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47、第四十七章 论未婚生子

　　埃里克给他的便宜哥哥起了名字。
　　费瑞·阿瑟。
　　代代羽蛇王都被困在名为夏宫的笼子里，他希望这个脱离计划诞生的孩子能够获得自由。
　　乔安站在房间另一头看着埃里克带小孩适应新环境，听到他有板有眼解释名字的含义时，忍不住嘲笑他：“没听说过有人会给自己哥哥起名字，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当儿子算了？”
　　“我继位只有几个月，搞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埃里克认真地回答道。
　　无论乔安说过多少次两人之间的长幼关系实在荒唐，埃里克都坚持费瑞确实是自己哥哥，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发育迟缓了一些。几次碰壁之后，男人也就默认了——羽蛇王什么都好，除了总会在认准的几件事上特别固执。
　　不过在这方面乔安没什么立场教训他，毕竟天性这东西连他自己都改不了，当然没办法要求埃里克做到。
　　得到自己名字的费瑞正式入住夫夫俩的卧室，打那日往后乔安留在房间的时间就大幅度缩水，即便必须与小羽蛇共处一室，也总是远远避开。
　　他的反应搞得埃里克担忧不已，几次私下拉住对方询问，费瑞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他不开心。
　　乔安的答案永远是没有，却也不肯认真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把那么大一个孩子当空气。
　　——他这么大的人，害怕和小孩相处实在太丢脸了。
　　然而事实如此，小孩子是乔安最不愿亲近的物种，没有之一。他在盂兰盆节上曾经说过，这些幼崽太柔软、太脆弱，太容易被弄坏；这直接导致了在和他们相处时，乔安永远不知道该用多么大的力度。
　　出于种种原因，他并不想让埃里克知道这个“弱点”，但那条羽蛇，显而易见的，自己找到了答案。
　　埃里克在小花园里找到乔安的时候，身后难得拖着尾巴，手上还抱着一个能装下两个男人的大木箱。
　　“乔安！乔安！”他激动地涨红了脸，差不多是一路冲过来，“瞧我发现了什么！”
　　正在喝茶的男人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一只橡皮鸭掉进杯子里。
　　他伸出两根指头把小鸭子拎起来抖了抖，疑惑的目光在羽蛇身上打了个转：“这是……你小时候的玩具？”
　　“嗯，玛姬帮我收着的。”
　　埃里克说话时垂着头，脸色微红，乔安体贴地表示理解，毕竟他自己在秦伯手里也有这样的几箱黑历史。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茶是喝不成了，乔安索性让埃里克把箱子放下，仔细看看羽蛇王的童年和人类孩子有什么不同。
　　那个箱子复杂的内容物完全对得起它夸张的容积，里面有限量版的三维投影绘本，也有小孩子涂鸦的简陋水彩画；有精巧的机械宠物，也有手工制作的木雕人偶。乔安伸手在箱子里掏了掏，从小木枪小木剑之间找到一个网球大小的软木球。
　　埃里克双眼一亮，用尾尖把乔安手里的木球卷了过去：“这是抛接球，用来锻炼小孩子的反应力和协调力。”
　　说着随手把软木球用力丢出去，蛇尾随之跟上，在木球未飞出可及范围时闪电般将其卷回。
　　他把软木球回到身旁的男人手上，期待地张大了眼睛：“怎样？”
　　乔安：“呃……看起来不错？”
　　很显然羽蛇王口中的“小孩子”特指幼年期羽蛇，至少乔安可想象不到人类幼儿要怎样用这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追球。
　　其实他就是礼节性的那么一夸，可埃里克这个缺心眼的误以为——又或者是强行以为——男人对此感兴趣，鼓动他和自己玩几轮。乔安现在倒是更想找秦伯要第二份的下午茶，但熬不住那条羽蛇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他，只好象征性地扔了几次。
　　平心而论，埃里克捕捉木球的动作并不丑。他懂得如何最有效地调动肌肉，由极静到极动只需一瞬；仿佛一条伏击猎物的毒蛇，优雅凌厉，势若雷霆，充满野性的美感——
　　“你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吗？”乔安再次抛出那个软木球，眼看着埃里克在它落地前用尾巴捡回来。
　　再抛，再捡，再抛，再捡……
　　“我们还是看看其他的东西吧。”男人不忍卒视地捂住眼，开口阻止兀自玩得开心的国王陛下，“我可能比较偏好不需要剧烈运动的项目。”
　　埃里克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拾起一张棋盘：“这是羽蛇族传统的军棋，费瑞也是刚学不久，你可以试试和他下棋。”
　　“你和你哥哥两个人相处的不是挺好吗？”乔安忍无可忍地揉着眉心，“为什么一定要来招惹我？”
　　“或许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埃里克犹犹豫豫地回答。
　　不知是不是王室人丁稀薄的缘故，埃里克在维系家庭一事上有种奇怪的偏执。乔安觉得他这样更像个“正常人”，因此也尽可能不约束他，但并不打算连自己也加入扮家家酒的游戏。
　　“没听说过谁家大舅子和夫妻俩是一家——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小孩子。”
　　“别说丧气话。”可惜这次埃里克有备而来，不肯让乔安像前几次一样蒙混过关，“我之前就在想，你是不是不懂如何照顾孩子？”
　　“是是是，我不懂。”乔安认命的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我也从来没学过如何与小自己二十岁的羽蛇兄长相处。”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可以加个泛指。
　　毕竟一般人类都不会有一个从培养槽里蹦出来的兄弟，更不会有一个五岁的、长尾巴的大舅子。
　　埃里克似乎卯足了劲想让一家人和睦相处，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声情并茂地为乔安介绍羽蛇族的各种传统玩具，其热情程度堪比家庭主妇向准妈妈传授育儿经。
　　——就好像那玩意儿有用似的。
　　有恐高症的人可以通晓修建一栋高楼的建筑学原理，但这丝毫无助于减轻症状。
　　鉴于乔安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被国王陛下逮着洗了几次脑，到最后索性连着埃里克一起躲。然而这条羽蛇就像是安装了乔安探测器，哪怕他躲到夏宫外墙的滴水兽上也能找过来。
　　不过不排除他坐着的位置在外面看来太显眼，被训练的卫兵发现了。
　　“我十分钟后有一场紧急会议！”不等乔安开口，埃里克已经连珠炮似的丢出一串词语，同时把跟在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塞到窗前的空地上，“麻烦你照顾一下费瑞！”
　　小费瑞被推到乔安眼前，后者隔着窗户看到那头卷毛和比他丈夫深了一个色度的眼睛，差点手上一滑从五楼栽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钻进窗口准备抗议：“等一下！这是你哥！我没有义务照顾——”
　　可惜埃里克没打算留下拒绝的机会给他：“拜托了乔安！只需要一小时！”
　　话音未落，羽蛇王已经有如疾风般迅速地掠过走廊，留下一个风中凌乱的乔安和小羽蛇大眼瞪小眼。
　　乔安看了看加头发还没到自己腰间的矮冬瓜，自暴自弃地清了清嗓子：“嗯……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小孩那双宝石蓝的眼睛盯着这个总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男人看了片刻，努力踮起尾巴，手背够到他头顶试了试温度。
　　试了试温度……
　　试了温度……
　　卧槽老子没发烧！智商五感都健在好吗？！
　　可除了这句吐槽之外，乔安真不知道该和他五岁的大舅子说什么，两个人相顾无言站了半晌，还是小孩先打破了沉默。
　　“你不喜欢我。”他说。
　　很好。乔安阴郁地想，自己果然是对的，这小混蛋根本不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