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45、第四十五章 论未婚生子

　　酒后乱×的八点档戛然而止，乔安根本没好意思留下来看由德蒙和比克勋爵主演的下半场。
　　那一晚——或者说第二天——唯一的好消息是，埃里克作为一条酒量不好的羽蛇，酒品也同样差：他根本记不住自己喝醉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乔安在心里满意地点头，端过一满碗蜂蜜水给宿醉后头疼的埃里克灌下去。
　　“你身上有新鲜的血味。”埃里克听话的喝完蜂蜜水，却皱着眉头靠到乔安身上，不依不饶地凑在他领口嗅闻，“你受伤了？”
　　乔安绷紧了神经又松了口气，把颈窝里的脑袋推开，嘴里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我和德蒙打了一架。”如果不是溜得早，等那家伙酒醒绝对会打一场大的。
　　不过这个答案太敷衍，就连蛇傻好骗的埃里克也表示你骗鬼啊。
　　“你和德蒙都不是冲动的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打起来？”
　　“一个恶作剧时出了点意外，我和他闹得不太愉快。”这件事确实不能全怪乔安，在作死的本事上大家的水准是五五开。
　　埃里克没有继续追问自己的王妃和近卫队长究竟闹出怎样的“不愉快”，而是萎靡地叹了口气，蔫巴巴的模样完全符合宿醉后遗症。
　　“我昨晚喝醉之后，是不是表现的很蠢？”他问。
　　“你昨天做过最蠢的事是认为德蒙的建议有参考性。”乔安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你还不如去打电话给午夜档的谈话节目。”
　　“你怎么知道——抱歉，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互相理解对方，冷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埃里克说，夸张地耸了耸肩，“所以我需要德蒙的建议，毕竟我自己从来没试过……”
　　“和一个人类相处？”乔安接过他的话头。
　　“爱一个人。”埃里克纠正道。
　　乔安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死脑筋的羽蛇王，甚至开始怀疑迄今为止用来泼埃里克的冷水，在当初选择嫁入夏宫时都进过自己脑子里。
　　如果他真的能讨厌埃里克，事情可能还会简单一点。
　　这不仅仅关于乔安是否有能力“爱”的问题，而是他和埃里克的立场截然不同。对埃里克而言，获得王妃是一个终点；同样的事情对乔安而言，只是路途中称不上重要的一段。哪怕被埃里克看作不可破契约的婚姻关系，放在乔安这方面，也不过是达成目标所采用的手段之一，和“为了盯梢买一份报纸”或者“为了追踪偷一辆车”没有任何差别。
　　其实说到底，羽蛇王与乔家的联姻一直只是权宜之计，羽蛇王需要借此推进两族平权的进程而乔安想要避免义军的间谍进入夏宫。
　　但埃里克先越了线。
　　所有的权宜之计，都为求一时效果，压下了各种无法长久的因素。使用这种计谋的人大多背景复杂，如果懂得及时抽身就皆大欢喜；假使因一时小利摇摆不定，最终只会遍体鳞伤。
　　这正是重点所在：他们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要表现得专业。
　　“……我是为了保护他而来的，不应该因为自己让事情变得更糟。”
　　乔安一边给胳膊上的伤口换绷带，一边向他的老管家倾吐烦恼；而他唯一的听众正拿着吸尘器清理地毯，毫不客气地用最大吸力的吸盘驱赶他的小少爷。
　　“您脚下那片地毯需要清洁，少爷……不要坐沙发，它刚刚喷了蜡。”
　　乔安跳到茶几上盘膝而坐，苦恼地支着下巴：“放任埃里克这样下去很危险，我必须采取措施。”
　　“恕我直言，少爷，通常当人们说到‘保护’一个人时候，不意味着只要保证那颗心脏继续跳动，还应当额外包括令其完整而不受伤害。”
　　“那是心脏，秦伯。”乔安干巴巴地说，“假如它真的挨了一刀，就不会跳了。”
　　“那句话并非完全出自生理层面，而是比喻义上的。”
　　“不要比喻——我讨厌模糊的东西。”
　　“可以理解，考虑到您从小就不喜欢夫人安排的作文课。”老管家理解地点头，从水桶里拿出一块抹布拧干，“我需要擦桌子，少爷。”
　　乔安又被他的管家赶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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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发呆。换句话说，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用八小时做梦，十六小时做白日梦。
　　可惜作为羽蛇王妃，没事的时候实在不多。羽蛇族的国庆日即将到来，往年的传统是由国王与王妃一同主持祭祀活动，乔安每天被玛姬女官逼迫着学习十三种不同的行走方式，其中一半以上违背人体力学——
　　“不是我找借口，但我真的做不到这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懊恼地整理刚刚绊倒自己的长裙，“我知道前进时要在地上做S形扭动，可我没办法用两只脚扭出太多花式。”
　　话没说完，腿上就挨了女官两戒尺：“所以我们必须在节日前寻找解决方案。”
　　乔安认命地点头，继续用两只脚在地上练习蛇步。
　　而当他结束了一上午的折磨终于回到卧室，打算洗个澡就上床挺尸时，埃里克却不知为何挡在门口，一副小媳妇模样，扭扭捏捏地绞着手指。
　　“你在为国庆日的庆典做准备吗？”埃里克问。
　　“……是啊。”
　　我三天前就被玛姬用小竹棍赶鸭子上架，陛下您是失忆了还是穿越了？
　　或许是乔安怀疑的目光太露骨，埃里克咳了一声，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德蒙订婚了。”
　　乔安：等等这种微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埃里克完全没有感受到乔安此刻纠结的心情，自顾自地抒发感慨：“莫莱尔家的绿尾巴姑娘追了他挺久，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
　　没错就是这个预感，乔安忧伤地叹了口气：“羽蛇结婚流行随礼吗？”
　　“怎么了？”
　　“我可能需要给他包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不过即便如此，乔安也不明白埃里克为什么会在课程结束之后出现在卧室门口堵自己的路。难道是埃里克得知乔安坑了他的发小一次，所以来兴师问罪？
　　且不说按埃里克的脾气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只说德蒙和一个人类拼酒被灌醉了，这么丢脸的事也好意思让其他蛇知道？
　　乔安一走神，动作就全凭本能，脚下晃了晃，用一个假动作闪过挡在自己与房门之间的埃里克，灵活地挤进卧室里。
　　下一秒，发散的思绪就全被眼前的画面扯了回来。
　　——他的大床上躺着一条呼呼大睡的小羽蛇。
　　乔安被这个仿佛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埃里克！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打算告诉你的事。”埃里克浑身僵硬地堵在门口，生无可恋地捂住脸，“总之……嗯……出了些这样那样的意外，而德蒙要准备订婚，没办法照顾这个孩子，只能先送到这里……”
　　羽蛇眼神飘忽，像第一次告白时一样吞吞吐吐，一句话说了半天才说完。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才能意外出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乔安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仙人跳换喜当爹，这么小家子气的事，德蒙这贵族少爷也真能做得出来。
　　乔安俯身帮那小鬼掖了掖被角，小家伙并没有被吵醒，依旧熟睡着。窗帘没拉好，一小块阳光晃动着跃过枕畔，正巧印在男孩额角上。
　　他的脸孔并不十分出众，唯独眉形与唇形都十分硬朗，显出主人坚强固执的个性；浓密的深色短发仿佛起伏的海浪，在阳光下隐隐透出幽蓝。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卷曲的发尾十分留恋似的缠在手指上。
　　“说吧。”乔安从这孩子身上移开视线，平静地与惴惴不安的羽蛇王对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搞出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