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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染坊 ...

  •   东岐山的山脚下在大街小巷中七拐八弯后有一家毫不起眼的门院,贴在门两边的红色对联已经破败褪色,悬挂的两只大红灯笼上面的纸也破了,门上的横木上挂着落得满是灰尘的蛛网纵横交错,有一些禁不住灰尘的重量被拉断像挂柳条一样垂下来,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扬起了那些“柳条”,阳光下灰尘簌簌落下。

      “阿嚏——”沈灵鼻子里钻进灰尘,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南瑜细细打量这一座院子,而后低声问身边的梁缺:“你看得出这院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梁缺两眼将院子大致扫了个大概,可看到的终究是院子的门外,最多只是墙和门:“进去看看。”

      或许是因为南瑜这么一问,沈灵从心底莫名生出些害怕来,进门时一只手轻轻拉着梁缺的衣服,好像这样就可以从他那里过渡来许多安全感来。

      “吱——”门被推开了。

      院子里面延续了院门的破败,仍是是一片狼藉,有着因许久没有人烟而生出的浓浓的荒败萧索的气息。面前是一大片的空地,东倒西歪地支着木架子,在最靠边的一个木架子的尖角出勾着一块呈渐变色的纱,上面的部分已经褪去了染料,只有下面的纱边还看得出依稀浑浊的赤色。院内的大瓷缸依着墙摆放着,有几个已经碎了,碎片上都已经生出薄薄一层青苔,似乎与碎瓷片融为一体了。

      晾干用的木架子、染布用的大染缸。显然这是一个经年累月荒芜着的染坊,而且从院子的规模,染缸数量上,不难猜测曾经应该是个规模比较大的民间大染坊。

      南瑜自从进了院子就在是在四处打量,有些着急地问梁缺:“你发现什么了吗?”

      沈灵闻言,忍不住道:“就一个破院子,哪有什么奇怪的,这样的空作坊到处都有。”

      南瑜脚步一顿,心想,自己还是不跟她一般见识的好。

      梁缺没有理会南瑜的话,走向院子后面的房间,刚要推门进去,猛然发现了什么。

      房间门口前面的地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凹痕印记,那块印记所在的土地还是湿的,与周围风干的泥地十分不同。

      梁缺立即将目光在周围扫了一遍,果然发现了在不远处墙角下有一根已经腐朽得七七八八的木头,那木头一侧是干枯的,还沾着几片枯黄碎叶,另一侧是湿的,上面黏着薄薄一层的半干半湿的泥土。
      这是院中晾布用的木架子遭遇多年的风雨侵蚀后而腐朽折断在地上的。

      梁缺又抬头看房门,上面虽然也是蛛网像挂腌菜一样,但是两扇门之间的蛛网却都是断开的。

      看来在他们来的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院子。

      南瑜见梁缺这么久站着不动,就走过来:“怎么了?”

      梁缺用下巴示意她地上那块长方形的印记。

      南瑜看地上又看到墙脚的朽木,呼吸一窒:“果然有人来过了。”

      梁缺突然发现了什么,看着房门,然后轻笑说:“不是来过,”顿了顿接着说:“是还没走。”

      南瑜看看他,又看看那房间,用眼神疑问:“房间里有人?”。

      梁缺点点头。

      沈灵也发现异常了,蹦跶过来:“怎么了?”

      南瑜立即捂住她的嘴,用手指着院门,示意他们赶紧离开。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学着沈灵说:“这就是一个破院子嘛!哪有什么?”

      然后三个人一前一后疾步出了院子,出了院门南瑜还不放心,硬是走开了很远才敢停下来。

      她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隐藏在院中的繁盛的树叶后屏息藏神,目送他们离开,还在梁缺警惕地回望时不露痕迹地躲了躲。

      如果南瑜能回个头看到那双眼睛,一定会感到无比熟悉,也许今后就不用绕那么多弯路,代价也不用那么惨痛。

      但是世间从没有如果。

      回去的路上,梁缺和沈灵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南瑜落后他们半步,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眉头锁着沉思着什么。

      梁缺早已察觉到了,他知道南瑜或许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而在调查什么,但是显然是什么不可轻易告人的秘密,梁缺也不好直接问而且他自己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实在没有什么心情管别人的闲事。

      沈灵:“梁大哥,办完了东州的事情,我们去哪儿呀?”

      梁缺心想,那也得办得完才行,到现在还什么眉目都没有呢。他漫不经心地说:“西州吧,就西州没去过了。”

      沈灵像是得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好啊!好啊!”

      梁缺看了她一眼,说:“还没想好带不带你呢,高兴什么?”

      南瑜这时候已经跟上来,问梁缺:“你知道陈记染坊吗?”

      梁缺闻言思考着什么。沈灵一见自己被冷落又不开心起来,心道,这女的怎么这么扫兴啊。

      梁缺:“知道。”

      陈记染坊不是个名气特别大的染坊,但是染艺十分过硬,不仅颜色鲜艳明丽而且经久不褪色,但有个奇怪的规矩,从不染黑色。以前还有不少官僚富贵人家都会在那里染布,还抱怨过这不成文的规矩,但那里管事的仍是不做丝毫退让。

      但是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何方权贵,竟然闭门了,不过也不是真的遣散了整个坊子,而是搬到了其他偏僻的地方去了,也没再打着“陈记染坊”的招牌了。

      南瑜开口道:“我得到消息,我们刚去的那间院子就是后来的陈记染坊。”

      梁缺见南瑜话只说无关紧要的半边,重要的半边愣是一星半点也没带上,一时也不知道南瑜究竟想说些什么,也就没有回话。

      南瑜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轻轻说出了口:“我爹的剑被送回来的时候,是用一块做工很不错颜色很纯粹的布围着的,在南州的时候找许多大染坊的师傅瞧过,都说是陈记染坊的手艺,可是……”

      南瑜脚步也停下来了:“那布是黑的。”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来往的人马络绎不绝,小贩们卖力地叫卖着,偶尔有几个冒冒失失的小孩撞到了行人身上,惹得行人不顾面子破口大骂:“谁家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屁孩!”

      就在这样热闹的场景中,有一角落是安静的,也像是时间忘记了她。

      梁缺意识到南瑜说了什么后,就大概知道南瑜此行的目的了——她怀疑南逊的死有蹊跷。他心想,她连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就这么告诉一个无关的旁人了,这样肯定连命都难保,以后还怎么查?本能得想开口揶揄她几句,但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成了一记哑炮。

      他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只是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信誓旦旦想要查明自己父母的死因,找到他们的尸体,替他们报仇,让他们在地底下可以安眠。

      但是曾经的热血再怎么滚烫,过了十多年,兜兜转转仍在原地打转,这满腔热血也终究是冷了下来。

      不是不在乎,只是有点……失望。
      对自己,对这个世道。

      过了几日,江湖大会终于如期召开了。江湖上的大门小户都来露个面掺一脚,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江湖上的人都是一条心,南派出了这个事情,各个门派义不容辞似的。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实则各门各派都各自心怀鬼胎,江湖三派鼎立,如今南派落难,东派西派自然是唯恐事情烧到自己身上,在保证自己门派的安全的情况下表面上急切愤怒,心里都是选择隔岸观火,因为如今是非常时刻,江湖格局动辄遭到大洗牌,东派西派自然要稳住各自家派。除却这两派,其余的都不成大气候,当然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有的是来了解南逊之事的情况进展,有的是借此良机来搞好外交,有的则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反正几乎没人是真正为了解决帮助南家的。

      这次大会由东眈主持大局,待到下面的人都安静的差不多了。东眈的声音渐渐响起,东拉西扯着一些客套话。

      南瑜坐在位子上佯装喝茶,一口一口抿,任一些在底下边交流边把眼睛往这边转的人瞧。梁缺没有进来,侍卫一概守在屋子外面。

      东眈不疾不徐地说:“……各位江湖人士,其实召开这次的江湖大会,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想要公布。”

      东眈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是人却极为稳重,脸上的线条也很是刚毅,看着就有股一身正气的感觉。

      此话一出,下面的交流声瞬间平息下来,一个个盯着前面的东眈。

      东眈继续说道:“大家应该也听说了,南叔叔遇害于东州,但是……”说着,东眈似乎有些不忍心地看了南瑜一眼,“其实,南叔叔并未进过东府!”

      下面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怎么可能,可是有不少人见到了南家家主的轿子进了东府的!”
      “就是,不能为了撇清责任就不认账啊!”
      “南逊没进东府,那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

      南瑜仍在喝茶,闻言一口茶结结实实呛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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