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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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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东眈进屋起,南瑜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估计并没有被发现,就稍稍宽了一些心。
东眈直奔主题:“我在后院的墨凉阁等着姑娘,结果未曾等到,便不问自来了,姑娘不会生气吧?”
南瑜笑得有些不自然:“我记着东大哥的话,切不可让人发现。可是我瞧着院内始终有侍卫巡逻,怕被人察觉,竟不敢出门了……东大哥不要怪我才好。”
“姑娘客气了。”东眈微微笑道,“姑娘如此谨慎是好的……不知东西,姑娘是否准备好了?”
那时一个被黑布裹着的东西,原本出门的时候藏在衣服下,后来被梁缺截回屋内,就被南瑜顺手放在桌子下了。
南瑜把东西交给东眈后,还是有些后怕,便道:“东大哥若是没有事了,还是快些回去吧,毕竟多留无益。”
东眈点点头,在出门前却扭头又看了一眼未完全关上的窗子,还有桌上的一个已经喝过水的茶杯,只有一个……难道是他的错觉吗?东眈嘲笑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没有犹豫,离开了。
梁缺这才从窗子外跃进屋内,他刚才一直躲在窗外的墙边,实在是因为东眈的武功不可小觑,躲在屋内恐怕极易被察觉。
南瑜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心中的疑虑渐起。武功内力有多强,才可以令江湖第一高手毫无所觉。她笑了笑,这下,估计东眈江湖第一的称号都要不保。
梁缺揶揄道:“还东大哥?你们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梁缺,你到底是谁?”南瑜破天荒的全名全姓地称呼了一回他,而且异常严肃。
“告诉你一个秘密。”梁缺答非所问,拿起方才自己起的茶水,抿了一口,不料早已冷透,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南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实自从东眈走远,梁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一直这么看着他了。
梁缺笑了一下,眨眨眼说:“你知道龟息大法吗?”
饶是南瑜出身大家,看过的武林秘籍不计其数,这个武功不仅没有练过,连听都从未听过,狐疑地看着他,说:“没有。”
梁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我呢,偷学了此法,不论再厉害的人在我跟前,我也可以摒弃声息,宛如死人。”
南瑜嗤笑,转念一想,道:“还好刚才没答应让你做我的侍卫,不然有人来了,只会用那什么龟息大法,自己躲得飞快,弃我于水火之中。”
在梁缺翘着脚没有回话,南瑜说:“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梁缺有恃无恐地道:“那也得抓得到我才行。”
还真是自大,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信?不会是,他那……龟息大法?真是可笑。
南瑜改口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有时候有些事不需要什么理由,一念之间的直觉而已。
自从梁缺离开后,屋子里又只剩下南瑜一个人了。桌案上如豆的灯火一跳一跳的,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吹出来的风,柔弱的火焰左摇右晃。南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阴影也随着动摇,心里也忐忑起来,今天共做了两件没有底的事。
一是,把娘给的线索给东眈了。
那是从那天送来玉神剑的那个人身上寻出来的一个上好的玉镯子,首先那玉质澄澈,再者一个大男人怀里揣着个玉镯子怎么也有点不伦不类。虽然这未必有什么用,但也是唯一的线索了。
南瑜因为自己行动受限,才委托东眈去查查的。南瑜和东眈是旧识,小时候东孚景还是她的老师的时候,两个人就天天玩在一起。但这一转眼,物是人非了,南瑜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他,但是也只能试试了。
二是,答应了梁缺的要求。
虽然她不知道梁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
临来东州前,南夫人和自己的表哥桑澜商量过,都认为虽然很可能南逊已经死了,就算作为自己的亲爹,也应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没人没尸的,就只有一把剑,实在让人定不了心,况且爹还是南家的家主,他的身死关系到整个南州的存亡。
这事绝不能就此了结。
南瑜是南逊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所以这件事自然当仁不让落到她头上。南夫人说,正好借着这次的江湖大会,还南逊一个明白的理由。
但是这事儿毕竟不能伸张,若是南逊真的是被人所害,那无异于把自己脖子凑到了敌人刀前,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南瑜本想到东州一步步来部署,见机行事。但哪知道,一到东州,东孚景老师就说,可能有人想对南家不利,既然已经杀死南逊,下一个可能就是她。为了保证他的安危,带来的婢女一律都迁到了别院,周围的人遭到大换血,侍卫和婢女都是东州派来的。
南瑜被“万无一失”地保护着。
换句话说,南瑜被软禁了。
像个被斩断了手足,装在罐子里的人彘。
就算南瑜想暗中调查,也没有可能了,周围所有人都是东家的人,都是别人的耳目,连多问句话都会被疑心向上禀告。
所以,当梁缺说想当她侍卫的时候,她就有一点动摇了。尤其看来他的武功也不会太差,和自己没有利益冲突。
不论这是不是老天精心布下的陷阱,南瑜也非跳不可,因为她早已无路可走。
梁缺到客栈的时候,只有安五一人。
安五本在看一卷书信,听到声响,抬头道:“事情怎么样了?”
梁缺往床榻上一倒:“差不多了。”
而后安五又细细把梁缺的是给问了一遍,并且把他这边这几日收集的情况给他报备了一遍,才安心道:“辛苦公子了。”
梁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不辛苦。”翻了个身,才发觉沈灵不在这屋里,“那丫头呢?”
安五又低下头,就着灯光细细核对着书信,随口说道:“说是要一个人逛集市。”
梁缺想了像,这么一路来,沈灵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前几天跟她出去逛集市,那丫头看见那些姑娘用的胭脂香粉眼睛都冒绿光,但碍着身边都是男的,估计羞于开口吧。
梁缺把随身的剑搁在桌上,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嗯。”随后安五才感觉到不对,“公子去找沈灵?”
梁缺已经走到了门口,也没回头,撂下句“随便逛逛”就没影儿了。
现在天已经黑完全了,但是东州异常繁华富庶,夜景也是美得诗情画意。虽然街旁不少摊位已经收了摊,没有白天那么热闹人多了,夜幕下人流稀疏,大红灯笼高高矮矮地挂在店铺府邸门口,倒是照映着街上光怪陆离,别是一番滋味。
梁缺没头没脑得走着,偶尔碰到几家卖姑娘家用的小东西的摊位,漫不经心的脚步才有意无意的慢下来,目光扫过一众围在摊位上的人,像是在找寻什么,没找到他也不遗憾,神开腿继续走着。
沈灵刚买了一堆花钿、簪子、胭脂,拎着掌柜包好的纸包,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坠着精巧璎珞的簪子往半挽起的发髻上一别,踩着碎步性情欢愉地出了店门。
好不容易磨了安五一天,才给她一些碎银子来买这些东西,现在满载而归,心情好地自是不言而喻。
但是她的脚步和笑容,还有心跳,突然都随着脚步停滞了。
梁缺。
她看见了梁缺。
他就负手走在大街上,街道两边的大红灯笼,发出红艳的光,映在他的年轻英俊的面孔上。她想起了妈妈们说的一句话,男的长的好看就是真妖孽,当时她不以为然,现在却不了。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像是他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缓步走来,人潮和灯火都被虚化,流水和光阴都被冻结,只为衬出一个向自己走来的他。
而他,就是梁缺。
“梁大哥!”缓过来后,沈灵展颜奔向梁缺,直接撞梁缺怀里了。
这种被人等,有人可念的感觉在沈灵十六年的年华里始终是一片空白,而现在,某人龙飞凤舞地在这张白纸上浓墨重彩地画上一笔,力透纸背。那一瞬间,沈灵甚至觉得若是至此终年也没有遗憾了。
梁缺被沈灵撞地脚步不稳,趔趄过后,说:“人没多大,脑袋还挺硬。”说完毫不留情面地把她脑袋推了出去,径直走在了前面,后面的沈灵亦步亦趋。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缺就上东岐山了,身影似鬼魅般潜入东府。南瑜的房间临着一条河,朝着河面的地方开着一面窗。梁缺就是沿着河底内侧一路掠过,窗户已经被人事先打开着,进入房间时已比约定的时间迟了片刻。此时身着正装的南瑜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坐在桌前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手上的茶杯,不喝也不放下,就这么端在半空中。她的目光无神,估计都不知道神游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表情似乎很复杂落寞,又或许是纯粹的发呆。
不过这呆也发得有些出神入化,直到梁缺站定在她身前,她才堪堪反应过来,目光一点点看上来,直到看到连梁缺有些不耐烦的脸:“啊,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梁缺做了个怎么可能的表情,继而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侍卫有几个吗?”
南瑜摇摇头,表情有些抱歉。
梁缺也没指望她了,现在要引出一个侍卫,还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
一盏茶的时间后,北苑的房间失火,火势滔天,在天仍只是蒙蒙亮时,熊熊燃烧的火光像是要把天地都照明了似的,映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走火啦!”,一时之间,北苑附近竟乱得像四处逃窜的难民一样。端盆的,拎水桶的,奔走相告的……很是热闹。
已经趁乱换好黑色侍卫服的梁缺把腰带系好,拉了拉衣摆,衣服稍微有些小了,堪堪露出脚踝处。
“好了没?”南瑜背着身站在他跟前,声音有些急。
“差不多了。”梁缺说完把自己的衣服仍在那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只穿着白色内衫的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南瑜有些担忧地看着地上的人,面上的表情绷得有些紧,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死人:“他怎么办?会不会被人发现?”
梁缺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当然是为了救被困在房中的南逊独女,不幸牺牲了。”顿了顿说,“火也差不多该灭了,我们回去吧。”
南瑜的手紧紧攥住身侧的衣服,最终咬着牙点点头。
他们仍旧是沿着梁缺进入房间的路线进入的。在众人或殷切,或焦急的目光中,一位黑衣侍卫不辱使命抱着已经满脸苍白的南瑜出来了。