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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林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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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炎炎夏日。
小皇子早已康复,却没有回宫。终日与梅长苏和飞流、蔺晨玩耍,乐不思蜀。
宫中陆续传出消息:皇后娘娘那日回宫后,频频召集官员家眷入宫,对后宫及各级官员内宅严加整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一时之间,皇宫大内和高门大户之家清查出许多滑族余孽,连根拔起。一番整治之后,京中滑族余孽基本肃清。因小皇子中毒一案的始作俑者是皇后的奶妈,皇后自觉识人不清,无颜再舔居后位,遂禀明皇帝和太后,废除后位,进天龙寺带发修行,永不回宫。皇帝和太后不忍,好言相劝,但皇后心如磐石,不可动摇,以性命相协,皇帝和太后只得依了她。一时后位空悬,引得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蠢蠢欲动。纷纷上折子,皇帝春秋正盛,却后宫空虚,只有两个嫔妃,一个皇子,请皇帝陛下大选秀女,充盈后宫。被皇帝一一压下不理。
梅长苏隐隐觉得皇后如此决绝地离开皇宫,与自己有关,却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按说,即便皇后真想出宫,要把小皇子托付于人,也不应找自己这个外人。宫中有太后和两位嫔妃,她们任何一人都比自己更适合养育皇子。难道,就因为自己曾救过她的性命,便如此信任自己?还是另有隐情?而太后和皇帝虽然经常来看望小皇子,却绝口不提皇后之事,更未曾提及将小皇子带回宫中,好像他们跟皇后达到了某种默契,心照不宣。
梅长苏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遭遇上如此破绽百出,却又看不清之事,不由得便思虑得多了些。多思的后果,便是失眠更加严重,常常一宿睡不上三个时辰,便再无困意,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刚刚有些起色的身体,也由于失眠而再次衰弱下去。被宴大夫发现后,二话不说,银针扎下,一觉睡到天大亮。扎了一周之后,梅长苏见到宴大夫就躲着走,生怕惹他不高兴了,多扎自己几针出气。
算来,回到金陵已三月有余,梅长苏尚未上过朝堂,也甚少出府,只日日在家中静养。宴大夫的银针终是治好了他的多思失眠之症,太后娘娘又日日变着花样的做了吃食,让宫人送来。梅长苏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财主生活,气色一天好似一天,身体也不再畏寒。
这段时日,蔺晨回了琅琊阁,苏宅中仿佛少了好多人,远没有他在之时那么鸡飞狗跳的热闹可看。梅长苏除了看看书,逗逗小皇子,也没什么事可做,百无聊赖。
这一日,梅长苏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手中捧着本游记,正在昏昏欲睡。梁帝只着一身寻常人的衣服,一个人进了院子,一眼便看见梅长苏困得脑袋下晃荡,眼皮也已合上,连自己走近,也没有发觉。心中暗道“什么时候起,这人变得这么没有警惕心了呢,也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这样的他,总比那个呕心呖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谋士苏哲要可爱的多。现下这幅样子,还颇有些少年林殊的模样。小殊,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这次,萧景琰再不会放你离开。
梅长苏睁眼时,方发现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梁帝陛下,“景琰,你何时来的,我怎么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语气颇有些嗔怪的意味,很有些大不敬。
梁帝却是心情大好,这人跟自己终于不再生分,不再拘泥于君臣之礼那一套了。他笑道“小殊,我刚来一会儿,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你这样子跟小时候真像。我正在想,你回金陵后,我怎么就没能早点认出你来呢,还对你做了许多错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一想起那时的事来,我这胸口还是闷闷的痛。那时的我,怎么就那么愚钝,冥顽不灵!”
“景琰,那不能怪你,是我要刻意瞒着你的,我不想你认出我,我是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而你则是大梁未来的君王,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们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十五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不管白天还是梦中,全是你,是我们一起经历的那十几年的回忆。如果不是为了母亲,不是为了给林家和皇长兄复仇,我......我怎么会苟活十余年,我,我早就随你去了。你说你是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我又何尝不是呢!”
“景琰,对不起,我收回那句话。”梅长苏看到梁帝又气又急的样子,连忙道歉。现在想来,是自己的自尊和自卑在作祟,这人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变成这般模样,只要是林殊,在他眼里,便都是好的,好的无可挑剔。
“小殊,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回来金陵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时间陪你呆上一天半天的。刚好今天有时间,天气也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在家里闷得都要发霉了,出去走走也好。”
梁帝与梅长苏二人只身出了门,身边没带一个随从。不过,梅长苏知道,皇帝陛下出门,即便吩咐了不许人跟着,也还是会有暗卫随时相护,只是他们极善于隐藏,轻易不会被发现罢了。
二人一着红衣,一着蓝衣,皆头戴玉冠,身形高挑,模样俊俏,气质雍容华贵,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姑娘大婶的眼光。
萧景琰带着梅长苏来到一座宅院门前,门上匾额写着“长林侯府”四个大字。梅长苏察觉萧景琰的目的地之后,便很少说话,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他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还是赤焰案刚刚平反之时,当时身为太子的萧景琰悄悄安排自己来林府祭拜祖先。如今,自己回到金陵三月有余,竟然没有来祭拜过,也真是不孝。待看清修葺一新的大门及金光闪闪的匾额时,他一时竟有些怔愣,有些不敢认了。
“怎么,不认识了?”萧景琰假装轻松地笑问。他知道,林府是梅长苏心中永不可触碰的伤痕,可是越是躲着,那伤痕便越是难以愈合,哪怕赤焰案早已平反,哪怕罪魅祸首早已伏诛,伤口只是不再流血,却远远没有愈合。来日方长。他总能让那人的伤口恢复如初,不留一丝疤痕。
“景琰,谢谢你。”梅长苏明白萧景琰的苦心,正因为明白,才格外感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道“咱们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以后不许对我说谢谢这两个字。听到没?”
“好,依你。”梅长苏回握住他的手,笑道。只要景琰在身边,他的惆怅很快便无影无踪了,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便开。
二人携手进入院中。院中显然也经过了一番修葺,房屋重新粉刷过了,花草树木修剪过,红花绿叶,枝枝蔓蔓。一草一木,一寸土,一间房,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皆保留了原来的模样。不同的是,新粉刷过的房子,更回鲜艳夺目,旧时的小树长成了参天大树,昔日的小小少年,已是英气挺拔的青年。十几年来,物是人非,终究还是回来了。
“小殊,选个日子,搬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相视一笑,眸中闪动着晶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