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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罗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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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娜夫人说的严厉,玛佩还道那所谓的“中间人”是不是面目狰狞,三头六臂。
但她也明白,这只是个预防针而已。实际上她俩都清楚,玛佩跟“中间人”打交道的可能性并不高,至少短期内不大会碰上。
因为这帮灰色地带的居民压根就没有进入天梯和上层的通行证,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南塔寄生虫。
从塔城分配的合法性而言,他们甚至不如驻扎在塔城外边的游牧族群来的正大光明。
游牧者们依靠各种货物得到出入凭证,若是被贵族家的采办看上,还能获得短时间观光多丽丝和阿流那城的机会,如再碰到擅长钻营的人,说不得要趁机推销自家美貌的子女……结局还真不好说明白。
近来传得最为汹涌的正是玛佩的叔叔,只玛佩自己毫不知情,她那完全是一个人带着无数冷漠的亲族鸡犬升了天。
曼娜夫人也不打算告诉她,糟心。
曲颈鲸慢慢飞回来,停在最为接近空城的阿卡因城上方边缘。
这处是个死角,其他几座城里的人在任何角度都看不见他们。
阿卡因城上有一层不透明的半圆形蓝色光罩扣着,就差没贴上“禁止窥视”的大字报。
也因此,她的第一站没法设在阿卡因上。
“那就去多丽丝,反正也不差多少。”曼娜夫人想了想,“但是多丽丝城人多嘴杂,你乘着主人豢养的曲颈鲸登港,怕是太打眼。”
“母亲?”一道温润的男声乍然从头顶传来,“您在此作何?”
曼娜夫人不答,反而笑眯了眼看着玛佩,“哎哟,这真是,啧啧。”
瞌睡送枕头。
玛佩伸出脑袋抬头瞧去。
青年半跪在一块浮石上,拄着一根水息凝练的拐棍杵在空城底部用来控制漂浮方向。
一头乌黑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掩住了半边格外俊俏的面颊。两片薄红的嘴唇并未带着他人熟悉的温和笑意,大约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便不由自主地暴露出了骨子里的清冷来。
天啦,师兄果然长得真好看!
“这位是?”莱转向她,眉心微蹙。
“我新收的学生,”曼娜夫人抢先道,笑眯眯的眼里已经开始酝酿算计。“你的小弟弟。”
玛佩噎了下,为什么要补充后面半句,小弟弟怎么听都怪怪的。
莱果然扬起了长眉,看看他老娘,又看看她。
玛佩总觉得那眼神儿里透着了然和嫌弃。
但他没再说什么,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番:
“名字?”
玛佩心中微笑,“尊安,阿莱大人,叫我严丁就行。”
曼娜夫人立时一扇子敲了下去,“什么阿莱大人,跟哥哥问好,你是我的学生,这臭小子也是,你俩身份不差什么。”
莱嘴唇一抽,抿紧了没吭声。
啊,别说了老师!你没见师兄的嫌弃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了嘛!
“阿莱,于情于理……你总是年长一些,给个见面礼不过分吧。”曼娜夫人咯嗒咯嗒地转着扇柄,气定神闲道。
……
这个见面礼,讲真,玛佩不是很想要。
她那在别人眼中如远山绿茵,如春涧溪流的温柔师兄,内里精分也就算了,偏偏还像疯狗般躁郁什么的,这就很不对了,疲惫围笑.jpg。
此事还要从一刻之前说起。
曼娜夫人不由分说把她塞给了自家儿子,以见面礼为名,强迫他带本小师弟去罗花城遛弯儿。
“我先回多丽丝城等你,”她依然笑眯眯的,“罗花再停一会儿就要往下走了,嗯大约还有半刻(一小时)的空闲留给你在上面逛逛……到了时间立刻让阿莱送你去多丽丝。”
莱因此被母亲交托了无法脱身的任务,一等曼娜夫人离开视线脸色便咵地掉了下来。
玛佩倒无所谓,说她也没想去硬刷好感度。
好在他虽一言不发,但仍克制而客气地让她爬上浮石,像撑船人一样在高空之中灵活地改变方向。
水息在他手中幻化多端,或是坚硬的长棍,或是蛇鞭似的爪链,往往一边才刚成型,另一边已然飞出去固定在某处,行云流水般写意自如。
玛佩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对于拥有“穆库”之称的“将军”来说,这约莫只是有些考验恐高症的雕虫小技。
她如今已不会再为这样简单的手段震撼,她现在更好奇的是人们对“重武”和“轻幻”的分类,书本里描绘的,总归是太过抽象了些。
莱压着浮石靠近罗花的停泊港,那是一处由官方控制的半圆形平台,平台后建有供官员和城卫休憩的宅邸。
宅邸的形制和彩英城上的差不多,圆润的白石建筑,墙壁上雕着像波浪又像彩虹的藤蔓花枝。
玛佩瞅着高度哧溜滑了下去。
身后正打算拎着她一起跳的青年慢慢放下抓空的手。
玛佩可不管他,抻直胳膊深吸了口气。
她想的或许没错,身体素质和不适症之间必定存在正比关系。尽管罗花和空城之间高度相差并不大,但她始终记得刚苏醒时寸步难行的痛苦,哪怕后来天天吃山兰蜜调理也照旧是个一咳三喘的病娇。
但现在不同,她呼吸着淡淡的水息却毫无反应。
“少得意啦,”鲁懒洋洋地打击她,“近地表的水息浓度跟上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当心哪天掌握不好,不适症发作了……你就功亏一篑了哦。”
玛佩当然知道,从私心上来讲,她虽很想摆脱不适症,但鉴于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成功的范例,她也不敢轻易去试探身体的底线,稳固和逐渐习惯远比冒进重要。
天晓得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展到第二阶段。
现在的健康状态已经很值得惊叹了,照曼娜夫人所言,如她一般把缓解药当饭吃的这世上当真没几个,不适症者中跟她一样能跑能跳的更是从没见过。
日后,就算她成功了,这成功恐怕也是无法复制的。
思及此,玛佩有些微遗憾,又觉好笑,她自己都靠大老爷娇养着才走到这一步呢,还想惠及万家不成。
另一边,莱招来侍者,神色分明很是温和,口气却冷淡地道:
“他会领你出去,半刻之后麻烦你准时回来。”
这意思是他暂时不奉陪了。
玛佩求之不得,师兄没有想象中好相处也很影响心情的。
……
跟随侍者穿过官邸一座座高拱门,直至望见已近在眼前的人潮时,玛佩卡了下带,猛然顿住脚。
一股喧嚣又沸腾的生活之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恍如隔世。
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可不就是隔世嘛。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绳,慢慢地抬脚踏了出去。
罗花城主娱乐休闲,它的道路规划也是十分有趣的螺旋形状,整个看下来或许就像个超大的棒棒糖。
道路两侧商铺林立,蛋乳果肉、手工制品、珠宝衣饰和奇珍异兽分门别类地在不同区域开铺售卖,玛佩甚至看到了类似歌舞伎院的场所,门庭很大,垂挂着淡粉色的薄纱,内里人影绰绰,熏香袭面。
然后,她看见几名女同胞言笑晏晏地进去了。
玛佩差点笑出声来,这算不算女性解放?这样高调接待女性客户的风月场所怕是现代社会遮遮掩掩的牛郎店都有所不及。
虽然很想进去感受一番,不过,她斜眼看看从方才开始就咋呼个不停的大鱼心想还是算了,要是回去被告一状,大老爷很可能会把她的屁股打肿。
“哇!那是什么!”
“哇!真有意思!”
“哇!鱼家也想吃!”
“哇!哇哇!”
玛佩掏了掏耳朵,强忍住扫荡零嘴店铺的欲望继续往里转。
罗花的商铺终究比不得彩英,内环里更多的还是娱乐场所和供吟游者表演的广场。
有门口挂着粉色薄纱的歌舞伎院,有香雾缭绕的汤池酒舍,也有一些玛佩压根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建筑。
玛佩不懂里面的门道,也不打算进去乱转。
她时间不多,能走马观花地看看就满足了。
而大大小小的广场却是孩子们的天下,玛佩远远地瞧了会儿,发现广场中有人在玩杂耍和驯兽,逗得周围的小萝卜头们叽叽叽叽的。
她也忍不住笑,大约是笑得太痴汉了,引得经过的男女直皱眉。
玛佩摸摸鼻子想起她现在性别为男,对着一群小朋友傻笑实在是有点猥琐,只得微微转移视线,紧接着便看到一队身穿黑色斜襟长袖,腰间束金红色窄边旗巾的青壮从广场附近经过。
他们是南塔的城卫,拥有无条件将人赶出去的权力。
玛佩不再多看,顺着身后涌动的人流继续往里走。
越走越觉得古怪。
比起愉快,她身边的人却更多地传递出一丝不明缘由的狂热。
这些狂热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逐渐扭曲成一股情绪的洪流,轰隆隆冲向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玛佩停住脚。
鲁不舒服地在她肩膀上蹬爪子,嘟嘟囔囔的,“吵死了,吵死了,鱼家的耳朵聋了!这是什么地方!”
玛佩抬头望向拱门上雕刻的几个字,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正从建筑中奔涌而出。
她笑起来,“这气氛真是熟悉得我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