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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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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春的事,玛佩也听曼娜夫人说了一嘴,但是她有沉重的学习任务在身,什么郊游什么放风筝(?)都顾及不上。
曼娜夫人上课十分随性,她能花一下午的时间只讲笑话、花边新闻和神话故事,也可以目不转睛地盯着玛佩背书习字。
对了,她背不出来或者默写不及格的话,会遭受各种酷刑,比如用牙齿虚叼着软糕,不准咬紧,不许掉下来,不能抬头,保持板儿正的姿势抄书。
她第一次被罚这个的时候,曼娜夫人就在旁边喝奶白奶白的大骨头汤和麻香的酱汁肉丸子,玛佩馋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下颚又酸,嘴巴合不上没法咽下去的口水跟喷泉一样疯狂往外冒。
没错,是真、流了一桌子口水。
偏偏还被大老爷看见了。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也难以忘怀大老爷当时的脸色。
一种嫌弃又怜悯,有点想笑加无奈,但最后果然还是很恶心的复杂表情。
她做了辣么多年打打杀杀的女侠,一时变不回文化人怎么了?理解一下会死啊。
所以,玛佩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黑历史而不得不拼尽全力。
据大老爷嘲讽,她以前梦呓的都是霜花膏果乳奶冻烤肉片鱼熏肠这些食谱,现在全变成了基础文化知识的午夜循环广播。
胆敢缠着大老爷强灌基础文化知识便算了,做个梦背的也是错的。
大老爷根本不屑于理会一个说梦话的智障,奈何被迫听了好几夜的课,距罹患强迫症已然不远。
老板不开心,高管就要贴心。
曼娜夫人决定放松一下,这段时间只认字,不背书,顺便讲点时事。
近日南塔的几个老邻居都在盘算着加高塔城,预估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为止,水息的最有效高度将达到35米左右,比现在足足高出十来米,所有塔城都必须跟着长个子,不然依赖高度而生的大批不适症者会很倒霉。
对此玛佩不太明白,在她的理解中水息就像灵气或者魔力,生物活着要吸收它,使用能力要消耗它,如果未来人口急剧增长很可能会相对变薄,加上被固化过的水息瓦解后也不会归于空气,而是转变成另一种形态被植物回收利用再释放。
那为什么还会逐年变浓变高?
曼娜夫人轻叹,“因为阿哈拉的土地只有这样大。”
啥?玛佩一脑门子问号,水息是遵循能量守恒的类气体物,又不是人口,还会因为固定的土地面积而密集化?
曼娜夫人知她一星半点都不懂,便耐心地拿出纸笔连画带解说。
远古时这广袤的大地上只有阿哈拉一个民族,阿哈拉人也不是只分成平民和不适症病患两类,还有第三类——无感者。
他们既不需要吸收水息,也感觉不到水息的存在,遑论使用它。
比起不适症者,这群人更加的格格不入,在特殊的信仰病态的年代,无感者们受到了各种残酷的虐待,纷争四起。
随后,也不知是谁发现了母亲河里某种特殊的绿色矿石,其内含有不亚于水息的庞大力量,使用方法和偏重却极为不同。
“母亲河?”玛佩目瞪狗呆,“苏阿德勒?”
曼娜夫人点头。
苏阿德勒源自山巅的雪,最终回归于海,横贯大陆。它存在的时间已无从考究,但阿哈拉人自古依傍其游牧发展却是毋庸置疑的史实。
无感者们自封沉默之民,在苏阿德勒河边与阿哈拉决裂。战火绵延了数百年,两头围绕苏阿德勒的争夺从未终结。
事实上,阿哈拉早已开始显现败退之相。
正在那时出现了转机。
沉默之民在漫长的时间里遭受绿色矿石的污染,其弊端终于暴露。他们的皮肤在水息的灼烧下变成黑褐色,头发稀疏,寿命严重缩短。最为严重的是,下一代新生儿的畸变率和死亡率高得令他们承受不起。
为了繁衍,沉默之民时常捉来不适症者和平民男女借种,但情况依旧毫无改善。
不得已,沉默之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迅速退出阿哈拉腹地,向苏阿德勒以南败走。
之后陆续爆发几场大范围鏖战,阿哈拉人将沉默之民赶到更远的孟托罗湿地,那是个阴潮腐烂的穷恶之所。
不甘于此的沉默之民一边改善生计,一边悄悄向东西延展,百多年后,在阿哈拉人依然沉浸于胜利且志得意满的时候,猛不丁就给了他们一记振聋发聩的大槌。
浴火重生的沉默之民经过几代淘汰,逐渐适应了绿矿石的侵蚀,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创造了秘术凝炼绿矿石,将其精粹植入胸口以舍弃拖沓的矿石辎重。
苏阿德勒中下游再一次失守,同时失守的还有东西大片丰饶的领土,逼得阿哈拉人不得不向北部沿海地区压近。
沉默之民画了个圈,成功将阿哈拉困在里面。
偏大陆外的海洋又自带消化水息的斥力,是个无形的天然壁垒。
那是每一个阿哈拉人都不忍回顾的黑历史,并且亦是在那段时间里,热衷于发掘母亲河秘密的沉默之民再次有了收获——乌鬼之藤。
这种特殊的,寿命极短的植物仅仅在雪腮花开后的几天内会突现于河畔,在人们尚未发现它的踪影时便又重归大地。
而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污染水息。
一小株显然是不成的,苏阿德勒边甚至有些食草动物喜欢以之为食,何况植物净化空气的能力在任何世界都是大差不差的,一点点污染根本不算什么。
但若长成一大片一大片,如高墙如牢笼一样呢?
不过是时间问题。
曼娜夫人沉默半晌,玛佩也沉默,心中莫名复杂。
沉默之民开始研究乌鬼之藤的种植方法,兴许是神明垂怜阿哈拉,乌鬼之藤竟是无种的单次生命,只有苏阿德勒的河岸才养得出新芽。移栽后虽然可嫁接亦可单枝存活,寿命还能延长到一年之久,但春天来临前必定枯萎。
不过这不要紧,胜者总有兴致耗费时间和巨财巨力去戏弄败寇,他们定了个“伟大”的阿哈拉百年销毁计划,派人专门采集乌鬼之藤的幼苗,源源不断地培育,源源不断地补充,源源不断地扩大面积。
污染的逐渐渗透使得阿哈拉平民接连死去,以致战部贫弱,补给断层。
操幻者之家的几位休役老人深感穷途末路,一同诉求于里惟士一族。
“那会儿,”曼娜夫人竖起食指朝上,“民间传说里惟士家代代单传,只住在天空中脚不触地,是守护瓦答苏之渊的天神遗属。”
玛佩:好中二的设定,差点忘记她老公的名字也是满满的中二之气。
曼娜夫人却不管她心里如何吐槽,眸中微微露出一丝敬畏。
“不然你以为尤契主人何必要住在湖上?”放着下边豪华舒适的城池不住自虐吗?
玛佩当然也好奇过这个,她与大老爷同居了好些日子,虽他白日里经常不见人影,但玛佩总感觉他并未离远,人就在空城的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
下面那万般富饶精彩的南塔对大老爷而言,好似真的只是个空城的装饰品般可有可无。
曼娜夫人并未就此深言,或者说她知道的也不多,不管是关于自古存在的里惟士家族还是瓦答苏之渊,记录都太过稀少。
而当时,被求助的里惟士当家人正是年轻的尤契·里惟士。
玛佩一愣,没转过弯儿。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问道:“主人他……今年贵庚?”
曼娜夫人想了想,“好问题,我爷爷还小的时候便见过尤契主人了。”
“……”
什么鬼。
现在不是在上历史课吗?不是在讲古吗?
我老公是个历史名人什么的,好调皮,好不可理喻哦。
曼娜夫人没注意玛佩微微狰狞的脸,摩挲着写满东西的纸续道:“里惟士不插手地面的事好似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尤契主人起初并不愿意帮忙,但他的爱妻阿黛拉却深恶沉默之民的咄咄逼人。”
玛佩仿佛听到了啥奇妙的东西,但是她理智地选择性忽略。
“阿黛拉请求尤契主人给她摘来苏阿德勒所有的雪腮花。”
玛佩仿佛又听到了啥奇妙的东西,继续忽略。
于是尤契很简单地跟沉默之民对上了头。
“然后沉默之民输了。”
“……过程呢?”
“我哪知道,我说的都是塔城里记录的文献资料。”曼娜夫人轻笑,“但别忘了,当时的苏阿德勒是沉默之民的领土,尤契主人独自前去,谁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沉默之民似乎真的惹了尤契很不快,对什么都兴致缺乏的他亲自动手压缩出了一堵纵贯东西的水息之墙,这墙凝出了真正的实体,无坚不摧,因密度太高既无法被穿透也不会遭到污染。
他将这堵巨墙重新推到孟托罗湿地附近,以此作为新边境,虽阿哈拉仍处于沉默之民的包围中,且因墙体过高的问题使得杜蕾斯浓度逐年上升,但却仍因之获得了修养生息的宝贵时间,并疯狂地想尽办法武装起自己。
毕竟,阿哈拉人始终难忘仇恨,更不敢无视尤契·里惟士的警告:
“墙不会永远挡住他们的脚步,我也不会再做第二次。”
“正如主人所言,那墙正逐年削弱,如今只要沉默之民集中绿矿石就能炸开一道豁口。”曼娜夫人平静道,“当然我们会立刻修补,他们的矿石得不到苏阿德勒的补给,恐怕是越来越少了。”
玛佩皱眉,“近几年会打起来吗?”
“也许。”曼娜夫人叹口气,紧接着开玩笑道:“你可要拼命讨尤契阁下的欢心,到时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阿黛拉,劝得尤契阁下站位。”
玛佩假装没听见,吹枕头风这种高技术活,跟她老实本分的娇妻人设不搭。
话说,干嘛一直提一直提,她都已经忽略了来着。
“所以,这位阿黛拉小姐呢?”玛佩顺应曼娜夫人的希望,天真地眨巴着眼问道。
“跟人跑了!”曼娜夫人笑咪咪的,十分满足于学生的上路子。
玛佩忍住没翻白眼,预料中的兜头狗血,她完全猜得到下面的剧情发展。
“私奔还不算,二十多年前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丢在苏阿德勒岸边。婴儿身上挂着牌子,上书‘致里惟士’,这就是我们的小主人。”
别说了嗷!
“啊,对了,”曼娜夫人犹不尽兴地抚掌,“阿黛拉的野男人可是当时沉默之民的首领。”
“从那时起,尤契阁下就忽然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