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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八)锦翎 ...

  •   晌午的日头刚刚偏过,正是一日里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食为天还是那个座无虚席的食为天,食客还是那帮大放谈资的食客,最近众人的谈资出奇地相同,句句离不开显赫一时的皇商钱家,钱府当家人钱璟轩被下了大狱,还是被刑部两座大山联手安排的!消息甫一传出来,东都满城哗然,要知道钱璟轩此前的风评那是何等德才兼备,这可比前日里那几场命案骇人听闻多了。

      “钱家这回恐怕凶多吉少喽!”一名食客停箸叹息道:“看来今后这东都城的锦绣富贵,都要流进柳家一户的腰包了!”

      “官府尚无定论,你又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同桌的食客许是谨慎,不认可同伴的话。“东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钱柳两家平分秋色,钱家岂会说倒就倒了,你可仔细嘴碎得罪人!”

      “你小子知道甚!如今就连荣王爷都保不住钱家,钱家还能有什么指望?”

      “嘘!不要命了!”对方立刻捂住同伴的嘴巴,小声问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呜……”那人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对方松手,也识趣地放低声音道:“我表兄去了钱家二奶奶的芳辰宴,眼看着钱二公子被带走,而那荣王爷大公无私,不曾维护小舅子分毫!”

      对方依旧存疑道:“当真吗?我还是相信钱二公子的人品,他绝不会做出那等恶事的!”

      “你相信有何用!即便钱二公子当真是清白无辜的,恐怕也难以活着走出河南府的铁牢!”那人左右张望了片刻,又凑到同伴的耳边道:“我同你交个底,我叔伯家的堂哥在府衙当差,亲眼瞧见钱二公子病倒在牢里了,奄奄一息!”

      对方惊讶地问道:“钱二公子可是受不得刑罚?”

      “我堂哥只是打扫牢房时瞧了一眼,京门里的大官们如何办差,又岂是我们能打探到的!不过你说钱二公子连个子嗣都没有,这一遭若真丢了性命,钱家岂非后继无人!”

      “作威作福的柳家且逍遥得意,老实本分的钱家却受无妄之灾,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得紧!”

      “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钱家能有今天多半也是咎由自取,难不成你忘记五年前那档子祸事了?那可怜的女人自称怀了二公子的骨肉,上门寻夫却被钱二奶奶逼得一头撞死在钱府大门前,一尸两命,真是作孽!”

      “那女人不是柳家派来故意侮蔑二公子的吗?她身上还挂着柳家大公子的信物呢!”

      “当时我就觉得这事蹊跷,有谁侮蔑别人还随身带着狗屁信物,等着被人戳穿吗?钱二公子算是毁在女人手上了,周氏虽然死了,做的孽却害苦了钱家!我堂哥昨日与刑部杜大人手底下的玄衣卫喝酒,听说周氏娘家被灭门前干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周家暗中经营着吃人肉喝人血的黑市!”

      “他们竟敢!我连野味都不吃,竟有人敢吃人肉!”

      “吃个屁吃!我说的是沾人命!”

      前堂端酒上菜的忙得热火朝天,后厨师傅们片刻不得闲,生意红火至此,食为天掌柜却未有半丝喜悦,相反竟异常提心吊胆,一直盯着房梁惶惶出神。跑堂的伙计急得发慌,手头的活未曾停下,心头却如油煎一般翻来覆去不得安生!

      “我的老掌柜!眼下可该如何是好!”那砸破整整一层楼的女大王又来了,打老远瞧见她,伙计就吓得浑身直哆嗦。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慌什么!”老掌柜嘴上逞强,心里却也跟着咚咚咚直打鼓,毕竟上回那阵仗有多吓人大家有目共睹。“你找人盯住了,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去报官!”

      “虎子在门口盯着呢,可要是等那女大王发了威再去报官,哪还来得及哟!”伙计苦着脸说道:“那个女大王可不好惹,小的二表哥原本在钱家做短工,前日里钱家出了事,她竟当场与钱家割席断交,还当众给了钱二公子一个大嘴巴,属实是个狠心的主儿!”

      “嘘!”老掌柜一巴掌打在伙计脑袋上,“你个多嘴的东西,胡说八道什么,嫌命长?”

      “掌柜的!”就在这时,却见一位少年人来到柜前,询问道:“你这里可是东都城最好的酒楼?”

      掌柜与伙计皆是一愣,面前这个少年人个头不算高,看年纪约摸也就十三四岁,细皮嫩肉的团子脸上还挂着甜甜糯糯的笑,一身中规中矩的书童打扮,看上去虽素净了些,但眼尖之人却能瞧出来,他身上的衣料皆是绫罗锦缎,衣裤边角处更是绷了精巧的金丝绣,手持一柄纯白如雪的羽扇,端的是气度不凡,一派朗朗蓬勃之姿,便是书童也绝非一般人家的书童。只可惜一开口竟亮出一副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子,多少折了几分儒生气,但如此迥异鲜明的对比,倒也越发引人注目。

      “小公子说的不错啊!论东都城的酒楼,我们食为天自称第二,就没别的店敢自称第一!”伙计笑脸相迎道:“小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只一位还是等人?”

      “我问你,可曾接待一位姓叶的女客?”少年人眨了眨灿亮的大眼睛,眸中尽是雀跃与期待。

      伙计闻言却后背一凉,登时头皮发麻,“小公子说的可是那位威风得不能再威风的叶大当家……”

      “对对对!威风凛凛,丰神俊秀!论江湖上最能打架的人,家姐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老掌柜吓得顿时抬头纹深了几寸,连忙吩咐道:“快领这位小公子去雅间,万万不可怠慢!”

      “是是是!”伙计点头哈腰道:“小公子楼上请!快楼上请!”

      雅间僻静,炉上茶温。梨雨点上了一炷清心香,便退到门外等候着,陪他一起吹闲风的还有躲在拐角伸懒腰的钟大爷。

      “酒肉飘然十里香,饥肠辘辘空垂涎!”钟朔捧着一碗新鲜的蜜饯,时不时往嘴里塞上两个,啧啧道:“这蜜饯不甜啊!”

      梨雨笑道:“钟公子是心里酸。”

      钟朔:“……”

      强将手下无弱兵,叶棠音手下这几朵小花也是一个赛一个地能怼人。

      “你就不担心你们大当家?”钟朔窜到梨雨身边,撺掇道:“不如你进去看看?端端茶?送送水?”

      “大当家有命令,没有她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去。”梨雨面无表情,倒是将铭锋那一副冷俊不语的神情学了个十足。“大当家知道钟公子矫情,特地给公子留了话——”

      钟朔撇了撇嘴巴,“啥话?”

      梨雨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道:“要对自己有信心。”

      钟朔:“……”

      雅间里,叶棠音斟好一杯清茶,缓缓推至对方面前,大张旗鼓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这位一直被众人挂在嘴边的关键人物,与叶棠音料想中大不相同,儒雅如钱璟轩怎么就瞧上一个魁梧粗壮的大汉,糙莽比之陈大统领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棠音轻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柳大公子尝一尝,这杯新沏的茶味道如何?”

      “久闻叶大当家威名,今日有幸相见,柳某以茶代酒,先干为敬。”柳问君举杯抿了一口茶,温文做派反倒与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

      叶棠音眉心微微一动,虽说这柳问君人长得糙莽了些,但声音却是难得地苏沉悦耳,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大公子有胆魄,难道就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吗?”

      柳问君毫不在意道:“大当家有一百种方法能要柳某的命,何必在此时动手。”

      “大公子真沉得住气,叶某都要以为大公子打算看着钱璟轩病死在牢里了。”

      柳问君闻言面色一沉,阴鸷地盯着叶棠音,“贤允中毒发病,果真是你暗下黑手!”

      “是又如何?”叶棠音晃了晃自己的手掌,笑呵呵地看着柳问君,“我不是暗下,而是当着大家的面下了毒。”

      柳问君一拳头砸在桌面上,横眉怒厉呵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话音方落,叶棠音却拍案而起,反手将茶杯砸向对方。温热的茶水泼中柳问君的额头,一滴水便刮起了一道血痕!

      柳问君虽长得魁梧,却到底不是习武之人,而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直接被一盏茶水按翻在地。他额头淤青,胸腔淤血,捂着胸口猛喘粗气,惊恐地瞪着叶棠音。

      “知道疼?”叶棠音搓了搓手尖,坐下哈哈大笑起来。

      柳问君吐出污血,狼狈地拭了拭嘴角,“你今日是特意来羞辱我的……”

      “不止。”叶棠音缓缓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柳问君面前,皱眉道:“周漪韵死了,可你却还活着,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柳问君神色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棠音用扇子端抬起了柳问君的下巴,嘻笑道:“不若我替你说,你在钱璟轩头顶种了一片大草原,岂料事情败露,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声音永远都不会骗人,叶棠音敢笃定那日在柳林里与周漪韵私会的男人就是这柳问君!

      柳问君喉头微咽,颈间却已暴起青筋,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啊,你们柳家这套装傻充楞的戏码真是一模一样地无趣。”叶棠音一把捞起柳问君,掐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按在桌子上,啧啧道:“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周漪韵是怎么死的,免得再受皮肉之苦,我的手段可比大牢里的刑具狠毒得多。”

      柳问君依旧嘴硬得厉害,咬牙否认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叶棠音手上的力道更狠,直掐得柳问君面红气竭。“芳辰宴那日你与周漪韵林中偷欢,之后她便溺水而亡,你敢说她的死与你无关?”

      柳问君的嘴唇已然发抖,“我真不知……”

      “那日你与周漪韵分开后又去了哪里?”

      “我从废院的后门回府……”柳问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显然承受不住叶棠音的鹰爪利腕。

      叶棠音眉心微蹙,旋即松开了手,“继续说。”

      “咳……”柳问君瞬间跌落于地,扶着凳子腿咳喘个不停,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继而道:“钱府西北角有一处院子荒废多年不作用途,我每次都是从那院子的后门进入钱府,后门外面还有个馄饨摊,那摊主认得我也认得贤允,可以为我作证。”

      叶棠音挑眉笑道:“此等世俗眼中有违伦常的私情,柳大公子倒是毫不避讳地承认,不算孬种。”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那柳某还有什么可避讳的!”柳问君嘲讽地笑道:“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辱骂我们,反正我们已经习以为常,谁叫两情相悦便是原罪。”

      “世俗认可未必是对,世俗唾骂未必是错。你们的罪过不在于两情相悦,而在于欺骗利用伤害无辜之人。原本我还为你们感到惋惜,可现在看来却也未必!”叶棠音睨视着柳问君,冷嘲热讽道:“柳大公子想做回正常男子,娶几房妻妾便是,何必偷摘别家红杏,尤其还是摘钱璟轩的,你也下得去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问君激动得满面通红,想要辩驳却欲言又止。

      “不是?”叶棠音回到座位抿一口温热的茶,抬眸瞬间瞥见了柳问君腰间一抹毫不起眼的翠绿……

      “他知道的……”柳问君舔舐着嘴角,戚瘆瘆道:“若不是他钱家想要子嗣继承家业,若不是他的主意,若不是他来求我,我岂会答应?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只要他开口,我就无法说不……”

      “你是说钱璟轩早知道你与周氏有染,不仅默认你们的关系,甚至迫不得已地支持?”叶棠音冷脸哂笑,心里直骂晦气,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天眼喽!“我看大公子也乐在其中,林下野合多刺激,意趣良多啊。”

      柳问君恼羞成怒道:“那都是周氏的主意!是她下贱浪荡!都是她!”

      “放屁!”叶棠音呵斥道:“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种恶因,今日得恶果,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柳问君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叶棠音盯着柳问君腰间那枚玉佩,幽幽道:“鸳鸯成双入对,柳大公子日日挂着这枚鸯佩,难道不会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毕竟它的另一半可是沾了人血呢……”

      柳问君慌促地看着叶棠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五年前那个孩子明明是钱璟轩的亲骨肉,孩子娘上门寻夫,你们做了什么?”叶棠音眼中泛起冷冷的杀意,“你与周氏合谋逼死了那个可怜的女子,扼杀了钱璟轩即将出世的孩子。如今装作情深意切,身不由己,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是罗家人!”柳问君双目激红,“你是来替罗氏讨债的!是你杀了周氏!”

      “你们欠罗家的血债轮不到我讨,自有痴怨之人替天行道。”叶棠音阴恻恻地笑道:“周漪韵已然溺毙,柳大公子不妨猜一猜,下一个轮到的是你,还是奄奄一息的钱璟轩?”

      “你要报仇只管冲我来,何苦害了贤允,五年前的事他根本不知情!”前所未有的恐惧让柳问君感到深深的无助,魁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哀求地乞望着面前笑晏晏的魔鬼。“你想报复就冲着我来,求你不要伤害贤允!”

      “大公子莫要误会叶某的意思,周氏非我所杀。恰恰相反,我是来保你柳家的,眼下也只有我才能保住柳家。”说着,叶棠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令牌,推到柳问君眼皮子底下。“听闻大公子手上有南蛮货,叶某诚心诚意做生意。”

      柳问君眸色一紧,声音颤抖,“是谁告诉你的……”

      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追问叶棠音从哪里得到消息。

      叶棠音眉眼弯弯,但笑不语。

      她的沉默犹如一阵强风,将怀疑的种子遍撒在柳问君不安的心底,无疑加重了他惊惶的猜忌。正如他知晓钱璟轩的一举一动,钱璟轩当然也对他了如指掌。

      “不会……绝不会是他……他不会出卖我……”柳问君嘴上仍强硬地否认,然而猜疑一旦根扎于心底便难以拔除。

      “不会是谁?”叶棠音笑得愈发欢心,“叶某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大公子应该认得这块牌子。”

      “锦翎……”柳问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棠音,狐疑地问道:“你是软红公子的人?”

      天底下但凡与风月生意和皮肉买卖沾边的人,不论叱咤一方的恶霸牙头,还是微贱如泥的虾米鱼肉,有谁不识得软红公子的风月锦翎。软红公子是长安风月楼主伍三安的花名,伍三安这个名字听着就和隔壁老王一样毫不起眼,然而这朴实掉渣的名字背后,却是在三千情尘里翻云逐月的花间圣手——软红公子。

      “男生女相赛貂蝉,只恨错生儿郎身。”这个实实在在的纯爷们儿,却在广陵阁的江湖美人榜上名列第二,无论品貌还是身段都吊打无数武林世家闺秀。他手握一张能呼喝红尘的风月锦翎,东南西北混迹风尘的龟鸨们甭管心甘情愿还是虚头巴脑,哪个见了不得点头哈腰送上几分恭敬情面。

      而今这张风月锦翎,就在叶棠音手里攥着!

      “伍楼主委实不厚道,自家生意自己不上心,让我替他劳神操持。”叶棠音轻轻扣击着桌面,透过窗缝的阳光将那金灿灿的令牌映得越发刺眼。“你不顾钱柳两家的敌对立场,一心想要搭救钱璟轩,这份真情着实叫人感动。推己及人,叶某也要为朋友尽一份心力,软红公子拜托叶某时,叶某可是拍着胸脯一口应下,此事若是办得不妥帖,岂非拂了他的面子,也坏了叶某扬名立身的信誉。周家为何满门被灭,大公子当真不知道吗?”

      柳问君越发地心虚气短,“我怎么知道……”

      “周家运作黑市多年,钱柳两家没少从中得利。六年前从苗疆私贩稚童的其实是周家,当时赵家不过是一个空壳傀儡,赵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掩护你们私下的联系。你眼馋周家盘踞□□的关系多时了,尤其是日进斗金的走私买卖。等到赵家逐渐做大做强,能够在黑市上游刃有余地为柳家鞍前马后,你便彻底动了除掉周家的心思。一旦周家没了,依着钱璟轩那儒朴的性子,黑市利益最后都会被你收入囊中。”叶棠音冷森森地看着柳问君,轻笑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柳问君面色青白,“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嘴硬有什么用?”叶棠音啧啧道:“诚然叶某没有证据,即便有也不会拿出来,因为没必要。柳大公子今日见叶某,也不是因为看到什么证据,而是因为在大牢里的钱璟轩,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钱璟轩就是柳问君的软肋,让柳问君不得不低头。“你的条件是什么?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放过贤允?”

      “不是已经说了……”叶棠音眸色一沉,“要你手上那条南蛮线。”

      柳问君将信将疑道:“长安镖局从来只做走镖押货的生意,何时也进了风月皮肉的行当?世人眼中光明磊落的叶大当家,背地里却干着人牙子的勾当,就不怕惹祸上身?”

      叶棠音掰了掰手指头,满不在意道:“富贵险中求,江湖人原本就在刀尖上过活。”

      “钟公子与刑部总捕沈扬清是至交,恐怕叶大当家求财是假,与官府联手给柳某下套才是真!”

      叶棠音反驳道:“你何不认为是我在利用他们,有了钟朔和沈扬清这两张护身符,谁敢找我麻烦?有这风月锦翎为证,即便你不信我的话,也总该认长安风月楼这块金字招牌。”

      柳问君手背暴起一道道粗鼓的青筋,“你究竟是罗家派来的?还是软红公子派来的?我凭什么信你?”

      “都是,都不是。”叶棠音嘴角牵起一抹冷厉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柳大公子是明事之人,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我说过了,眼下只有我能保你柳家。都畿一带从来都是权商勾结,郝家掌权,钱柳霸财,周赵两家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这些年明面上郝家柳家赵家站在一边,钱周两家靠着姻亲关系来制衡你们,看似分属两方阵营,分别跟随相国与东宫,斗得势若水火,争得不死不休。可背地里你们做了多少瞒上背主之事,干了多少欺下凌弱的脏买卖,你们自己心里应该一清二楚。”

      柳问君不禁冷汗直下,“你威胁我?”

      “我是在保你的命!”叶棠音沉眸盯着柳问君,幽幽笑道:“单是你与钱璟轩的私情,就够坐镇东都的荣王杀钱璟轩一百次。背主这一条罪状,足以将柳家与钱家一并打入地狱,更遑论你二人联手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杜旻与沈扬清皆在东都,刑部两座大山谁眼里都容不得半颗沙子。一旦你们俩的破事被捅了出去,于公于私于法于情,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谁能逃了?还有一件事柳大公子莫要忘记,赵家父女与郝公子皆死于红海棠下,你这两天没听说过红海棠吗?”

      “红海棠血案……”柳问君慌乱地缩回坐塌,腿已然吓得发软。

      叶棠音惬意地挑眉,“江湖上人人都说左锋臻昀回来了,柳大公子可知左锋臻昀是何许人也?”

      柳问君顿时面白如霜,纵然他并非江湖中人,但红海棠血案早已闹得满城风雨,还关系到赵家父女之死,他自然也关注一二。红海棠左锋臻昀是未见其人却闻其名的歹毒魔头,如今东都城里还有谁没听说过这连屠三人的疯子!却听叶棠音冷冰冰地开口道:“左锋臻昀便是南蛮人,你们残害的是她的同族同胞!万一她真的回来了,万一她恰巧知道你们这些人蛇鼠一窝,你猜下一个死在红海棠底下的会是谁呢?”

      “是……”柳问君嘴唇发抖,已吓得说不出话了。

      叶棠音继续威逼利诱,“柳大公子将南蛮线交给叶某,就等同于将祸事转移。叶某办妥了软红公子委托的差事自然不会再为难贤允,或许软红公子还会觉得柳大公子甚是上道,日后有合适的生意定然会想着柳家。如此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别人求神拜佛也争不来,柳大公子还犹豫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最重要的是凡人的命只有一条,钱璟轩的命,柳家满门的命,柳大公子敢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八)锦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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