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大会 ...
-
东眈似乎早已料到了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知道大家难以相信,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然后东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原来东派意外得到一本关于血芙蓉的古籍,上面的文字和图画都像是某种特殊记号,却没有人识得,东眈和东孚景认为兹事体大,于是邀南逊过来两派先商量再公之于众,但是南逊车马到时,马车上久久不见有人下来,就派侍卫上前查看,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个毫不相干的死人,而且那人身中数刀,死相凄惨。东派长老们商量一致同意先不动声色暗中调查,可决议刚下达,四州之内便谣言四起,说是南逊已死,东派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召集各派一同商议。
东孚景看到南瑜眼睛一直盯着手中茶杯上的漂浮的茶叶发呆,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像是小时候还在东州他教南瑜医术,她也是这样,坐上一个时辰,神与身就分了家,可小时候只要用书敲一下她的头,南瑜就嬉皮笑脸地回过神,这丫头小时候没什么别的本事,一张小嘴倒是很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人是不喜欢她。
可这一转眼,小丫头的城府也渐渐深起来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
几个时辰过了,今日的大会也就差不多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在东派管家的安排下,陆续分好就寝的屋子。
南瑜看着这热闹嘈杂场景,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就挑了个空,到后院庭阁里逛逛。东孚景是个极有心的人,后院布置得虽不十分繁杂,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花卉异草,但是总给人说不出的和谐舒心。
从浑浑噩噩到东州以来,南瑜脑子一直是一片麻木的,她很少想她爹是不是真的死了,她记得离上一次见到爹的时候,还是那么稀松平常,没有半点不正常的地方,和他每一次出门都一样,好像还会回来,只是会晚一点而已。所以南瑜至今仍未真正接受她爹已死这件事,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去想,又想尽办法去查,可现在,她爹的死就这样被人端到台面上,供大家感叹讨论争辩。
像是逼着她去听去看去相信:看哪,你爹已经死了。
南瑜突然觉得难过极了。这些天来的悲伤委屈就这样毫无征兆涌上心头。
前面似乎有人在争吵什么,动静很大。南瑜在伤心的百忙之中还是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女孩被一圈大男人围住了,那些男的似乎在说什么十分污秽的词,那女孩本来一副无知的模样,突然不知道什么话刺激到她了,她开始对那些男的动起手来。武功招式挺灵活的,但到底力气不足,有些花拳绣腿的意思,那些男的也还起手,很快就打作一团。
南瑜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伸脚拐进与之相背的一条小径里,不打算多管闲事。
走了几步之后,身后传来尖锐的女声,声音还挺好听。
“我不许你说我哥哥!”
而后是一些听不清的讥讽嘲弄的语句,显然是那些男的说的,但声音低沉模糊听不十分清楚。
南瑜想起曾经在东州学医的时候,在街头上吃馄饨,听到有别的桌的客人说:“南逊真是没什么屁用,好好地一个南家,让他接手后,一年不如一年,再过几年恐怕连个野鸡派都比不过了!”其他客人纷纷笑着应和。那时南瑜觉得那话刺耳极了,比说她自己没用都令她难过千倍百倍。那时候的她抽出剑冲到那些人面前喊:“我不许你们这样说我爹!”
好像声音大点,气势足点,就可以堵住悠悠之口逼迫别人屈服相信似的。
南瑜惊觉晃神,苦笑着摇摇头,加快脚步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落水的声音和小女孩呼救的声音。
南瑜终于顿下了脚步,她学了几年的医术,医术学了个半吊子,悲天悯人的医者心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了,骂了自己一句为什么刚刚没有走快一点,就匆忙掉头了。
刚刚还在亭子里的女孩不知怎么就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刚刚那几个男的不见了踪影。
南瑜走近发现,水面比地面低出许多,南瑜不会水,只能把整个人趴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衣扭了几下攥紧一头,把另一头抛向正在挣扎的小女孩,小女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抓着,南瑜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把衣服往回拉。好在练过三脚猫的功夫,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不消片刻小女孩已经被拉上岸,南瑜抱着接住差点倒在地上的落汤鸡,身上的衣服也被洇湿了。
那小女孩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小脸涨得通红。南瑜把她稍微推开自己,风一吹,身上的湿衣服才瘆人的冰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眉清目秀的小女孩还没又完全长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但是南瑜敢肯定,她将来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小美人终于顺完了气,说:“多谢这位姐姐相救……我叫慕央,是星月派的。”
南瑜从未听过什么星月派,估计是北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鸡派,于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叫慕央的女孩提到星月派三字时眼神中的骄傲神色,不忍心地点头道:“我是南派的南瑜。”
慕央的眉眼立即爬上欢快的笑意:“你就是南瑜啊!”虽然慕央有点缺心眼,但是也发现南瑜的脸色不怎么好,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姐姐的救命之恩我他日必当涌泉相报,今后姐姐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的!”
南瑜觉得好笑,一个小孩能做什么事呢,但不好拂了她的兴致:“好,不过以后别人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听过就算啦,没什么本事就别逞能。”
慕央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你都看见了啊?”顿了顿说,“其实我也知道,我哥跟我说过好几次,可还是忍不住——诶,你知道我哥吧?我哥就是慕挽之,刚刚那些臭不要脸的竟然说我哥他……说他……”小姑娘说到这里硬是没有说下去。
南瑜把刚刚做绳子用的外衣拧干,衣服再滴水了,然后穿回身上,听了小姑娘的话,硬是愣住了:“慕挽之?”
“对呀!”慕央的眼睛里简直亮得像星星。
南瑜从小不喜欢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爹娘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对她是十二分的溺爱,所以从小不学无术,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活像个世外桃源里来的人。但是慕挽之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江湖四大高手之一。天下第一美人。
南瑜显然更关注后者。光看着这小姑娘的模样就可以猜到慕挽之会美的怎样惊心动魄。
安五消失了好几天后,终于在今天大会结束的时候回到了客栈。
梁缺正躺在塌上闭目养神,沈灵十分小鸟依人地帮忙捏肩捶背,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絮叨她今天在街上的那些芝麻大的破事。
安五咳嗽一声。
梁缺动了动眼皮,但仍然是没有睁开,懒洋洋地对沈灵说:“灵儿,你去楼下点菜,我们待会儿就下去吃饭。”
沈灵看了安五一眼,识趣地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门一关,梁缺才翻过身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查得怎么样了?”
安五眉毛中有一个明显的川字,说:“我沿着南逊当时经过的途中一路打听过了,没有什么异样,除了快到东州的时候,似乎有一伙人想要抢劫,那时候车马正在休顿,饶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们打退,甚至惊动了旁边的村民……这些也是向那些村民打探出来的。”顿了顿,接着说:“那地方挺偏,抢匪并不多见,村民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抢匪。那些抢匪的来路还没有查清,但是找到了一支箭……就是这个……还有你说的陈记染坊,确实有问题,我守了两天,发现两个头上蒙着纱布的女子一起去过,就再也没有出来,所以猜测染坊里有密道。”
梁缺接过安五递过来的箭,一边打量着,边点点头:“我们那天去的时候,就有几个人在,像开小会似的。有两个人在房间里,树上还有一个武功很高的,一直收敛气息,连我都没有发觉,硬是我们出了门,才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我们。”
安五表情更是凝重了:“那有没有被盯上?”
梁大少爷一摊手,表情甚是无所谓:“难说。”
而后梁缺又吩咐了一些近几日的安排,这几天要召开大会,趁着人多眼杂要进东府打探一番,准备也是必不可少的。
安五突然插了句:“公子,这些对我们的目的会不会是毫无用处的呢?”
梁缺闻言一愣,然后轻松的笑了笑:“从小到大,还没找到点有用的消息呢——先查着吧,反正急不来。”
安五刚要回话,突然砖头对着门口呵斥道:“谁!”
门“吱——”的打开了,沈灵搓着手面带抱歉地啜着步子进来了,低头说:“菜都上了,你我见你们还没来,就想来叫你们。”说罢,还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什么也没听到!”
安五有些疑虑地看着梁缺,梁缺笑着摇摇头,轻轻拍沈灵的小脑袋:“听到了也无所谓,但是别做多余的事情,知道么?”
话里警告的意味已经十分露骨了。
沈灵看着梁缺亲切浸在眼前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升起些许害怕来,她用力地摇着小嘴唇,红色的嘴唇都咬白了,捣蒜般点头。
梁缺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