,瞄了一眼围上来的护院,讥笑道:“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真给你们主子长脸。”

      上位者面色一沉,钱璟轩见状即可下令让护院退下。

      “谢某今日前来确然是为了一件事……” 谢彦牵起许胭脂颤抖的手,一字一顿道:“伸冤——”

      两个字犹如平地惊雷,乍起人心千层浪!好端端的芳辰宴竟演变成此等局面,有刺杀的有审案的,还有跑来喊冤的,小曲才唱罢大戏就登台,热闹一波接着一波。

      叶棠音不动声色地坐回席位,她不知道谢彦此番前来究竟怀有何种目的,但她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大当家若不嫌弃,杜某再敬你一杯。”杜旻忽然举杯,笑晏晏地看着叶棠音,“借花献佛,愿大当家与钟公子恩爱长久。”

      “多谢杜大人美意,叶某却之不恭了。”叶棠音举杯回应杜旻,但眼神里尽是揣测与试探。

      钟朔在旁边观察着,尚未摸清场上情势,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三爷!”许胭脂急道:“胭脂一人做事一人担,不愿更不敢连累三爷!”

      “你还知道连累二字怎么写,可见脑子不算彻底傻了,有救。” 谢彦眼神里透着几许悲悯,“你既是我的人,无论做了什么事,皆由我来担着,你听明白了吗?你背着我偷偷行事,当真是气狠了。怪我没照顾好你,我应该向你道歉。”

      这一刻,一直故作坚强的胭脂美人终是落下柔弱眼泪。她面色惨白,连连摇头道:“胭脂自知时日无多,终究是辜负了三爷的厚爱……”

      “我既许了你一生一世,便不会食言而肥。” 谢彦抬眸望向叶棠音,“胭脂,你的救星正坐在那里。只要她活着,你就不会死。”

      “三爷,有话直说。”叶棠音眉心微蹙,心道老子不去找晦气,晦气偏要来找老子!

      谢彦定定地看着叶棠音,“你欠我的人情债,何时还?”

      “三爷竟是来讨债的?”叶棠音沉眸笑道:“三爷想让我何时还?怎么还?”

      “替我办件事,你我从前的恩恩怨怨便一笔勾销。”

      “何事?”

      “救人。”

      “救何人?”

      “眼前人。”

      叶棠音眸色一紧,虚目盯着许胭脂。“三爷莫非是在戏弄叶某,她是朝廷凶犯,叶某如何能救得。”

      “她是个可怜人……” 谢彦叹息道:“今日我来就是要为她,向这不公的世道讨个说法。”

      “谢三爷有何冤屈要伸,可是与胭脂姑娘有关?”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薛峥顶用,一个能顶三个用!薛大脑袋心直口快什么都敢问,还都能问到点子上,可见是动了大脑袋!“胭脂姑娘心地良善,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才会如此行事。今日趁着刑部的两位大人皆在钱府,胭脂姑娘有什么冤屈何不大声说出来,我等皆为见证!”

      “胭脂身陷囹圄,死于顷刻旦夕,薛公子却不畏众难,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可见是个有担当的大丈夫。”谢彦扶起许胭脂,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连死都不怕,还有何可惧?”

      “胭脂贱命一条,本就死不足惜,今日只为报仇而来,也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三爷待胭脂不薄,三爷的恩情胭脂今生报答不完,来生愿为三爷做牛做马!”许胭脂拭干眼泪,直狠狠地盯着钱二奶奶,字正腔圆地控诉道:“寿安周家,恶贯满盈,强抢民女,诱拐妇孺,欺乡霸邻,草菅人命,条条罪状皆有据可查!钱周氏诱夺婴孩,打杀妇女,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六年前,我妹妹被他们抢入周府,后又被钱周氏卖进白燕园,受尽折磨而死!我要钱周氏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天公好不应景,不知何时飘来了浓云遮住光洁的月亮。

      许胭脂挺直脊背,怒目横眉,重新拾起软剑,直指钱二奶奶眉心,不曾偏离分毫。前路是位高权重的山碍,周围是狗仗人势的鬣犬,但此刻的许胭脂却无所畏惧,因为她早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叶棠音眸色一紧,“你妹妹?”

      “我妹妹十岁那年被马车轮碾压,左腿有伤落了残疾,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过周氏魔爪。六年前,周家人将我妹妹抢去卖进了白燕园,直到前日埋尸案事发,我才得知妹妹死得有多惨!”许胭脂满目悲戚,“她被掳走那年只有十七岁啊,若还活着,如今也该是叶大当家这般年纪……”

      沈扬清皱紧眉头,“你们姐妹俩是苗疆人?”

      许胭脂摇了摇头,“我们父母早亡,又无叔伯舅亲可以投靠。我与妹妹相依为命一直住在寿安,从未离开中原。六年前,我妹妹被恶人抢去,而我辗转流落秦淮,不得已委身于天籁阁苟且偷安,直到遇见三爷才重生为人。我发过毒誓,余生只做两件事,一为报恩,二为报仇!”

      沈扬清眉头更深,白燕园那十二具尸骨的苦主皆为苗疆稚童,经查均是由郝家从苗疆私贩而来,若其中一人是许胭脂的妹妹,那原本的苗人又被迫害至何处?

      “寿安周氏年前惨遭灭门,听许姑娘的话,你已经知晓此事。”这一次,开口发问的人是杜旻。她依旧一副阴毒面孔,一如身上黑袍充满煞气,不见半分慈悲。

      许胭脂冷笑道:“天道好轮回,周家罪有应得!”

      杜旻皱眉道:“许姑娘如此态度难免叫人起疑,毕竟灭了周家满门的真凶尚未归案。”

      许胭脂猛地握紧剑柄,凛然道:“我抱着必死之心而来,若是我做的,我绝不否认,我巴不得杀周家满门之人就是我!杀我仇人者便是我恩人,恩人先我一步,我便取钱周氏的命,助恩人得个圆满!”

      “只可惜许姑娘有心无力,不过想做你恩人者还真不少——”就在这时,杜旻忽地摔杯,与此同时,同桌的叶棠音一把抓起银筷子反手一掷,筷子尖竟直直地冲着钱二奶奶戳去!

      暗器出其不意又来势汹汹,一击便戳穿钱二奶奶的面纱,蛮横的气劲将那遮面的纱布撕得细碎。

      只此一击,足以将对方打得原形毕露!

      叶棠音却不收手,第二根筷子又如电光火石般投射过去——

      钱二奶奶出于本能躲避,脚下一旋侧身一闪,身手竟不是一般地敏捷迅疾,轻而易举地就避开叶棠音五成功力的袭击,足见脚下功夫之醇熟。

      “百炼缃……”叶棠音嘴角擒着一抹笑,“周家人何时也沦为了岭南药王谷的门徒?”

      杜旻阴恻恻地盯着对方,“这位二少奶奶,你到底是谁?”

      众人见状具是一惊,钱璟轩的妻子钱周氏竟换了一张脸!准确地说,此刻站在这里接受祝福的寿星根本就不是钱周氏!

      “钱二公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杜旻眼里透着幸灾乐祸,“这个冒牌货是谁?你的结发妻子,真正的钱周氏,又在哪里?”

      钱璟轩锁眉沉默,却未作任何回应。

      “贤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位者啪地拍案而起,一改先前的处变不惊,沉着脸呵道:“杜大人问话,为何不答!”

      “六爷息怒!二公子若是不愿意说,杜某可以代劳。”杜旻笑盈盈地继续道:“真正的钱周氏已遭遇不测,身首异处。”

      叶棠音眸色一沉,余光下意识地瞥向薛峥。

      “来人!”杜旻一声令下,却见一拨玄衣卫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抬着一副担架放在厅堂中。杜旻上前掀开蒙在担架上的白布,“钱二公子,你可认得她?”

      白布之下竟是一具冰凉苍白的尸首!

      “漪韵!”钱璟轩的脸色顿时吓白了,“不!不可能!”

      “死了……钱周氏竟然先死了……”许胭脂惊呼道:“是哪位恩人替天行道!替我妹妹伸冤!”

      “那就要问问这位活着的二少奶奶了……”杜旻三步并做两步,抽刀砍向对方的脖颈,“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混进钱府假扮钱家二奶奶,有什么目的!”

      就在杜旻挥刀的一刹那,假扮钱周氏的女子不甘坐以待毙,抓过桌上杯盘朝杜旻砸去。杜旻虽有蛮力却到底不是习武之人,只得左右躲闪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对方甩出身上的外袍,以此为武器冲着杜旻鞭挞。杜旻躲闪不及竟直接被卷走钢刀,脸上也被狠狠抽出一道伤痕,在衣鞭即将再次挞上她的面容时,一道泽亮扇面一晃而过,瞬间斩断了对方的攻击。

      叶棠音握着飞回的宝扇,潭眸深处尽是厉色,讥讽道:“公然袭击朝廷命官,药王谷有多少颗脑袋够砍?”

      那假货戒备十足地盯着叶棠音,“你是谁?”

      叶棠音不耐烦道:“姑娘耳背?你问问在座诸位,有谁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药王谷暗算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对方一直在重复发问。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要搞清楚,你是谁。”这假货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扔在人堆里瞬间就能被淹没,可她的肤色竟苍白得要命,月光与灯火映在她脸上,竟有一种蝉翼般的剔透感,异常鬼魅。叶棠音眉心紧锁,轻叹道:“药王谷的弟子吸食百炼缃,名为炼就百毒不侵之身。可经年如此,纵然炼就了百毒不侵之身,亦难享常人之寿,更要一辈子受制于人,做药王手中的提线木偶,值得吗?”

      七色虹的第三味药香便是号称可驱避百毒的百炼缃,由百余种草虫提炼而成,岭南药王谷为门下每个弟子都配炼一副百炼缃,命令门徒们终日焚熏吸食,以炼成百毒不侵之金身,实则是为了控制门徒成为傀儡,此香虽有避毒的奇效,大量吸食却会成瘾,经年日久更会精元渐尽,吸食者的面容会从丧失活人血色开始,一步步转为透明,待到面若蝉翼之日,便是人油尽灯枯之时。这邪性玩意莫要说正道不碰,便是有脑子的邪魔歪道也绝不愿沾染,生怕一不小心吸食成瘾,害了自身性命。可怜药王谷门徒竟还以为,化为蝉翼便是登仙前兆,殊不知终年吸食百炼缃,无异于染上毒瘾,被抽干身体后就安排去献祭阎王。

      叶棠音多少有些同情这些门徒,不仅屁颠屁颠地献上性命,还活生生被洗脑。“你们药王真狠心,门下弟子们个个忠心不二,到头来却落得个以身炼药的下场。”

      “蝼蚁凡人,怎知天机大业!”那假货将垂下的手悄悄缩进袖中,坚决道:“为药王献身竭命,乃我辈无上之荣耀!唯有如此,死后方可入极乐,享天尊!”

      “不可救药!”叶棠音咂了咂,心说这岭南药王确实有几分忽悠人的本事,可比她那位师尊强多了,无怪乎药王谷近来崛起的劲头十分生猛,大有与苍山蓉素平分毒界江山之势。却见叶棠音收了兵刃,有恃无恐地笑道:“奉劝姑娘切莫妄动,百炼缃虽能让你百毒不侵,却制不住百毒之外的活物。方才叶某在姑娘身上种了一颗神奇的吐心丹,三日之内若无解药,姑娘你就要去阴曹地府与真正的钱周氏作伴了,不信你摸摸脉门?”

      对方当即撩开袖子看脉,却见脉门正一突一突地鼓起,活像是米粒大的虫子沿着血脉蠕动!不多时,她心口骤然一抽,似被人捏住心脏反复蹂躏,痛苦得冷汗直下。

      叶棠音笑盈盈地对杜旻解释道:“杜大人与叶某投缘,叶某今日送大人一个顺水人情。这位姑娘已经饱受百炼缃摧残,恐怕经不起严刑拷打。而这吐心丹最大的本事,就是叫人乖乖说实话。只要撒谎,便要受钻心之痛。杜大人不如省省力气,坐下喝杯热茶的功夫,这话也就问出来了。”

      一般人或许不知吐心丹为何物,但是江湖人一定知道——吐心丹不是一味毒药,而是一种能控惑人心神的毒蛊,乃苍山蓉素的镇门法宝之一!一池处子血十年能养活一株吐心莲,一株吐心莲能养活十只吐心蛊虫,一百只蛊虫才能炼就出一颗使人道尽真言的吐心丹。中蛊者起初会心口闷热钝痛,正是蛊虫沿着血脉钻入心脏所致,待蛊虫汇入心脏潜伏安眠,只要中蛊者说了谎,便要受百虫噬心之痛。

      此等秘蛊,千金万金难求一颗,叶棠音居然平白送人,送的还是身份极敏感的杜旻……

      钟朔脸色顿时变了,这事传出去他该如何与旁人解释?尤其如何对家里的爹娘叔伯七大姑八大姨解释?那帮可都是吃盐比他吃饭还要多的老人精,不起疑瞎猜才怪呢!

      钟朔碎碎念道:“还说我败家,也不知道谁是真败家!”

      “叶大当家的心意,杜某领了。”杜旻拱手道:“人情不敢白收,日后大当家若是受了什么冤屈,只管派人告知杜某,杜某身为刑部令使,定会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杜大人太客气了,叶某可不想头上落了任何麻烦刑部的事情。”叶棠音翘起唇角看向那假货,“姑娘莫要自寻短见,自尽并非耗竭精元,自然不算为你们药王献身成仁,死后又如何登仙极乐?”

      那假货瞳孔一震,显然被一语戳中软肋,心口处的疼痛令她颤栗不稳,通透的面庞越发显得支离破碎。

      “来啊!拿下!”杜旻一声令下,两名玄衣卫即刻上前擒住那冒牌货,将其五花大绑捆在堂前。

      就在这时,却听一阵呼啦啦躁动,不知何时溜出去的蔡猛已经带着河南府差役赶到。沈扬清的京门卫不甘落后,只见孟东祥带队进来,恰与杜旻的玄衣卫对峙而立,将河南府差役夹在中间。倒霉的长史大人额上冷汗淋淋,左看看右瞧瞧,确认过眼神,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煞神,迫于无奈向蔡猛投去求救的目光。蔡副统领看向顶头上司,陈大统领跟着看向自家主子,发现自家王爷压根没搭理他们……

      喧闹热络是芳辰宴,已然变成了兵荒马乱的小战场。胆小的宾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太平日子过久的富贵人家,何曾见过这般要命的阵仗!

      “既然钱二公子不愿意在这里说,就随本官回河南府的大牢里说吧,那里可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杜旻指着钱璟轩与冒牌的钱二奶奶,“来啊!将此二人一并带走!”

      “且慢!”沈扬清却阻拦道:“杜大人凭何拿人?”

      杜旻眉心骤紧道:“本官奉旨侦办周家被灭门一案,钱璟轩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皆有重大嫌疑,自然要带回去审问。”

      “碰巧,本官也有案子要审。”沈扬清余光一瞥,瞧见了上位者已然愠怒的黑脸,心一横不管不顾道:“东祥!拿人!”

      孟东祥与陈宇二人即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刀架上钱璟轩肩膀上,甄容与朱子峰走到许胭脂身旁,虽未对一个女子动粗,却已摆出要拿人的架势。

      杜旻面色冰冷道:“沈大人,你是在故意与本官作对?”

      在场有谁不知道,钱家归顺于东宫,沈家则是太子麾下的利剑。若是让钱璟轩落回沈扬清手里,杜旻回去岂非要被整个刑部嘲笑,她自然寸步不让。沈扬清黝黑的脸上刻满刚直,“白燕园埋尸案钱家参与其中,本官须将人带回去严加审问。许氏杀人未遂,本官依律将其缉拿,按律论罪处置。”

      “好一个缉拿归案,按律论罪……”就在这时,却听谢彦高声道:“敢问沈大人,何人报案,何时立案?”

      沈扬清面色一冷,“本官报案,本官立案。”

      谢彦笑意更深,“既如此,这行刺一案便不能再由沈大人主审,你又凭什么抓我的人?”

      沈扬清的脸色当即又黑了几分,“谢公子莫要无理取闹,否则……”

      “否则你就连我一起抓?”谢彦笑得越发放肆狂妄了,抬起双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挑衅般地看着沈扬清。“沈大人想抓便过来抓,我旁的本事没有,唯独长了一条顶好用的舌头,公堂之上不怕辩不赢。”

      “好!本官就连你一起抓!留着你的伶牙俐齿,到大牢里辩驳吧!”

      “沈大人真能秉公审理白燕园惨案,还舍妹一个公道?”许胭脂戚戚问道。

      “当然!”沈扬清毫不犹豫地回道:“天理昭昭,正义不朽,还请姑娘放心!”

      许胭脂闻言竟扑通一声跪下,“胭脂犯法,被官家缉拿也是罪有应得,怎能连累三爷受苦,求三爷不要插手。”

      “胭脂……”谢彦眉心深锁,“我既承诺与你,要保你余生平安顺遂,便说到做到。”

      “三爷未免妄言,这可里不是江北。”叶棠音幽幽开口道:“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三爷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无济于事。”

      “呵!”谢彦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想有朝一日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果然是今日不同往日,连你都变得温顺懦弱,竟在这里与我讲起法度与规矩。”

      “叶某从来都是嫉恶如仇,这一点未曾改变。”叶棠音敛着沉沉的眸色,缓步走到钱璟轩面前,阴狠地盯着他的眼睛,而后竟当众甩去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狠狠乎在了钱璟轩的脸颊上,直打得他耳边嗡鸣,嘴角流血,面目高肿,牙龈也跟着一并渗血。

      钱璟轩被打得发懵,捂着脸惊诧地瞪着叶棠音。就连钟朔也看不明白了,她先前明明还力保钱家,怎地忽然变了风向?

      “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叶棠音愤愤道:“叶某从前识人不清,竟错将这黑心恶贼认作好友,今日在场诸位皆是见证,我与这恶贼划地绝交,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六)荆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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