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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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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林侯府。金秋时节,桂花飘香,满院芬芳。
一只鸽子落在院中最大的那棵桂树上,没等喘口气,便被一只手捉住,鸽子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蓝衣男孩的手中。
这男孩正是飞流。
飞流捉住鸽子跃下树,来到书房,梅长苏正在里面对着一张地图比比画画,听到飞流的脚步声,抬起头,“哟,飞流啊,是蔺晨哥哥来信了吗?”
“讨厌他,苏哥哥,给。”一提到蔺晨,飞流便有些不高兴,想是被蔺晨捉弄惨了,印象太深。却碍于梅长苏的吩咐,不敢偷偷将鸽子烤来吃了。
梅长苏接过飞流手中的信,展开细看。
飞流抱着鸽子站在一旁,眼见梅长苏看完信后,眉头一直未曾舒展,“鸽子,坏人!”
梅长苏闻言,嘴角不由得翘起来,道“飞流乖,蔺晨哥哥只是爱捉弄人,不是坏人哦。他还是很喜欢我们飞流的。不要担心,苏哥哥没有不高兴,是在思考事情。你先去把鸽子放走吧。”
“苏哥哥,不高兴。”飞流坚持自己的意见。
“好,苏哥哥是有点不高兴,不过与蔺晨哥哥无关。”
“水牛?”飞流还是不肯走。
“我们飞流真聪明,不过要帮苏哥哥保密哟。”
“好。”
梅长苏看着飞流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对于柳皇后托孤和自请废后一事,梅长苏一直心存疑惑,却不好向萧景琰询问,因为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只得请蔺晨帮忙。
这次鸽子送来的信,便是关于此事的。
信中说,柳皇后待字闺中之时,一直心有所属,那人正是赤焰少帅林殊,因其幼时曾被其所救,自此情根深种,不可自拔。虽知他早已不在人世,心中却是放不下。因此,柳家一直没有给她许婚,直到先帝赐婚于太子萧景琰。后来,萧景琰宣告天下,梅长苏便是林殊,令真相大白于天下,柳皇后自然也得知了此事。
将儿子托付于曾经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自己一直心系之人,倒也可以理解。可是,她自己为何非要离宫出家修行,却是不得而知,恐怕只有问她本人才能知晓。
梅长苏看完之后,将信随手放于火盆之中,焚之。
虽说此事他完全不知情,甚至不记得当初救人之事,可他却莫名有种对不起好友的感觉。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梅长苏与飞流带着小皇子悄悄出了城。
天龙寺是一座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历代皇帝驾崩之后,没有生育子女的嫔妃多送到此处修行,为先帝祈福。
梅长苏在这里见到了柳皇后。一身尼姑打扮,未施粉黛,身形单薄,双目却是神采依旧,特别是见到梅长苏之后,犹如夜行之人,见到灯光一般。
梅长苏一袭青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很是随意。
“臣梅长苏见过皇后娘娘!”梅长苏施礼。
“侯爷莫要多礼,贫尼法号如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早已不是皇后。”
“长苏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师太。”
“侯爷请讲,如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便多谢师太。”梅长苏道。“昔日母亲曾对长苏说过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师太身为麟儿之母,定为他安排好了今后之事。然长苏有一事不明,稚子何辜,定要与亲生母亲生离。师太于心何忍?午夜梦回,可曾思念亲子?”
“侯爷,贫尼深知您的为人,定不会亏待于他,方将麟儿托付于您,这也是为了他好。侯爷惊才艳艳,天下无双,若能亲自教养他,岂不比我这个生母要强上百辈。至于思念于他,自是夜夜入梦,日日入心,无一刻不思念,无一刻不想他。”柳如是说得甚是动情,听得梅长苏几欲落泪。
“单只这一条,恐怕不足以令师太舍弃皇后之位,离开亲子,师太是否还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知长苏能否帮得上忙。”梅长苏言之切切。
“苦衷没有,私心却是有一些的。”
“何样私心?”
“成全。”
“成全?”
“成全一对两情相悦却不自知的有情人。”
梅长苏有些懵。
“他们从小一直长大,情同手足,却又胜似手足。”
梅长苏内心开始崩溃,这分明说得是萧景琰与林殊,林殊是林帅与晋阳长公主独子,并无亲生兄弟姐妹,自小便与萧景琰亲厚,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可这与什么有情人好像无关吧。麒麟才子样样优秀,可唯独在儿女之情上未曾开窍,对于曾经的未婚妻霓凰也只是兄妹之情,他一直认为自己对萧景琰也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义。
“你说的这两人到底是指谁?”梅长苏问道。
“侯爷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肯相信吧。没错,正是您心中所想。”柳如是盯着梅长苏的双眸,那目光炽烈似火,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
“这不可能。”梅长苏避开她的目光。
“听说当年的靖王妃是林少帅的堂姐,且长相性情与少帅颇多相似。王妃逝世后十余年间,靖王殿下未曾续弦另娶,世人都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靖王殿下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不假,可他心中最爱之人却不是王妃林若兰,而是少帅林殊。可怜的王妃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住口,简直是信口雌黄!”梅长苏怒道。
“侯爷息怒。但此事并非信口开河。新婚之夜,太子殿下喝得酩酊大醉,梦中却一直喊着林少帅的名字,而非林若兰。那时,我便明白原来他心中挚爱一直是林殊。而少帅是我柳家的救命恩人,我当这个太子妃并非是为了什么权势富贵,而是想帮林氏雪冤,是为了报恩。能为林氏平反之人,只有太子萧景琰。因此,我并没有吃醋,反而替少帅高兴。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成功。”
“当初救柳家,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又何必一直记着。”梅长苏动容道。
“于林少帅,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此恩,我们柳家从未敢忘。”
“柳氏一族,忠烈节义,是朝廷之福。”
“后来,陛下登基,宣布梅长苏便是林殊,我才知道麒麟才子便是曾经的林少帅。可是陛下却再次经历了失去挚爱之痛。那些日子,他夜夜难眠,即便偶尔睡着,也是噩梦连连。梦中一直喊着少帅的名字。他后悔自己没有早日洞悉他的病情,后悔没有早日认出他,让他平白受了许多委屈。直到后来得知侯爷的确切消息,他的眼中才再次有了神采,有了希望。那日,侯爷进宫拜见太后娘娘,我远远看着侯爷,心中便已有了决定,既然侯爷回来了,便是我退出的时候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麟儿,他还太小,需要人照顾和教导,而侯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我观麟儿与侯爷也是有缘。后来,刚好出了投毒之事,我便顺水推舟,将麟儿送入侯爷府中。”
“你说的这些,陛下和太后娘娘是否知情?”
“陛下的心意,太后娘娘早知。”
“何时?”
“靖王殿下娶林氏为妃之时。”
“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娘娘看出你们间情义不同寻常,也看出侯爷一直没有开窍,也就一直没有挑明,她一直希望侯爷能娶妻生子,延续林氏香火。出宫前,我与太后娘娘有过一番长谈,方知晓彼此的心意。”
“怪不得太后娘娘那日问我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太后娘娘怕将来无法面对林帅和晋阳长公主,还想作最后一番努力,便是侯爷的婚事。”柳如是解释道。
“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你又是如何知晓我的心意?”
“侯爷这便是当局者迷。敢问侯爷,当初回到金陵,为何要极力扶持靖王殿下,而非太子或誉王?”
“太子和誉王只为一已私利,若日后登基为帝,恐非天下百姓之福。”
“侯爷心系天下,实乃百姓幸事。但靖王殿下为人耿直,不知变通,加之本无夺位之心,你将他送上这至尊之位,于他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侯爷想过吗?”
“想过无数次,却别无他法,只能如此。希望他不会怪我,如此逼迫于他。”
“他从未怪你,只会怪他自己,怪自己还不够努力,怕自己会辜负你的期望。”
“唉,他这又是何苦!”
“侯爷好好想想自己对陛下的情义到底是纯粹的兄弟情,还是别的。如是今日妄言,还望侯爷莫怪。”
“师太好意,长苏心领。麟儿与飞流一直在外面,师太难道不想见上一见?”
“麟儿也来了?多谢侯爷美意,如是感激万分。”柳如是深施一礼,快步出了房门,院子里飞流正与小皇子玩得开心。
终究是母子连心,柳如是抱着小皇子,泪水不觉中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