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软饭的那些年》纯情论

13、汤池 ……

　　玛佩愣愣地看着顺时针旋转的幔帐顶，被酒精俘虏的脑子还陷在可怕的时空倒错感中。

　　她梦到很多自以为早已忘记的人，和很多稍微回想一下都会痛彻心扉的事。

　　“您醒了吗？”柳蒂温柔轻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玛佩闭上眼恹恹地翻了个身，“没有……”

　　翠蒂笑眯眯地探进脑袋，“尤契主人方才离开前吩咐我们要叫您用食呢，可不能再赖床啦。”

　　玛佩歘地瞪圆眼睛，震惊不已：
　　“少吃了一顿早饭！”

　　姐妹花咯咯笑起来，利落地将纱幔束好，让微微有了些热度的阳光恣意挥洒进床帏室内。

　　玛佩恍惚眯了眯眼，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温。

　　她扭头瞧见略略凹陷的半边床榻，拧着毛毯转而问道：
　　“大老爷几时走的？”

　　柳蒂跟她拔毯子拔了半天，最终因为力大而获胜，但毛毯下遍布全身的青红色暧昧痕迹也跟着曝光于天下。

　　玛佩气弱失荆州，眼看两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忸怩地红了脸，一边笑一边呻/吟着抱住胀痛的脑袋。

　　她觉得自己好几天没犯的不适症都要一起造反了。

　　脆化症，不适症，她啥时候才能跟这些症症症彻底诀别？

　　莫非要再死一次？

　　玛佩想到前半生的死法，顿时觉得头要炸了。

　　最古怪的是，她老忍不住瞟自己白白净净的右手，瞟着瞟着，心里就莫名暗爽又肝颤_(:зゝ∠)_。

　　于是玛佩总疑心这只爪子趁她不省人事的时候干了什么大事，偏她断片儿断得厉害，一丁点儿都记不起来。

　　柳蒂没注意她怪了吧唧的神色，不好意思地给她披上外罩，小声回道：
　　“主人今日起的也晚，半刻前才走。”

　　半刻也就一小时左右，玛佩看看天色，已是明晃晃的正午。

　　玛佩正想调笑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但随即记起自己正是祸塔的妖姬玛妲己，又憋着嘴咽了回去。

　　翠蒂笑嘻嘻地趴在床沿喂她含下两片醒酒的甘片，“主人还说了，以后都不许您再碰酒，酒心糕和甜酒渍果脯也不给。”

　　玛佩苦大仇深地抱住头。

　　****

　　午后，玛佩开辟了一处新地图。

　　本来她昨天才搬来小楼，都还没机会到处看看。眼下她最满意的当然是床，其次是露台上藤编的吊椅——她刚见到时简直想狠狠地亲大老爷一脸口水，最后则要数楼下的大汤池。

　　比如碰到这种时候，宿醉后泡个清新怡神的解乏浴什么的，简直浪漫。

　　“明明是穷奢极侈。”曼娜夫人叹出一口气，往温度适宜的水中滑了滑。

　　玛佩仰面躺着，脸上遮着纱巾，嘤嘤两声算是回应。

　　汤池并非完全建在室内，它前后两面透风，一面遮着半透不透的幔帐，一面正对峭壁，清风水汽温柔缱绻地拂进来，在汤池上边打个转再徐徐交错而过。

　　柳蒂翠蒂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木栈走廊上，一边温着果片茶，一边定量定时地往汤池上漂浮的挂篮里放药包。

　　曼娜夫人够了个篮子颇有兴致地翻弄，“真香，我看看，有露贝草、澹盏花、桂乳、白皮藤……哟，还有霍姆伊山兰精油呢。”

　　“什么？”玛佩掀开纱巾，对于她的速效救心丸的名字她还是相当敏感的。

　　那是个挂在篮子外壁上的水滴样器皿，里面盛满浅金色的精油，每隔一段时间从底部的小细孔里漏出一点融进水中。

　　“我刚来塔城时身体很差，每天都需要喝山兰蜜，拿它的精油来泡澡难道更有效？”

　　曼娜夫人打着缫丝小扇噗嗤笑，过会儿越笑越大声，断断续续道：
　　“不错，尤契主人对你很好！”

　　好就好呗，玛佩不懂她家夫人又是笑得哪一出，这位的情绪其实变化极快，跟夏日的天气似的，说风就是雨。

　　曼娜夫人拿扇柄敲着小滴瓶说：“霍姆伊山兰又名‘宝多谷的星星花’，别说精油花蜜了，干嚼一棵都能醒目凝神，大都用于制成健体药，对常年受杜蕾斯不适症侵扰的人而言可是能救命的。”她顿了顿，看着玛佩微笑，“当然，买不买得起是另一回事。可是啊，这健体药其实是给塔城战部的强者们提供的舒缓剂。精油的效果和蜜差不离，可内服外用，外用时且还有其他额外作用。”

　　“……”玛佩不太想知道。

　　曼娜夫人大大方方地朝水里瞧，隐约能瞧见一对鼓鼓的小肉包，“效果你倒是自己记着多确认确认，传闻是能丰乳润嫩的。”

　　“……”

　　哎哟，握草。

　　玛佩深吸口气，果断转移话题：“您刚提到的战部，是指军队？”

　　“军队？”曼娜夫人摸着下颔笑道，“是个新鲜词，不过倒是能理解，且说我们南塔好了，南塔战部分三部二十一团，三部最上，领导者须有穆库之称。”

　　“穆库？”

　　“只是个称号，但获封不易，由操幻者之家裁定能力后颁予。南塔原也只有三位，昨夜的宴上不知你可都见过。长得比姑娘还细致的是定英，他是我南塔飞翔的红鹰；喜欢穿绿衣的是常青之春基尔因；还有阿莱，”曼娜夫人细细解释道，提到最后一位时，她唇角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深了些许，“是我家的臭小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别称，我一向是不许他往自己头上套的。”

　　玛佩有些吃惊，她昨天倒没注意什么红鹰还是绿春的，不过对比着描述，倒很像是前些天和拉致小少爷一同前来的三个官员。

　　只是这会儿她一时也想不起“阿莱”到底长什么样。

　　“有机会我让他送礼物与你做见面礼，”曼娜夫人眉眼温和，毫不掩饰自豪，“他是哥哥，应该多照顾你。”

　　忽然间就空降了个师兄的玛佩忍不住笑，然后继续问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拉致小主人呢？”

　　曼娜夫人看她一眼，也不避讳，“去年岁末拉致小主人才获得操幻者之家的认同，后来因为别的事儿耽搁了，我估摸着不久便要改组建新部随扈了。”

　　噫，颜值、家世、能力、心智全部上上品，要不是玛佩自带“要嫁老头子”的初始设定，她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样的人，实在是养眼。

　　“你可不许跟他打交道，”曼娜夫人狡黠地在水下勾了她一下，勾得她差点整个滑进池底，“我深知这很不容易，但同样不容易的是获得尤契主人的宠爱，想想你这从不间断的山兰供应，啧啧，嫁给幻想，不如嫁给权力。”

　　玛佩一脸黑人问号，这么现实的拜金主义怕不是个假迈朵！

　　曼娜夫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崩了人设，悠闲自得地打扇，不知是赞美还是感叹道：
　　“不过真没料到当初那么调皮叛逆的孩子居然能长成这般，总算对得起他的名字。”

　　——愿成为白朝里最夺目的朗日，夜幽中最璀璨的月星，可堪为明。

　　****

　　“亲爱的小明，听说你想娶那混血丫头。”基尔因一把搂住金发青年的肩膀，“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还有请叫我本名。”拉致两眼不离书，目光清澈。

　　“阿莱。”基尔因毫不犹豫出卖好友，“我们红鹰也知道了。”

　　拉致发出两声无意义的鼻音，简直跟他父亲如出一辙。

　　“你不要想不开啊！试探试探主人也就算了！”基尔因抱着他嚎，“最多夏实祭的时候我让几个漂亮大姐姐给你！”

　　“那才真是想不开。”拉致指节轻轻一动，大片倒卷的蓝色光浪掀得男人灰头土脸。

　　他也不在意，坚持不懈地爬回来继续勾勾搭搭。

　　“别啊，美人到处有，何必娶这样的，没得给自己找麻烦。”基尔因一贯嬉皮笑脸，但在正事上说话却中肯，“操幻者之家首先就过不去，嘿，去年好不容易成为穆库，可不要让这个来历成迷的沉默之民在你今年的考核上抹黑。”

　　操幻者之家既选择的是为保护阿哈拉而存在的强大领导者，就不可能允许其跟沉默之民有私密接触。

　　“我知道。”拉致反应平平，“只是有些疑惑。”

　　基尔因夸张地挥舞胳膊，“停停停！我猜下面的话题肯定是‘为什么阿哈拉和沉默之民不能共存’或‘为什么水息和绿纯晶不能共存’，之类的，真头疼。”

　　拉致忽然勾唇一笑，原就俊秀无比的面容顿时辉光熠熠：
　　“我现在的疑惑是‘为什么阿哈拉和沉默之民能在她身上共存’以及‘为什么水息和绿纯晶能在她身上共存’，之类的。”

　　“哎哟，要被你折腾疯了。”

　　“你觉得呢？”拉致收了笑容，抬眼望向窗外。

　　即将属于他的战部浮空岛静静地飘在远处草坡上，和那个奇异的女孩儿一起，寂然无声却让他有种想要纳入羽翼下的欲望。

　　可惜……

　　“算了算了，说别的。”基尔因撇嘴，不一会儿又禁不住露出呕心的坏笑，“听说主人昨晚又宿在你小后妈那儿了，折腾到天亮。”

　　拉致回神，看着他微微皱眉：“别整天打听这些。”

　　“你真无趣。”基尔因耸肩。

　　“是你太龌龊。”拉致不想搭理他，却也下意识抚了抚已了无痕迹的手背。

　　昨夜那坐在对面的姑娘，年纪估摸着比自己还小，神色却沉静，反应速度亦非常快，比之前那些……聪明得多。

　　再深层次的东西，他不感兴趣也看不出来，更不明白他冷淡傲慢的父亲为何独独中意了她。

　　基尔因嘿嘿笑着，已经开始扯别的事：“今年沉默之民还没有来，不知踏春还会不会如期举行。”

　　“会的。”拉致重新翻开书，“就这段时候了吧。”

　　踏春是每年避过沉默之民的骚扰后，在春暮举行的全民庆典。为期三日间塔城所有人都不用工作学习，带上家眷前往苏阿德勒观赏游会，斗舞和斗武。

　　算是夏实祭外基尔因最期待的节日。

　　每年的斗舞台上，都会出现令他神魂颠倒的绝世佳人。

　　为了美人，斗武时他才有力气啊呵呵呵。

　　拉致一看他荡漾的脸就知他想什么，对此他着实不理解这人怎么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嗜好“美人”这种……其实并没什么用处的存在。

　　于是他捏着鼻梁忍不住道：
　　“你是不是记不得自己年年都因舞神女吃瘪的事……究竟何时才能吸取教训？”

　　基尔因不乐意听他揭短，但又忍不住心酸：
　　“想我常青之春，有相貌有实力，为啥舞神女就看不到呢？”

　　“你先改掉以貌取人的坏毛病再问为什么吧。”拉致啪地合上书页，无情地将人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