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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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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红色直筒长裙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从拱门后跑出来,睁着双天真又初露精明的猫眼打量玛佩。
“您好呀,”她歪着头笑容甜美,“有兴趣吗?”
连她这么一个未长成的青少年的生意都做?玛佩一时惊奇,又想起这里估计也没什么未成年的说法。
嗯……真的好想进去看看,然而她时间不多——架在星芽礼堂上空的巨大漏时计已经流完最后一滴金色的液体,正开始翻转,等彻底转过来,罗花城就该向下移动了。
玛佩好一阵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摇头,“谢谢,我下次再来捧场。”
小姑娘噗嗤笑出声,慢吞吞拉长音调道:
“——下次呀,下次,可就没有今天的好场子咯。”
玛佩还是摇头,鲁在旁边嚷嚷得她头都疼,她疑心自己要真进去了,它得一爪子给她把幻影抓出来。
“鱼家不去!不去不去!你也不许去你要再往前走一步鱼家立刻就回去告诉尤契让他惩罚你你造嘛鱼家就问你怕不怕……”
怕怕怕,怕死你了。
玛佩无奈至极,为什么最初她会觉得这条鱼威武雄壮?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只聒里聒噪的娘炮尖叫鸡。
小姑娘见她神色不变,心中着急。只要再拉一个人进去买座,她的奖励就存够数了。
“您真的不进去看看吗?今天可是狂战士的最后一场了。”小姑娘露出了微微的乞求和诱惑,她看了看四周,舔着嘴唇小声说道:“泄露压轴场次的信息是不被允许的,但我可以悄悄告诉您,狂战士他今天的对手是我们拉致小主人的情人呢。”
纳尼?!
这是玛佩和鲁共同的心声。
她继子有了情人?
“她瞎说!她、她……她反正瞎说!”鲁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拉致那种身体,如果被情爱所惑很容易——”
它直了眼,戛然而止。
“拉致来了……”
玛佩吃惊,随之望去。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恰好从另一条道上拐过来,面容隐藏在深深的兜帽中。
察觉到玛佩的视线,两人倏忽间一齐抬头,露出兜帽里绘着相同图腾的白底面具,后又一体同心地扭脸隐入门后。
不知为何,玛佩忽然有些想笑。
这波节奏带的不错,再说不是情侣关系她都不信。
“是他!快跟上!跟上!”鲁急得直蹦。
玛佩一叹,转而问道:“你们又如何知道的?”
小姑娘一脸的八卦和兴奋看起来很有亲切感,“不,其实没几个人知道,我是不小心听见的。”
这还要从狂战士开始说,这名常胜怪物在他们天空斗场已成名多年,以零败绩和残忍血腥的手段盛极一时。
几天前,这煞神因为虐杀了几名“中间人”而被一个小姑娘挑战,后拉致匆匆来寻时,正巧被偷着数钱的她听了一耳朵。
玛佩颔首,“行吧,什么规矩?”
小姑娘面露喜色,“您最好是买个位置,浮空的是一人一座,三千珠币一场;次一等的就是跟别人一块儿坐在看台上,一千五百珠币。”
玛佩跟着她踏进大门,闻言有些惊讶。
三千珠币是什么概念,举个例子,刚刚逛过的店铺中卖的最寻常的水果,跟苹果梨子类似的那种,两颗才一珠币。
三千珠币足够普通人家一季度的花销了。
玛佩一边感叹奢侈,一边打量周围。
建筑物内部构造跟她想的差不多,或者说……所谓斗兽场,都脱不了这种设计。
通路狭长,用了不少雪明石打光,两侧开着几个甬道,里面挖出了房间,一个个大门紧闭。
头顶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震颤,欢声雷动。
“这里有守卫吗?”玛佩忍不住问道。
“守卫?外面的城卫就是守卫。”小姑娘挺了挺胸脯,“我们这可是上面的老爷们共同筹建的,谁敢跟我们闹事?”
原来还是国企,怪不得能占着如此紧俏的地盘,光明正大地做这种血肉横飞的生意。
前面又转了个弯便走不动了,人挨着人,挤挤攘攘的,连出口都看不见在哪。
“喏,”小姑娘撇撇嘴,“每人两百珠币,这就是最次的位置,得拼命往前挤呢,就算挤进去了也只能坐外侧,一不小心就会被误伤。”
“你是说他们都坐在场边地上?”
“是呀,不然哪够地方呢。”小姑娘理所当然道。
玛佩顿时心生敬意,这是什么样的娱乐精神?试想一下场中狂怒的公牛正在疯跑,周围一圈人不仅没有防护,还乱糟糟地围成圈欢呼呐喊……
玛佩一脸严肃地交出一千五的巨款。
小姑娘快活地掏出个牌子递给她,拉起挂在转角的一面幔帐,露出后头的小楼梯说:“从这儿走,上面会有人带您去您的位置,祝您心情愉快。”
……刚挥霍了一笔,还要接连放师兄和曼娜夫人的鸽子,确实挺愉快的。
玛佩按住紧脏的小心肝,撩开尽头的另一面幔帐。
震天价响的呼号如龙卷风般刮得她一个趔趄。
鲁又开始嘀咕耳朵聋了,却没有吵着要走。
玛佩左右四顾,忍不住骇笑:
“壮观。”
人类对这种野蛮活动的热爱从古至今,从末代到异世,竟都不曾有半分改变。
下方的场地为圆形,半个足球场的大小,场中并不是一片平坦,反而摊着很多崎岖的人造山石、树桩和水坑。这种设置,一旦脚底失衡,对于参与者而言等于致命。
场周看台和罗马斗兽场类似,从最高处到最接近场中的边缘,上下共五层,放射阶梯状分布。座椅还算舒适,空间也没有想象中逼仄,到底是花了一千五买的,不可能真的太辣鸡。
这会儿看台上几乎已经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满脸如出一辙的狂热,恍惚让人以为回到了世界杯的赛场。
至于那价值三千珠币的悬浮座椅,外观跟星芽礼堂的相差无几,半包式的设计足以挡住下面人窥探的视线。
玛佩跟着红衣侍者找到自己的位置,离场极近,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围栏,围栏下挖出了深深的壕沟。
鲁一爪子蹬到她头上,昂着脑袋到处找寻拉致的身影。
玛佩莫可奈何,忍住挠头发的欲望继续观察场下。
仿佛是刚刚经过了酣畅淋漓的血战,水坑上零星漂浮着碎骨肉沫,淡淡的甜腥气逐渐向上蔓延充斥鼻腔。
玛佩轻轻嗅了下这万分熟悉的味道,苦着脸心想她要怎么掩盖这一身,回去后曼娜夫人不让她抄废手指,都一定会被大老爷揍烂屁股。
嗯,没错,忘记说了,她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日常被老公打屁股的可怜已婚妇女,虽说那也叫情趣,可敏感如她总觉得是被报复了,但是为啥?她的屁股怎么对不起他了?黑人问号。
正在这时,沉重的号角声嗡嗡传遍了整个斗场。
场下六个通道口处的栅栏跟着打开,大群乌压压的人头立刻潮水般涌了出来。没有地方坐,他们就靠着看台下的石墙,小心翼翼踩在沟壑边上,一个一个地叠了里三层外三层。
“……”叹为观止。
这两百珠币到底是买乐子还是卖命来的?
玛佩啧啧,视线投向半空中踩着浮石在悬浮座椅间飞来窜去的男人。
他弯腰弓背地四处游走,最终停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座椅前。
玛佩眯眼笑起来,谁来跟她赌一把,她猜她们家继子就坐在那上面。
不知里面的人吩咐了什么,那男人连连点头,而后飞回场上举着个大喇叭满面笑容地放声喊道:
“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想必一直关注着狂战士的客人们已经有所耳闻,接下面这一场武斗,既是狂战士的最后一场,也是他的买骨场!”
场下嚎叫如炸雷。
玛佩塞着耳朵寻思,买骨场说白了,是赢了无所谓,输了要卖身的那种。
如何个卖法,就得看战胜方怎么想了。
此时,一身灰衣的高挑男子从两座山石间转出来。他其实一直在场休息,只碍于视角,别人瞧不见他。
脸上戴着张土棕色的丑陋面具,一眼望去好似个拙劣的泥雕作品,五官扭曲,覆满大大小小的坑洞和疙瘩。
然而观众们却丝毫不觉辣眼睛,反而像心智全失的脑残粉一般,吼叫欢呼,疯狂摆动着手臂往场内扔珠币、丝绢、珠宝首饰等各种随身物品。
有不少准头相当好,几乎是兜头朝男子飞过去了。
他不耐地一挥手,淡淡的蓝色光幕在他掌上飞旋闪烁,这些珍贵的暗器纷纷噼里啪啦地返回去砸落到场边。
早已守在那儿的无座者们顿时鸡血上头,举起准备好的兜子哄抢。
“……”妈卖批,原来如此,是她肤浅了。
灰衣男子却不管这些,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玛佩也跟着他的视线转,直到和那对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相遇。
两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